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共剪烛 夜间话 ...

  •   “…我爱你呀…”

      马智郁睁开眼,她后知后觉自己躺在柳泰武的病床上,面前的伤患在对她低语,她立刻直起身确认情况:“我没有压到伤口吧?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没有哦。”柳泰武笑着回答,“不过就算你压到了也没关系。”

      马智郁忽视了他不着调的话,一骨碌溜下了床,之前柳泰武就很想哄她一起躺上来,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实现了。他们俩之间,术后的柳泰武才是先睡着的那一个,只是马智郁靠着床,静静瞧着他的脸,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转过头,天已经黑了下来,她拿出手机给池花子发消息,一开始犹豫了会要不要找借口说要去寺庙睡一晚,但最后还是实话实说,坦白自己来看望再一次住院的柳泰武。果不其然,池花子的担忧和关心通过短信轰炸过来,省略了事发地点,马智郁向母亲简短地解释了一番事情的经过,又安抚了她,确认她不会立刻急匆匆赶过来之后才收起了手机。

      “似曾相识的情况啊…”马智郁重新看向笑得一脸满足的柳泰武,“哥哥你好像一直在受伤吧?真是恶有恶报。”

      “嗯,对呀,我就是这样。”柳泰武用睡着前说过的话提醒她:他记得他们的对话,包括她的回复。“这样也不妨碍你爱我吧?”

      “哇啊!”马智郁用一种惊诧的眼神看着他,她当然不会认为麻醉剂的余效会像醉酒断片一样让柳泰武记不清当时发生的事,也不是后悔自己说出口了,只是还是没有习惯把爱挂在嘴边,她回忆起自己说的话甚至会觉得有点羞耻和肉麻:“乱说什么呢!”

      “不是吗?你说了爱我呢,你这样定义了你的感情,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智郁…”见他还要继续说下去,马智郁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手掌之上的眼睛无声地看着她,缓缓弯了起来——笑容溢出来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用一直说吧!”马智郁瞪着警告他收声,“不许再说了!”

      她缓缓松手,柳泰武没有任何不满:“嗯…它确实是很珍贵的东西,是该这样好好保管。智郁你今天不打算回去了?”

      “嗯,感觉这次比上次还严重啊。”马智郁正要坐下,肚子传来了一阵咕噜的声响。她自己都愣住了,因为精神紧绷一直没意识到饥饿感,即使现在肚子都叫得这么响亮了,也还是没有什么实感。

      “我想着你也该饿了,在你醒之前叫了点吃的,现在应该要送过来了,就是没有问过你想吃什么。”

      他刚说完不久,护工就带着晚餐和一些过夜需要的日用品换洗衣物进来了,她将食物放在床边的长桌上,又把其他东西也搁在椅子上,马智郁都还没来得及道谢,她就朝两人点了点头安静地出去了。看着关上的门,马智郁有些不适应这种沉默的服侍,走到桌子边坐下简单吃了点。至于柳泰武,他还在禁食期,起码一两天之后才能正常吃饭,所以他就只能坐在病床那边盯着马智郁吃饭。这才是常态,柳泰武这家伙就算是安静的时候也非常有存在感,让马智郁不得不分神注意他。那双格外漂亮又邪恶的眼睛,还是就这样一直闪烁着吧,不要太过长久的阖上,马智郁想。

      “这样看着人不能吃难受吧!上次也是,洗了胃要24小时之后才能吃东西,折腾死了吧…”责备的语气里掩盖着心疼,这是对亲近的人才会说的话。

      “嗯……不能吃饭倒还好,也就一会,不过身体确实都很难受呢,无论是被捅还是吃毒药。”

      马智郁皱了皱眉:“…哥哥你还知道难受呢!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自己连毒药都敢吃,要是真是有意外救护车来晚你就完了!”

