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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字字双 ...

  •   和柳泰武分别后回到家,马智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了个澡一身轻松地倒在自己床上。她可以说是从晚上累到白天了,这一趟下来回过神,现在才觉得从身体到精神每一处都在向它们的主人抗议。池花子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声音此时也和催眠曲一样,让惊惧从马智郁心底散去,她感到一阵踏实和安逸,昏沉着陷入了梦乡。

      只是或许发生了这么多事让马智郁心绪不宁,清醒的时候她因为受到太大冲击暂时没有余力思考太多,睡着之后潜意识就开始作祟。虽然案件相关的东西把梦境搅和得乱七八糟的,不过好歹算是休息了,马智郁苏醒后或多或少恢复了点精力,头脑也更清楚了些。

      她爬起来坐到书桌前,池花子在边上的起居室收拾东西,这位母亲关了店,今天就打算待在家陪伴倒霉的女儿了。看到马智郁一醒来就急匆匆地在书桌前写起了什么,她不由得好笑无奈又安心地自言自语了一句:“真是…这是心大还是敬业啊…”

      马智郁没太关注到池花子,她摊开笔记本,写下了崔恩允和车道赫的名字,她要搞明白自己想从他们身上了解什么,又为什么想要知道。在两个名字旁边,马智郁写上了“犯罪根源”两个字,思考了一会她写下了“童年经历”这个答案。

      【嗯…这也不太对吧,太绝对了…并不是所有人遇到这些事都会那样的啊】

      马智郁拿着笔的手缩了一下,又加上了几个字——“性格因素”,她分别在这两行字旁边写上外因和内因,再画了个圈。犹豫片刻,马智郁下笔加上两个名字:柳泰武、河无念。现在纸上四个人名将两个根源团团围住,连笔画都显露出一股质问和压迫的感觉,步步紧逼马智郁思考接下来的事。

      笔尖在几个名字之间来回犹疑,这几人之间的联系和差异在她脑海中回转。要说他们最大的共同点,应该就是缺乏对规则的敬畏心、过于自由跳脱出常理的性格。其中又以河无念这个唯一称得上是正义的警察为最大的异类,这应该得归功于他的童年经历——被和蔼正直的观音寺住持陈祖大师收养管教,这似乎也说明了这类人是有被改变的可能的。再看另外三人,要以他们经历的糟糕程度来排序,那么车道赫是当之无愧的榜首,柳泰武则是榜尾。这么一看他的性格就是其中最恶劣的了,毕竟另外三人再怎么说也有诸如贫穷的家庭、背负嫌疑自杀的父亲、冷酷自私的母亲甚至受到侵犯这种悲惨的回忆作为缘由,而柳泰武呢?他自己也说了,童年甚至称得上幸福:他是富家子弟,头脑聪明,又当了十二年的独生子,相对于其他人来说简直可以说是无忧无虑了,但他依旧因为一些可笑的原因走上了这条野兽之路。

      不过马智郁仍然在这些看似天差地别的童年中找到一点关联,那就是约束。河无念在年幼时受到了寺院的教养,理解善恶的界限,明白自己应该遵守的底线。而车道赫家境贫困,母亲被他人杀害,自己也被犯人侵犯。从他受虐到反杀的恐怖童年里没有什么人会教导他所谓的边界。至于崔恩允和柳泰武,他们俩在小时候被放置在父母关怀的两个极端,一个被无限忽视,另一个被无限溺爱,但在本性暴露之后也同样被放弃,这两方本质上都是自私的家长对教育的轻视。

      马智郁回过神来停下笔,已经写满了两页纸,凌乱字迹随着发散的思维遍布在纸的每一处角落,大概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想这么多又对了几分…】

      她叹口气,提笔用力把柳泰武和河无念的部分划去,如果让河无念知道她把他和这群反社会犯罪分子放在一块比较,不知道会气得赏她几个爆栗。虽然不太能确定结论本身的准确性,但马智郁在思考的过程中逐渐解答了最初给自己设下的另一个问题:她探究这些事情的原因。

      那其实很简单,答案就在题目上,马智郁就是单纯想要知道这些罪犯的想法。她对于这些恶毒的心抱有好奇和探知欲:人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坏,又能坏到何种程度,要如何约束这种坏,马智郁在研究这些问题的过程中体会到了乐趣。这听起来是有点罪恶的,她也感到担忧和内疚,但或许大部分犯罪侧写师都怀着这样的心情呢?而且,就像她会约束柳泰武一样,马智郁莫名的相信,柳泰武也能很好的将她的好奇心扼制在安全的范围内,让她不会变成另一个深渊。她很难说明白其中的依据,但马智郁就是那样相信,相信她的专属深渊也会是她的保护屏障,看着他会让马智郁的心也安定下来——他们会做好彼此的安全阀的。

      【就是因为哥哥才勾起我这种兴趣来的,他得负起责任来啊】

      没错,说到底柳泰武就是破坏她平稳正常生活的源头,也是她探知欲的组成部分之一,她想要了解更多有关罪犯心理的知识不是也因为更想了解他吗?柳泰武完全有理由承担一切他造成的后遗症,他必须负责善后处理。马智郁撇撇嘴一甩笔,感觉应该把她的杀人犯、她的盾牌给召唤出来了。

      马智郁毫不客气地给柳泰武拨通了视频电话,响了一声对方就接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有些茫然慌乱的脸,但很快笑容压倒了其他的情绪:“…智郁,你休息好了?”

