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推波助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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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将近子时，袁湛推开门扉，转身对相送的丁原躬身拜别：“明公远送，湛不胜感激。他日洛阳会师，再与明公共商大事。”
丁原抬手虚扶：“贤侄明日启程，一路保重。”
袁湛颔首应下，目光转而落在走廊廊柱旁，赵云依旧肃立如松，而另一侧的吕布则负手而立，二人相隔数步，如隔天堑，竟无片言交流。
袁湛心中微觉讶异：原以为吕布与赵云皆是万中无一的勇将，当有英雄惜英雄之意，纵使未曾深谈，亦该有几分惺惺相惜，却不想竟是这般疏离。
“子龙。”袁湛轻唤一声，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
赵云闻声迅速迎上前，见袁湛视线掠过吕布，下意识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那道目光，唇边漾起一抹温和笑意：“夜既深，露气益重，云送主公归寝。”
袁湛便收回目光，落在赵云脸上，温声道：“多谢子龙。”
二人渐渐远去，廊下灯火的光晕在身后缓缓淡去，四下无人，袁湛思及方才赵云那下意识的动作，忽然转头：“子龙方才何为？”
赵云闻言脚步微顿，他本就半落在袁湛斜后方，只瞧见他唇角微勾的侧脸，认真思索了片刻，竟未立刻领会袁湛所指，遂躬身道：“还望主公明示。”
袁湛见他一脸坦诚而不明所以，笑意更甚，索性直言：“方才湛目及吕主簿，子龙何故前趋半步，阻我视线？”
赵云眸光微动，沉吟片刻，如实答道：“云知主公素爱人才，尤重仪表出众、勇略过人之士。然云观吕布，虽勇冠三军、器宇不凡，恐非主公心仪之良将。”
如此揣度上意，本是一件引人忌惮的事情。素来心思细腻、沉稳持重的赵云也不可能不会知道这一点。
因而袁湛下意识开玩笑道：“子龙何以知吕布非湛所喜之良将？又何以知湛所喜者何人？”
赵云眼神微变，瞳仁中掠过一丝迟疑，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神情几经起伏，最终还是定了定神，继续躬身答道：“云知妄揣主公之心，实乃逾矩之举。若欲究其详，云亦无凭。毕竟与吕主簿不过一面之缘，未深言谈，未睹行事，难言尽知。”
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多了几分沉凝：“只是，云虽初出茅庐，未历世事，却也略通识人之道。观吕主簿言辞间虽恭谨，锋芒难掩；立身廊下，却自有不甘屈就之气。云以为，此人勇则勇矣，绝非甘心久居人下之徒。”
“丁州牧今日厚待之，彼便倾心相报；然他日若遇更高权势、更重利禄，或逢变故，其心是否依旧，未可知也。”
赵云抬眼看向袁湛，目光坦诚无遮，“云不敢断言其日后行止，唯观其态、察其气，觉其心性桀骜，志存高远，恐难久事他人。主公若欲招揽，还需慎之又慎。”
袁湛看向他，眼神稍沉，不复方才轻松之意，只是表情沉敛，有些辨不出喜怒。
阴影交界处，赵云只看见他似笑非笑的眉梢微动，随即，袁湛带着郑重语气的话音响起：“孰言子龙初出茅庐，仅识皮毛识人之术？子龙之所思，与湛不谋而合。然子龙不必多虑，‘良禽’既已择木而栖，湛断不冒昧招揽，反令其背主也。”
他走进一步，轻声道：“只是……子龙近日莫非勤读诗书？‘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子龙常伴湛左右，湛竟不知子龙有如此远见。”
赵云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缓缓舒展，心头竟莫名多了几分雀跃，只是面上依旧恭谨，语气认真恳切，并无半分自得之意，眸光却越发熠熠生辉：“云近日读《庄子》，偶得《列御寇》篇中识人之言，其曰：‘故君子远使之而观其忠，近使之而观其敬，烦使之而观其能，卒然问焉而观其知，急与之期而观其信，委之以财而观其仁，告之以危而观其节，醉之以酒而观其则，杂之以处而观其色。九征至，不肖人得矣。’”【1】
他微微垂眸，似在回想书中字句，语速慢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思：“方才观吕主簿言行，虽恭谨有加，眉宇间桀骜之气却难掩；立身廊下，身姿挺拔如松，隐有不甘屈居人下之锋芒。此态正合‘杂之以处而观其色’之理，其神色间志不在此，纵使一时蛰伏，他日若逢良机，未必久居人下。”
袁湛点头赞许，缓声道：“有理有据，于情于理，有子龙在侧，湛心甚安。”
二人并肩继续往前，转过抄手游廊，便到了袁湛下榻的院落。夜风扑面而来，廊檐下的灯笼摇曳着暖黄的光晕，将地面的石砖映得明暗交错。