      “我装的嘛。”柳泰武满不在乎地回复,“智郁你不是也说了,我最擅长演戏了,其实我很受不了痛感的,我还挺怕疼呢,要是河警官殴打我的话估计我也装不下去吧。”

      “什么啊…又装可怜,现在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了,不觉得丢人吗。”这种时候马智郁只有嘴上还能抵抗几句,人已经走到了柳泰武身边,“…现在伤口也很痛吗?”

      柳泰武靠着半卧位的病床,长了些的头发散在上面,对着马智郁眨眼:“现在还好,别担心,我母亲养的医生水平都很不错。”

      马智郁伸出手拨了拨他的刘海,现在它都快要盖到眼睛上了:“要修一下了呢,能出去了要不要做个发型什么的?我之前剪头发也是想着有一个新的开始啊…”她停顿了一下,“到时候,哥哥你一定不能再这样了。”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关系看起来又恢复到案子发生之前的平和,但他们又都知道,比那时要更稳定、更沉重,难以分割的该说是信赖吗?总之他们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和彼此非同寻常的情感。

      “嗯,我会的,我什么行动想法都告诉你好吗?你会陪着我吧。”

      “是啊,当然啦!”马智郁揪着他的脸泄愤,“不看着你还能怎么办,一会就搞出一堆事来,你真的要善良一点了柳泰武!”

      “智郁你好像越来越喜欢这样了…”柳泰武被她捏着腮帮子,说话有点含糊。

      “切,这是惩罚!让你记着点。”马智郁作势拧了一下,但根本没用力,“我有时候真的都很想上嘴咬你一口。”柳泰武时常让她体会到“恨的牙痒痒”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然而受刑人很明显不觉得这是多么可怕的刑罚,相反,他在听到“咬”的时候眼睛甚至更亮了一些,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智郁你会想咬我吗?”柳泰武伸出手臂,“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你真是!”马智郁松开手,在这些方面她是无论如何都玩不过毫无羞耻心的psychopath了。她干脆转过身,抱起护工送来的东西去洗漱了。这间宽敞的vip病房除了装修精致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一间给陪床家属的卧室,这一间病房都远超马智郁家的大小了,她咂咂嘴,再次直观感受到柳泰武优越的家境。这样的上流社会的家庭,应当是注重教育的同时又享有优渥的条件才是,在柳泰武身上居然连最基本的道德约束都没能建立起来。还是说,正是因为出自这样家庭,才有那种无论做什么都有人兜底解决、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呢?

      【之前那个律师还说过什么富贵病来着…?当时听了真的只觉得超级气人啊…有钱到这种地步还要来说什么…】

      马智郁抬起头,温热的水从淋浴头中洒在她身上,这比她们家里那个需要提前打开烧水的热水器高级许多,淋浴间的面积也宽敞不少——这间病房都已经比她家还大了。在里面出神了好一会后,她关上水龙头,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了送来的那两件套家居服。镜子里头顶着毛巾的短发少女举了举手,轻飘飘的袖口耷拉下来,大小正好的衣服拥着她,触感和云一样。马智郁又擦了擦头发,在卫生间找出了吹风机开始吹头发,它暖洋洋的风太容易让人恍惚懒散了,让她的思绪再一次被吹远了。

      【好像同居一样…什么啊,搞得我有点不自在了…明明我们俩现在连关系都很模糊吧?但是要说和哥哥是恋人…也怪怪的。虽然我确实喜欢…爱他。】

      马智郁拨弄着头发的手不知不觉渐渐停了下来,在大脑感受到手背被吹风机的温度灼痛时身体已经先行动了,她的手下意识地弹开了。转瞬即逝的刺痛也让马智郁回过了神,她摸了摸自己差不多干了的头发,收好了吹风机,有些紧张地重新回到病房。

      柳泰武的表现就像是他一直侧耳倾听着里面动静,在她出来前就好整以暇地盯着卫生间拐角的方向,让马智郁一出来就能撞进他的笑容里。

      “到床上来吗?”他问。

      “啊,哥哥现在要睡了吗?”马智郁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但她已经慌乱起来,“不是,我不是说要一起睡…我以为我要睡里面那间呢。”