      “什么啊,是我们柳女婿吗?噢呦,还打起来视频来了!”池花子从起居室的地板上撑起身子往前探,马智郁吓了一跳,她真是投入到把妈妈的存在都忘了。

      “妈妈!我不打了!”马智郁侧过身,不让池花子看到自己的平板屏幕。

      “干嘛啊,打吧打吧,我又不会不让你们打,还害羞呢…”池花子啧啧两声摇了摇头,“真是…”

      就算她这么说,马智郁还是很不自在,她把平板抱在胸前滚到了床上去,尽可能在狭小的空间里远离池花子。她缩在角落里背靠着墙重新举起平板,在池花子眼皮子底下他们俩太多话题是不能聊的了,马智郁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而柳泰武也没说话,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了好一会。

      “你没话和我说了吗?”马智郁忍不住先开口了。

      柳泰武很无辜地眨眨眼悄声说:“不是智郁打给我的吗?我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

      本来是有的,但现在……马智郁抬眼瞄了一下池花子,又快速地收回视线:“……我就是想亲眼确认一下哥哥你现在的状态,不是经历了那种事情嘛,有没有休息?”

      “你知道的,我有事情要办,不过也休息了一会了,别担心。虽然确实因为这次的事情感到很…害怕,只是看到你就安心了很多。”

      “什么啊…”马智郁对柳泰武的温情感到有些窘迫,心软的感觉让她短暂地撇了一下头,然后她想起对方说的有事要办,马智郁很想问问是不是和崔恩允或者警署里的车道赫有关,但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提起。

      或许是她的表情纠结得太明显了,柳泰武笑了笑,低下头写了些什么举起来给她看:别担心,我只是了解了解情况,现在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确认她看完之后他又写了几句话:网络上不太方便,明天见面我会告诉你我了解的东西,放心吧,没有你的指令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那看到我现在的状况,智郁有安心点吗?”他举着本子,笑眯眯地询问。

      这家伙真是太懂事了,马智郁想。

      “嗯,也要好好休息啊!哪有刚遇上这种事就开始忙活的人啊,再怎么说也是应该先放松一下才是啊。”

      “这个就是我们智郁说得对了啊,柳女婿要照顾好身体啊!别像刑警一样只能顾着忙工作,一脸短命相!”池花子在旁边仰着脖子喊了一句。

      “妈妈!”马智郁再次一脸羞恼地出声,“好了!这下是真的不打了,明天见哥哥!”她没给柳泰武回应的机会,快速按下了挂断键,而比柳泰武的不满先来的是池花子的嗔怪。

      “这么毛毛躁躁的干嘛,多打会又不会怎么样。”池花子咂了咂嘴,把叠好的衣服放好,“柳女婿该怎么想啊。”

      “他能想什么!本来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马智郁扬起眉,一副强硬的模样。

      “真是,把你给惯坏了啊。”池花子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到底是谁把谁惯坏啊…”马智郁很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鉴于他们俩之间柳泰武才是更爱撒娇的那一个,这句话她说得毫不心虚。她把平板放下,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做什么,恍然间发觉自己的生活变得既状况百出又单调,离开了柳泰武和案件,她的生活里好像就没有其他的事了。

      天啊!马智郁猛地坐了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她头一回有点想重返校园,起码那是可以让她接触到许多和案件无关的人和事的地方。

      【学校吗…】

      马智郁的视线落在了书桌上,那上面散乱地摊着记录着她刚刚思考内容的笔记本,还有她搜集的一些有关精神变态的资料。她盯了一会,甩了甩头,决定暂时不去考虑这个问题。

      手机振动了一声,马智郁捡过来看,果不其然是柳泰武的消息:

      [坏心眼:智郁明天早一点来见我吧,下午车道赫就要被放出来了,我不太放心呀]

      马智郁想了想,没有立刻回复他,而是转了个身看向池花子:“妈妈,你怎么看…车道赫大叔的事啊?”

      “什么?”池花子抬起头,身子往后一仰,手撑着地面朝向马智郁,“啊啊,那个说是可能是岬童夷的警察?要我看,一点瞧不出来啊?是真的话,那简直恐怖得要死,人怎么能装成这样,是有双重人格吗!”