赵云快步上前，伸手便要为袁湛拉开卧房正门，指尖刚触到门环，却听身后传来袁湛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子龙以为，若以方才《庄子》所载九征之法评骘湛，当如何？”
赵云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袁湛立于阶下，月光淌在他的肩头，衬得那身素色长衫愈发清隽。
他微微仰着头，眉眼间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正望着自己，分明是随口的打趣，却无端让人觉得几分郑重。
似乎见赵云怔住，一时无言以对，袁湛垂眸思虑片刻，唇角弯起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毫不在意的温和：“此言倒实为冒失。湛年少识浅，于世事多有不察，尚有诸多可进之处。若早令子龙为湛定论，反使子龙觉湛较之天下真英才，犹萤火之比皓月，不值一哂。。”
赵云闻言立刻反应过来，跨步上前，轻声反驳道：“主公此言，过自谦抑矣！”
他眉头微蹙，语气愈发恳切：“主公胸怀丘壑，洞察时局，既有远见卓识，又具非常之胆略，绝非寻常之辈可比。”
袁湛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抬手轻挥，打断了他的话：“子龙，湛与你戏言耳。”他眉眼舒展，笑意染上眉梢，“不过戏言相询，竟令子龙如此较真。遇难解之题，只知急声辩驳，不知稍作搪塞乎？”
袁湛兀自走到门前，伸手推开那扇木门，门轴发出一声轻缓的吱呀声。他转头看向立在阶下的赵云，表情和语气都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微笑道：“子龙，早些安寝。”
赵云闻言，敛了脸上的急切，心下却仍不由自主地思索刚才的问题，面上双手抱拳躬身行礼，恭敬道：“主公安歇，云告退。”
袁湛微微颔首，转身迈入屋内，抬手轻轻阖上了房门。昏黄的烛火从窗棂间透出来，在地面投下一方温暖的光影。
赵云立在阶下，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静立了片刻，确认屋内再无动静，才缓缓放下手臂，转身沿着廊下的灯火，大步离去。
第二日天色微明，旌旗舒展，甲胄铿锵，袁湛的大军整军完毕，将士们列成整齐的方阵，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启程。
斥候来报，丁原的队伍已于寅时动身，朝着洛阳方向疾驰而去。袁湛听罢，看向身侧的赵云，沉声叮嘱道：“子龙，传令三军，不必疾行，徐徐而进即可。务必拿捏分寸，使我军与丁州牧部，一前一后抵达洛阳。”
赵云抱拳领命：“末将遵命。”随即转身离去，将命令层层传递下去。
队伍缓缓开拔，一路晓行夜宿，不过几日光景，洛阳城那巍峨的城墙与高耸的城楼，便已遥遥在望。
袁湛勒住马缰，抬眼望去，只见洛阳城外的官道旁，已然站着数十人，显然是特意在此相候。
他略一沉吟，便拍马单骑缓缓上前。离着还有数丈之遥，目光扫过人群，随即朗声笑道：“兄长！”
话音落下，人群中应声走出一人。此人面如冠玉，身形挺拔，正是袁绍。他快步迎上前来，待袁湛下马，便先一步笑着寒暄，压低声音关切道：“阿弟一路风餐露宿，辛苦矣。。”
紧随其后，一人阔步而出。曹操朗笑道：“本初兄久候于此，操亦沾光，迎候贤弟。”
此地人多眼杂，实在不是叙旧的好地方。曹操眼观六路，伸手亲昵地挽住袁湛的手，将他往一旁僻静处带了两步，压低声音叮嘱道：“大将军与丁州牧方在府中议事，一时恐难抽身。”
袁湛颔首了然：“既如此，孟德兄若有余暇，可随湛回府小坐，以叙旧情？”
曹操抚掌而笑，语气爽朗：“贤弟既已相邀，操岂有推辞之理？”
袁湛复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袁绍，正欲开口询问他是否同往，袁绍却已先一步会意，拒绝道：“绍稍后尚需回大将军府议事，正好禀明大将军，言你已率军抵洛。你且归府洗漱休整，养精蓄锐，薄暮再往见大将军，更显妥当。”
袁湛闻言，当即敛了笑意，对着袁绍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语气恭敬道：“多谢兄长周全。”
袁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倒是带着几分兄长对弟弟的关切：“自家兄弟，何须客套。”
待袁绍与其余人渐渐离去，袁湛叮嘱赵云将大军驻扎安顿完毕，而后与曹操一面等待一面闲聊，远远地坠行人群之后。
“大将军意已决，授你为河南尹，明日即颁诏令。”曹操窃声主动道。
袁湛环视一周，并无太多神色变化，仿佛只是与曹操闲话家常：“多谢孟德兄。”
曹操道：“贤弟既以诚待我，便是视我为心腹可托之人。操自当尽心竭力，与君共辅大将军，以图大业。”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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