      “还没有要睡觉,你想睡里面的房间也没问题,只是我以为你会想和我待一会呢。”柳泰武笑了起来,马智郁对他的笑感到轻微的恼怒,因为里面流露出笃定她会到他身边去的意味,只是事实确实如此。她走了过去,柳泰武又往里轻轻挪了挪,其实他不用这样,这张床对于两个人来说是绰绰有余的宽敞,宽敞到不像病房里的床。

      马智郁一边躺到他身边,一边不满地抱怨:“你还是这样,老喜欢耍我。”

      “对不起呀,智郁。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看起来很在意我说的话,很在意我,我会觉得很幸福。”柳泰武的道歉让她不知道该说是诚恳还是戏谑了。

      “我做得还不够多吗?真是贪心…还很狡猾…”马智郁嘟囔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她从放在旁边的包里拿出手机和平板,现在时间还早,睡之前可以找点事情做。不过她不能埋头做自己的事情,旁边还有个脆弱的病患呢,马智郁扭过头去看身边的柳泰武,他还是在看着她,好像除了盯着她看就没有其他事情做了一样。

      “哥哥你没有什么想做的……”她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让一个腹部被刺伤刚刚做好手术的人找点事干听起来很古怪,马智郁拐了个弯,“要不要来聊天?”

      “就像之前在民宿那样?”

      “不是,不是那种非要一问一答的,就是很轻松地顺着一个话题聊,然后自然地发散出各种内容,明白了吗?”看着柳泰武朝她点点头,马智郁满意地继续说道,“那你先说吧。”

      “智郁你今天会告诉我你爱我,是因为发现害怕我死掉吗?”

      “…这个话题其实还挺沉重的吧!”

      马智郁往后一倒,靠在柳泰武为她竖起的枕头上。这个问题确实是困扰了她好一阵的谜团,她也曾反复警惕着不要让柳泰武清楚她对他的感情深到什么程度。只是现在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倚靠着,在温暖的灯光之下,感受着惊惶后的惬意和安心,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或许现在对普通人和psychopath来说都是一个谈心的好时机。

      “其实我很早就发现了,只是那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她坦白。

      柳泰武的眼神着迷于马智郁沉浸回忆的脸,他就这样追随着她,到更深处,到她的思绪中去:“那是什么时候?”

      “很早很早,哥哥你肯定想不到,是摩天轮的时候。”马智郁回到那晚接起河无念电话的摩天轮顶端,她的笑意里染上了一种惋叹,“那天晚上本来还很梦幻呢,不过你一开始就不怀好意,所以什么美好也是虚假的,但我还是很…幸福。”

      “在这件事上我也是这样,幸福。”马智郁的肩一沉,是柳泰武轻轻靠了过来,于是她也侧过头搭在对方的脑袋上。

      “我当时真的特别不安,也特别不愿意相信你是个坏东西,所以完全没有发现那种心情。现在想想,越不愿意相信就代表我心里已经有多确定你就是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愿意离开你到了自欺欺人的地步。或许…要更早一些,在疯和尚找过来谈话的那一天,我选择坐到你的身边为你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是那样了。”

      “对不起,智郁,真的。”柳泰武此刻的道歉并非虚伪,他能感受到马智郁那种无措的忧虑,他知道那是因为他。他抬起头,马智郁也看向他,柳泰武很想安抚她的情绪,所以吻就这样顺理成章的发生了,他只是柔软地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哥哥你最不需要道歉的人就是我了,因我大概是世界上从你身上感到最多幸福感的人了。最开始就是那样,待在你身边总是开心的,现在说这种话真是有点糟糕,不过那就是事实。”马智郁叹口气,“这种事情真是太不讲道理了…我之前说过吧,或许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呢,我现在越来越感觉没错了。”

      “那我也是,一见钟情。”

      “你还说呢!第一面就想杀我的家伙!”马智郁想教训一下柳泰武的心情又升了起来,但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忍了下来。