      马智郁缩了一下,莫名替不在场的柳泰武尴尬,不过池花子说的话给了她灵感:“这么说他有没有可能为了逃脱罪名装成多重人格啊?”因为柳泰武之前对车道赫的策略也进行了类似的猜测,马智郁很快的把两者联系在一起,毕竟他们现在不打算立刻解决这个罪人,而是要用更巧妙更合法的手段,她想要提前做做准备。

      “这是那么容易装出来的吗?如果是的话肯定不是临时起意,估计是早就想这么干了吧…啧啧,险恶的家伙啊。”池花子啧了两声反问道,“不过干嘛突然说这么晦气的事啊,是那警察跟你说了什么?”

      “不是明天下午就是48小时结束的时候吗,疯和尚说这次可能没办法把他关起来,所以还会被放出来…”马智郁不放心地提醒池花子,“所以妈妈你也要小心啊,那个时候一定要和别人待在一起。”

      “还轮到你来提醒我了。”池花子有点好笑地看着女儿,“你呢?你才是小心点吧,明天是不是要出门去见柳女婿?”

      “嗯,我会早点出门的。”

      “记得还要让他把你送回来。”池花子顿了顿,夸张地笑了起来,“就算不回来也好,我刚好去寺庙那里住!这下两边都够安全的了吧!”

      “妈妈!你都不担心我吗?”马智郁向她抗议,“都不用看着我吗!”

      “说什么呢,你和柳女婿待在一起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他家的顶楼大平层安保可比我们家和那破庙好多了吧。情况这么特殊,他总不会介意的,我看他也可是担心你担心得不行。”

      “就算这么说…”马智郁撇撇嘴,“你可是我妈妈呀!”

      “嘁,平常嫌弃我管你,现在倒是这样了,这个讨债鬼!”池花子不客气地一甩头,一锤定音,“你巴不得我不管你吧!好了就这样定了。”

      马智郁当然没有不情愿和柳泰武单独待在一起,只是池花子这时候“放养”她,总让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觉得池花子胳膊肘往外拐。

      【之前就和哥哥说,感觉妈妈更喜欢他呢,现在看来那不是安慰,是事实了!】

      她一阵赌气,故意晾着柳泰武的消息不回复,转头就去画起了漫画,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睡前了。马智郁带着几分忐忑地拿起手机,不过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径直打开柳泰武的聊天框:不出所料,装可怜和委屈的消息夹杂着可爱的表情包霸占了整个屏幕。

      【只是几个小时没回而已,像我失踪了几天一样夸张…】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马智郁还挺吃这套的,因为在此之前这个信息轰炸他人的角色一般都是她,现在倒了个位置,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她矜持地在键盘上不急不缓地敲敲打打回复柳泰武,这是一种被偏爱者的特权:

      [坏心眼:怎么一直不回我TT 我让你不高兴了?]

      [玛蒂尔达:没有!我只是想事情又和妈妈说话,然后跑去画漫画忘记了!]

      [坏心眼:我还以为是在故意惩罚我呢TT]

      还真让他猜对了,读心狐妖功力不减呀。马智郁有些心虚,但好在是文字交流,她觉得柳泰武不会看出来的。

      [玛蒂尔达:好端端的我干嘛这样对你?别瞎想!妈妈明天赶我到哥哥家里过夜呢,说什么安全的…真受不了她,哥哥你到底给妈妈下了什么药啊]

      [坏心眼:纯粹的个人魅力?不过对我来说真是一个好消息]

      [玛蒂尔达: (ー`??ー)]

      [玛蒂尔达:明天我会早点过来的,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留到我们见面了再一起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的行动吧]

      [坏心眼:好~智郁真是贴心呀,你也是哦?早睡晚安]

      马智郁收起手机简单洗漱后就睡下了,可能是因为下午睡了一觉,第二天她醒的还挺早。和池花子一起简单地吃过早饭,马智郁先送她出了家门,自己又在家里不紧不慢地待了会,简单收拾了些换洗东西才踏上了去柳泰武家的路。

      她对前往柳泰武家已然是轻车熟路了,保安知道她的身份,就连大门密码都已经被房子主人泄露给她。马智郁输入密码,打开门,换上之前柳泰武就为她准备好的拖鞋,径直走入房子。她听见另一边传来有点急促的脚步,柳泰武穿过客厅、吧台,从房间走到她面前。

      “来得真的好早呀,智郁。”马智郁没有提前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出门了,不然柳泰武估计就会掐着时间在门口等着了,但他也没在意,只是为她来得如此早而一脸高兴。他从她手中拿过装了堆东西的帆布袋,瞥了一眼:“其实不用带也没事,我会给你准备的。”

      “干嘛那么浪费呀,之前都准备了几套了!”马智郁摆摆手,“哥哥你吃了早饭吗?”

      “吃了个三明治,智郁你呢?”

      “和妈妈一起喝了粥。”终于走到了客厅,马智郁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那我们现在就直接进入正题吧!对付车道赫作战!还有哥哥知道的有关崔恩允的事情!”