      “就是因为这个呀,你对我来说也像是理想的具象化,像从我脑海里走出来的完美的人。我本来一直认为那就只是杀意,但是我现在考虑过,是因为你太特别了,而那个时候对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第一次案件,我不可能不把你们联系在一起。”柳泰武点点头,再一次重复道,“你太特别了,无论看见你的那一刻我要做什么,我都会把你纳入其中的。”

      马智郁睁大眼睛,对柳泰武会说出这样的话感到意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看来哥哥你现在是出师了啊,都会考虑这种事情了。”

      “在你身边,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他笑着,再一次靠向马智郁的肩膀,“所以我的情感老师最近有没有好好备课呢?”

      “当——然!有找一些类似控制情绪的办法啊,到时候我们一个一个试试吧,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呢。”马智郁叹了口气。

      “如果你在我身边的话,那都百分之百有用。”柳泰武又凑过来亲了亲她,她也终于受不了似的捧住他的脸张嘴想咬一口,最后还是只轻轻碰了一下。

      “还不知道你还能在这呆多久呢,你记得自己现在是个要被关进监狱的家伙吧,虽然看你们家那个律师的样子,好像很有把握啊。”

      “智郁你都这么说了,就相信他吧,我甚至不会再回到治疗所去,他绝对会好好利用我被刺伤这件事的。”

      “利用”这个词让马智郁皱眉,她转身朝着柳泰武的方向,对方困惑地看着她动作,好像以为又惹她生气了,露出了一种动物般的不安表情。

      “到底都是怎么想的啊,哥哥你们这种有钱人是不是都这么冷酷?”马智郁捏住他的脸,“受伤是受伤,不是筹码,病人需要的是关心,好好的休息,犯错的人需要的是认清错误,哥哥你周围的人没一个能做到这些,你妈妈这一回甚至没来看你。”

      她确实在生气,并且不是第一次为这件事生气了。柳泰武的眼睛表明了他并不能理解她所说的,但他还是那样无条件地乖顺地认同她的话,这让马智郁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扯了扯他的腮帮子。

      “智郁…哲样…窝说不好话惹…”柳泰武混乱地说,只是没有一点抗拒的动作。

      “你本来就不好好说话,就只会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不知道哥哥你是怎么长成这样的,如果你妈妈上点心,现在肯定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她上点心,一切就会改变吗?

      柳泰武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会让自己去想这个懦弱的毫无意义的问题。但他肯定曾经期待过,那个阻止父亲报警、又隐瞒他罪行的女人,会帮助他,甚至改变他,可她只是带着自己的第二个孩子逃跑了,远远地离开了。现在想来,那个被他杀死的父亲当时的决定才是正确可靠的,只是他已经成为了自己转变的契机。不过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柳泰武看着眼前松开手、脸上还带着不满的女孩——那是不会转身离开、正确的、鲜活的“母亲”。

      【就这样想吧,反正她还觉得我有恋母情结呢…】

      带着微妙的放纵和幸福感,柳泰武让自己彻底倒在马智郁怀里,这吓了她一跳,追问他有没有扯到伤口。

      【那你可要当一个负责任的好妈妈呀,智郁。】

      两个人又闹了一会,还在恢复期的柳泰武就开始困倦,他的回应变得迟缓,和平常那种故意放慢语气的不怀好意不同,现在的柳泰武变得更像一只蓬松无害的狐狸了。这不多见,可能之后的相处里也很难再看见了,马智郁只觉得他很可爱。他本来想留她一块躺下的,但出于羞涩和照顾病人的考虑,她还是下了床拿好自己的东西,离开前替他调整了病床位置。

      “晚安,智郁。”他躺在那里,声音闷闷的。马智郁站在原地,低头盯着床上的柳泰武看了好一会,直到他控制不住地闭上眼无法再和她对视。

      【公主啊,现在变成睡美人了。】

      马智郁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弯下腰轻轻亲了一下柳泰武的脸颊。

      “好好休息,早点康复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共剪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