      “真是心急…”柳泰武在她身旁落座,“关于崔恩允的事我也知道得不多,似乎是他家里有更多情况,有关…死者的,他母亲也已经去世了。”

      “嘶…”马智郁眨眨眼,“他,杀了他妈妈吗?”

      柳泰武摇摇头:“好像是自杀,可能这就是他的转折点吧,目前警署那边还在调查呢,不过当然不是河警官他们组,是别的重案组刑警,再具体的情况也得等过两天再说了。”

      “疯和尚他们忙着对付车道赫嘛,那崔恩允只好先放在一边了…关于车道赫的案子哥哥你有什么想法。”

      “很简单,就要靠河警官了,他应该也比较乐意担任这个角色吧。”

      “什么意思?”

      “我曾经告诉过河警官我们这种人的弱点,现在就要靠他去逼迫一下车道赫了。”

      “什么啊,这种时候还说什么谜语!给我说明白点。”马智郁不满地一下打在柳泰武大腿上。对方被她打得愣了一些,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智郁你现在是越来越有魄力了呢…”

      “你知道就好!赶快说吧!”

      “一个弱点是求生欲,另一个是名誉。”柳泰武竖起两根手指,“想要威胁他,只需要河警官发挥出他一贯的疯劲,表现得要和车道赫同归于尽一样,他会害怕的。”

      “什么啊?这太草率了吧!”马智郁皱眉指着另一个手指,“那名誉呢?”

      “这是我们俩要用的方案,用来戏耍他的东西,不是说要和他见面吗?到时候我们手里要是没有把柄的话怎么让他开口呢?我觉得智郁你不用担心河警官,这不是他最擅长的吗,上一次不就是这么对我的,还得多亏了杨科长救了我的命呢,啊,现在不是科长了呢。”

      他话里的戏谑那么明显,马智郁却没法反驳,在这起案子上,警察们的表现确实不尽如人意。

      “这还不是全部呢,有了证据也还要开庭审理,他或许会在法庭上出什么招。”

      说到这个,马智郁是有想法的:“哥哥你说,有没有可能和多重人格有关?”

      “什么意思?”柳泰武侧目看她,“智郁你是说,他会装成多重人格的样子吗?”

      “嗯,一开始只是因为两个他差别太大了所以联想到这个了。不过我记得哥哥你之前说他有可能会和你一样装作精神有问题,所以这么推测的。”

      “嗯,很有可能啊,智郁你很聪明,我会联系和泰贤集团有关系的心理医生先做准备的。”

      “好!”马智郁开始总结,“我们等车道赫放出来之后先联系疯和尚,告诉他你的方案,实行顺利的话就能够开庭定罪,在这之后我们再申请探监然后和他见面,利用他的童年经历向他提问!”

      “然后我们依然会曝光他的经历,让所有人可怜他、嘲笑他、瞧不起他,最后我会拜托人在监狱里煽动犯人们,我想会有很多人想要获得超越岬童夷的名头。在他的罪名确定之前,我们最好别跟他直接接触,行动的事情就交给河警官他们吧。”

      “天啊…”马智郁捂住嘴,“这哥哥在坏点子上真是天赋异禀啊。”

      “没办法。”柳泰武耸耸肩然后扑向她,“谁让我就是这样一个邪恶的家伙呢。”

      马智郁猝不及防倒在沙发上,柳泰武的手触碰过她的腰间点起止不住的痒,她一边控制不住笑一边挣扎:“啊呀!好了……哈哈哈哈!喂!柳泰武哈哈哈…别这样!”

      柳泰武用手臂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看着她:“…这个期间收集到有关崔恩允的消息我也会告诉你的。”

      他话题变得真快…故意的吗?马智郁愣愣地点点头,就听见柳泰武凑过来继续低声询问她:“那今天接下来做什么?”

      是错觉吗?马智郁好像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刻意的引诱,她猛地摇摇头,一把推开柳泰武坐了起来:“当然是…工作啦!这两天都乱七八糟的好久没好好画漫画了,哥哥你呢?难道没事情干嘛?”

      她看见柳泰武叹了口气:“除了你,我本来就没什么别的事要做。”

      这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吧。马智郁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哼了一声:“我才不管你呢。”她爬下沙发,去拿自己的平板和草稿本,看到她这个样子,柳泰武也没多说什么,起身走进某个房间拿了本书,马智郁摆开架势开始工作时,柳泰武就在旁边看了起来。

      这种安静的氛围持续了好一会,马智郁在画画的时候总是很投入,完全忽略了时间。而柳泰武也很早就知道了这一点,于是只是静静地看书,没有打扰她,只等她自己从那个小世界里出来。终于看到马智郁伸了个懒腰,似乎是要休息了的样子,柳泰武起身为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啊,谢谢哥哥。”马智郁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哈…什么时候了?”

      “距离48小时结束还有好一会呢,现在才中午。怎么样,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好像还好?哥哥的三明治还有吗,今天中午就随便吃点吧。”

      “好,那我去热一下。”柳泰武朝吧台走去,马智郁也想活动活动,跟着他走了过去。她侧身往吧台之后的地方看去,那里面还有几个房间。

      “里面是哥哥的卧室吗?”她顺口问了一句。

      “嗯?”柳泰武朝她看的方向看过去,“是,旁边是书房。”

      “书房?”马智郁来了兴趣,“哥哥家还有这个呢,不会只是装饰的吧?”

      “这么小瞧我?”叮的一声倒计时结束的声音打断柳泰武的话,提醒他去把热好的三明治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甩了甩有些被烫到的手,柳泰武换上一个新的盘子再递给马智郁:“再怎么说我也是首尔大的国文系,要去看看吗?”

      “首尔大学?国文系?”马智郁惊得差点没端稳手上的盘子,无论是哪一个消息都让她意外,“高材生就在咖啡店煮咖啡吗?”

      “这是职业歧视啊。”柳泰武耸耸肩,“毕竟我没能毕业嘛,还有前科。”

      “而且哥哥居然是文科生啊,我看电影还有电视剧里,那种感觉很厉害的反派都是医生啊之类的理科生,或者什么法律方面的,哥哥你怎么读国文啊?”

      “干嘛啊,意思是我有点掉档次了?智郁你不仅有职业歧视还有文科歧视呢,我只是觉得有意思而已,文学里的人性。”

      “啊……”马智郁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揶揄他,“罪与罚的头号粉丝。”

      柳泰武笑了:“彼此彼此,罪犯爱好家。”

      马智郁给了他一个肘击,率先朝柳泰武的书房走去,那是一个宽敞、采光极好的房间,漂亮的实木书架和深色的家装显出稳重的风格。各种各样的书堆放在架子上,马智郁凑近了去看,书的种类很多,并不只局限于文学,它们按照各自的类别整齐地摆放着,就算是小说类也有很多她连名字都没听过的。

      确实是储备丰厚啊。马智郁啧啧了几声,后退两步,又咬起了三明治。

      “怎么样,还算让你满意吗?配得上首尔大学吗?”

      “哥哥你说话真烦人!”马智郁朝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在书房里转圈,“不过大学究竟怎么样?有趣吗?”

      “你这个问题有点问错人了吧,不过我想从普通人的角度来说还是挺有意思的?算是一个平台接触不同的人,不过,也会遇见很多麻烦事。”柳泰武关注着马智郁的表情,若有所思,“你想去吗?”

      “…嗯?啊!”马智郁讪讪地挠挠自己的脸颊,有点不好意思谈论这个,但没有隐瞒,“突然…有点感兴趣,不过我现在也没办法啊,已经计划好了工作来着。”因为之前一直对自己放弃学业选择画漫画这个决定无比的笃定和确信,所以现在有反悔的念头让马智郁有点尴尬的,但是对柳泰武,她知道他不会嘲笑她。

      “那很好啊,复读的话我也会帮助智郁你的,学校还有家教之类的,都交给我吧。”

      马智郁吓了一跳:“我还只是有点想法而已,现在都还没考虑好呢!”

      “我倒是觉得智郁你已经考虑好了呢。”柳泰武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我猜,你很想去了解那些你感兴趣的东西,你就是这样一个忍不住好奇又非常有行动力的人呀,这一点很让人佩服。没关系,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一开始才没办法抵抗哥哥。”马智郁叹气,既是在说自己旺盛的好奇心,也是在说柳泰武那可怕的体贴,虽然最初那只是伪装,但马智郁哪里见过这样的家伙呢,栽进去太容易了。

      柳泰武不置可否,只是带着笑亲了亲马智郁沾着面包屑的嘴角:“那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觉得…智郁下午还要继续工作吗?”

      “嗯!如果有复读的打算,最好先多画一点吧,虽然再怎么努力时间也只有那些啊…”想到还在进行中的《同居》马智郁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是智郁的话总能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真要是那样就好了。”马智郁强压下被夸赞的暗喜,用不满的语气嘟囔道。两个人从书房走了出去,柳泰武收走了马智郁的盘子清洗干净,然后他们又像上午那样一个人画画一个人看书。不过马智郁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投入,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柳泰武聊天。临近傍晚,48小时的倒计时也即将结束,这让马智郁更加失去耐心,索性甩下漫画凑到柳泰武旁边再一次确认接下来的行动。

      “智郁你很担心吗?”看着拿着手机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排练着等下如何向河无念说明的马智郁,柳泰武忍不住出声询问。

      “当然了!”马智郁惊诧地看他一眼,一脸不明白他怎么会问这个的表情,“再怎么说,那可是逃脱了二十年还当上了警察的连环杀人魔啊!万一抓不住的话…”

      “没有这个万一,从他暴露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柳泰武握住了她的手,“我们一定会解决掉他的,对吗?”

      “…嗯。”马智郁回握过去,轻轻靠在柳泰武身边,“等下要和疯和尚见面,哥哥你可要好好表现啊?别故意气他,本来脑袋就出问题了,又忙着案子一直不治疗,再气一气真不知道情况会怎么样了…”

      柳泰武抬起两个人相牵的手晃了晃:“我可是一直有好好带着项圈呢,不会乱咬人的。”

      马智郁哼了一声:“最好是那样。”

      他们靠在一起又轻声讨论了一会细节,等到时间差不多时马智郁就给河无念发去了消息。

      [玛蒂尔达:关于车道赫我们有个计划,现在可以和疯和尚见一面吗?]

      简短的回信来得很快:

      [疯和尚:地址]

      [玛蒂尔达:就是之前那个咖啡馆,你也去过的]

      确认对方已读之后,马智郁和柳泰武出了门,去了那家现在已经属于柳泰武的咖啡馆。店里正好也没有客人,他和店员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咖啡店就提前下班,挂上了“closed”的牌子,两人久违地坐上了熟悉的靠窗卡座等待河无念。

      “哎,好像好久都没来了,明明距离第一次坐这个位置也就过了几个月吧,居然都发生了这么多事了。”一种触景生情、物是人非式的惆怅让马智郁发出了一声感慨。

      “嗯,现在看来我当时说的没错呢。”柳泰武接话,马智郁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句,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而对方微笑地伸出手在两人之前比划了一下,“我们俩,真是命运啊。”

      马智郁还没有回答,咖啡馆的门就被人推开了,河无念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的表情不好看,不过那就从来没好看过,只是最近越来越糟糕了。他坐到了两人的对面,口气烦躁地先开了口:“赶紧吧,别浪费我的时间。”

      河无念看起来状态真的很差,马智郁本来很想关心几句,但被他的话一堵,心想他也确实更在意案子一点,如果不快点解决,他恐怕不会好好去医院治疗的,于是咽下那几句他不爱听的问候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想要利用车道赫的弱点直接威胁他,让他说出在岬童夷案件之后的罪行,这样公诉时效也就要重新计算了,可以合理的定罪。”

      “弱点?就是这家伙之前说的?”河无念一脸质疑的表情,“生命和名誉,听起来太随便了吧,明明是这种怪物居然会和普通人一样在意这种东西吗。”

      “反正你也没有别的方法了不是吗,现在连证据都没有,就算起诉了又能怎么办。你还不知道车道赫他有什么后招呢,精神疾病、多重人格,你觉得他演不出来吗?也不用想着用那个不存在的DNA诈他了,连我都能猜到警署根本就没有岬童夷的DNA,他这个曾任科长的家伙能不知道吗?”柳泰武扬眉,“说不准,DNA的破坏有他的因素在呢。”

      河无念压下自己的烦躁询问道:“说的那么简单,具体的呢,怎么让他感受到生死威胁,难道我直接在大街上把他绑走吗,还是像对你一样冲到他家里用枪威胁!”

      “河警官还是有点耐心吧。”柳泰武叩了叩桌面,“警署要继续限制他的出国,然后我会以帮助他逃离韩国为由引他出来,到时候会把他送上你的车,接下来就要河警官你自行发挥了,毕竟你是警察不是吗?”

      马智郁在旁边点点头,紧张地看着河无念,对方复杂的眼神在这对年轻人身上来回了一轮:“你们这种家伙就这么喜欢生死游戏啊。”

      “不是‘你们’,是‘我们’吧?你可是比psychopath更夸张的疯和尚啊,还来找我玩俄罗斯转盘呢。死都不怕的疯劲,所以这个角色只能由你担任呢,不然糊弄不了车道赫的。更何况你应该也挺乐意的吧,不是说是前辈,像大哥一样的人物吗,你曾经觉得很了解他吧。”

      马智郁越听越心惊,不是说好了不会气河无念的吗?她忍不住捏了捏柳泰武的大腿以示警告。柳泰武僵了一瞬,瞥她一眼后闭上了嘴。

      “…行吧。”沉默好一会的河无念揉了揉头发应了下来,“就当是赌一把,反正就算没成功我也会继续咬死他的,我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才当的警察。”

      “太好了!我们一定能把他拿下!这样玛利亚姐姐也会安心的。”马智郁很高兴他们达成了共识,对这个计划保持着很高的信心。

      河无念则直接站起身,神色复杂地俯视着这两个家伙,这一幕似曾相识,他们也曾经在这间咖啡店对峙,当时他并没有在意马智郁那点愚蠢的固执,像每一次不在意她的心意那样,但是她真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坚韧的理想主义,竟然做到了这一步。河无念的目光移向一旁笑得惹人讨厌的柳泰武,他看起来似乎真的被马智郁束缚住了,但河无念也不敢笃定。虽然他其实很不愿意承认,但他对柳泰武有着掩藏在憎恶之下的怜悯,像吴玛利亚在马智郁身上看见那个年幼的受害者一样,河无念也在柳泰武身上看见了自己,那个被喊成是禽兽的孤儿。更何况柳泰武今天的“成就”,最开始是他这个混蛋为那个孩子树的路标,每次想到这件事,河无念就很想给自己和柳泰武都来一拳。我们究竟是不是同类,又究竟能不能被改变呢?明明身为刑警,不应该在一个连环杀人犯身上思考这样的问题,但河无念也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放任这一切发生。

      “到时候提前通知我,这件事我也会和警署汇报的,除了这里其他的你们就不要参与了,这和你们无关。”

      鉴于马智郁刚刚的警告,柳泰武只是挑了挑眉作为回应,他们坐在位置上目送河无念离开了咖啡馆。而接下来的事情,马智郁和柳泰武也确实没有过多地干预。这几天为了方便,马智郁一直都在柳泰武家留宿,不过当然是在客房。他们都没有直接接触到捉捕和调查的行动,柳泰武只是使用了论坛给车道赫留下了消息,然后派人和他接头,转手就把人送到河无念那边去了,马智郁就在旁边看着他动作。

      后续则是马智郁从警署的其他人那里听来的——之前共同工作的经历让马智郁和河无念组的其他警员关系迅速升温,联系人列表也多出了好几位——据说当时的情况真的很紧张,河无念把车道赫铐在了车上,自己一边开车一边质问。结果路途中河无念因为脑袋里的弹片和肿瘤出现幻觉,甚至还撞上了旁边的绿化带,即使如此他依旧以一副不说就同归于尽的架势坚持开车,终于吓到了车道赫,直接报了一个地址,他们在那里发现了三具尸体,每一具的死亡时间都距今不远,并且现场的环境与他们在车道赫家发现的一副巴黎铁塔拼贴画的一部分图片符合。李衡年还补充了好几句当时车道赫完全崩溃,抛去伪装不管不顾大叫让人抢救他的模样,完全就是幻灭。

      马智郁被他们的描述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混乱的情况和车道赫惊人的转变,而是因为她完全不知道河无念的情况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但他现在依旧坚持不去医院,非要等尘埃落定之后,气得马智郁和吴玛利亚骂了好几句。

      不过事已至此,谁也没办法把他绑去医院,只好速战速决让这个执拗的刑警快点休息。马智郁每天都和柳泰武关注着新闻的报道,在此期间有关崔恩允的案件也被媒体闻风而动扒了出来,随着他身上发现的“物证”以及他家中的情况这些信息被报道一点一滴地抖落出来,大部分民众都已经相信了他就是那个模仿犯,而他的自杀更是引起一阵轰动,人们对这个罪犯并未受到任何惩罚就这样干脆利落地死去感到愤慨,而这份愤慨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岬童夷本尊上去了。毫不夸张地说,这场公开审理是韩国有史以来最受瞩目的一次,所有人都盯着被告席上的车道赫,马智郁和柳泰武也不例外,他们俩窝在沙发上,通过电视直播关注着这场审理。

      充满戏剧性的是,车道赫竟然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了一次“大变活人”,朝着在场的所有人大喊他是“岬童夷”,甚至一脸不屑的贬低“车道赫”这个人格。然而在柳泰武这边势力的提醒下,检察官显然对这一情况做了充足的准备,他先是指出“岬童夷”这个称号是出自第三案之后一位智力存在缺陷的嫌疑人之口,而这是一个当地的传说,岬童夷是他们后山专吃处女的食人鬼,而人格分裂的症状是每一个人格都有自己的性格年龄性别名字甚至完整的经历,这显然和车道赫的情况相悖。尽管法官和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被说服,但出于可靠性考虑还是终止庭审,让车道赫做一个专业的精神鉴定。在专家团队中那些受到泰贤集团资助的心理医生们的推波助澜以及不争的事实下,车道赫的诊断结果是板上钉钉的多重人格不成立,他很快就被判处死刑关入了监狱。

      至此,马智郁才彻底从柳泰武家解放出来,回到自己那“狭窄”但温馨的小窝去,当然柳泰武是非常不舍百般挽留,池女士也有点意犹未尽地想助攻,但都被马智郁严词拒绝了,她实在有点受不了一直被柳泰武腻腻歪歪了,多少有些不胜其扰。

      这几天她都太紧张了,需要回家好好修整一下,因为接下来才是他们的重头戏——和车道赫的会面。马智郁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普通高中毕业生,想要和死刑犯见面大概是不怎么合规的,所以这其中当然有柳泰武的手笔,总而言之,他们俩一起去见了那个罪犯。

      隔着厚厚的玻璃,车道赫的面容似乎和曾经完全不一样了,马智郁坐在探监的位置上,一时之间什么也说不出来。明明以为见到他之后会有很多想要询问的,但在面对他时好像又什么都不记不起来了,只有一阵让人怀疑现实的虚幻感。

      见她迟迟不说话,车道赫反而先开口了:“怎么,智郁是还有有关漫画取材的事情想要问我吗?我看你已经有一个很不错的原材料了啊。”他抬起头,越过马智郁去看站在她身后的柳泰武,“我从无念那里听说过你们俩一直有联系,但没想到…关系这么好啊,真是奇怪。”

      马智郁轻轻吸了口气,询问他:“那个漫画就是你的事情吧,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车道赫笑了笑:“可能在愚蠢的学生面前也被传染得愚蠢了吧,不自觉就说出来了。”

      “不是这样吧?大叔你是不是很想宣扬,宣扬自己的功绩,来篡改你不幸的开端。比起那种肮脏的过去,是不是为了保护别人而杀死他过让你感到安慰呢?你应该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吧,即使他们甚至不知道你的过去。”

      “…你说什么。”车道赫的表情变了,“我要结束探监…”

      “你不会想这样的。”柳泰武叩了叩玻璃窗,“如果不想那段往事被媒体大肆报道的话。听说你在监狱里也一直在关注报纸上是怎么评价你的啊,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恐怕会可怜你吧?你想被他们瞧不起吗?所以最好好好回答问题。”

      车道赫咬着牙,表情变得狰狞,接近了电视上大闹法庭的那个“岬童夷”:“柳泰武,你以为死了一个冒牌货就没事了吗,我告诉你,我们俩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柳泰武似乎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双手放在马智郁的肩膀上拍拍她:“继续吧智郁。”

      马智郁瞪了一眼车道赫:“在监狱里的家伙就不要大放厥词了吧?还是考虑一下自己的人生比较好,毕竟马上就要终结了!”

      车道赫无言地看了许久两人,最终再次变得平静:“……说吧,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是怎么看待你的母亲、崔美子还有那位金恩智巡警的?”

      “呵,不都是些没用的家伙吗?”车道赫冷冷地开口,“母亲养不活自己的儿子看不清人,不就是个废物,蠢到去接触那种人,最后死得那么轻易也是活该。崔美子也是,本来在愿堂就想除掉的,那家伙的女儿……本来好好的逃得远远的不就好了,居然还回来说什么要劝我忏悔,真是疯子,那我只好杀了。至于金恩智…”车道赫露出有点困惑的表情,“真不知道那废物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他还没有看过那封情书,所以并不知道金恩智的心意。马智郁突然想起来这一点,她带着些对死去的女人的怜悯想要开口,转而又咽了下去。告诉车道赫她的心意做什么?这家伙只会侮辱那份心,他不配知道这件事。

      “恐怕是因为你自己也并不如自己想象得隐藏得那么好吧。”

      “…什么?”

      “自己在警署之中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把别人都当傻子,以为不会有人发现吗?”马智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终结了这场对话,“你也不过如此。”

      “我要杀了你!你这黄毛丫头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嗯?对长辈居然这种态度!喂给我坐回来!”车道赫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大声嚷嚷起来,他的动静已经惊动了狱警,柳泰武快速地上前俯身,挡住他看向马智郁的目光:“你以为煽动快出狱的犯人有用吗?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比起杀一个甚至不确定是不是模仿犯的家伙,还是杀死本尊更加轰动吧?接下来,就好好享受自己的监狱生活吧,你的童年故事我一定会帮你宣传的。”

      说完,两人都不再在意身后被拖走的车道赫的大喊大叫,离开了监狱。

      外面的阳光让马智郁松了口气,只是心情依然有点低落:“…我本来以为会有更多问题想要问他的,只是看到他了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意义。”

      “你已经表现得够好了,智郁。”柳泰武牵起她的手,“刚刚那种魄力连我都有点吓到了。”

      “是吗?我就是太生气了…”马智郁甩甩头,反手握住了柳泰武的手,重新扬起头来。这个精力充沛的漫画家再一次地重振旗鼓。然后电话铃作响,她就被现病患河无念训了个狗血淋头,这个刚刚做完脑部手术的疯和尚听起来完全不像一个虚弱的病人,让马智郁这个私自去见死刑犯的后辈毫无招架之力,最后还是电话那端的吴玛利亚把河无念劝住。

      马智郁只觉得自己被训得完全从监狱的氛围回到了现实的生活中,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追随犯人的刑警和受害者,被破坏了人生的家伙们,案件的结束让他们都回归了自己的人生。马智郁偏头,柳泰武正看着她笑,好像只要在她身边他怎么样都很高兴的样子。马智郁人生的最大变动就是扯上了这个家伙,她的生活中永远不是只有柳泰武一个人,不过她又觉得会永远都有他,这个侵蚀了她日常的psychopath,恐怕她对柳泰武那颗黑暗的心灵产生的好奇以及爱情会一直伴随着她的人生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马智郁把柳泰武拉着往前走:“走吧,我们回去了。”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字字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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