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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曹家阿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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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袁湛当然不会承认其实算是有成年人胆识的自己会因为换了一副躯壳就会有些怕眼前这个才束发的少年。
他犹豫片刻,然后又迈着短腿走到二哥身边。那双手高高举起来,然后顺利揪住了二哥的袖脚。
“谁…说的?”
稚儿的声音稚嫩清亮,此时正仰头皱着眉愤愤不平地望着他。束发不多时的少年感到稀奇,心中忽然觉得腿边这个小团子也委实有些可爱,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正坐着的兄长,见他微笑着颔首,这才弯下腰,将小团子抱了起来。
诶?
袁湛挥手示意二哥赶紧把自己放下来,他还要不要面子啦!
但是眼前身量颇高的少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而后抱得更紧了。
转眼之间,那少年走到了长兄跟前,却并没有太多的亲昵和放松姿态,反而像汇报任务一样说道:“或非我先时所料也,观四弟之态,实较往昔与我亲昵甚多。”
袁湛没有原主以前的记忆,但好在这个时候身体的年纪还很小。不会有人会那么敏锐地发觉一个稚儿已经不知不觉中换了个芯子。
袁湛如此想着,便顺着二哥的话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就着被抱的姿势斜窝下来,乖乖地一动不动了。
长兄对兄弟之间的和睦相爱很是欣慰,抱着坐在腿上的小屁孩站起来,“今时已然届请安之辰,阿母已在室中候之久矣。”
此话出来,袁湛立刻能够感受到手掌下的肌肉紧绷了些许,但好像在一瞬间就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阿父还未归府?”他便宜二哥只问了这样一句。
长兄道:“阿父今日拜访宫中的那位宗翁,捎了口信回来,兴许戌时归家。”
袁湛便偏头认真地听他们说话。只是现在三位兄长的名字并不清楚,更别说口中的阿父阿母还有那位不知名姓的“宗翁”。
但是既然是处于宫中,结合房间中的布置和兄长们的着装,他们老袁家也许非富即贵。
袁湛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把下巴搁置在少年的肩膀上。待几句简单的对话之后,两位兄长一人抱着一个往外走。
这时候袁湛才得空仔细观察府邸内的布置。走到外间时,瞧见那陈设精致华美,抬眼望去,便是红木矮案,紫檀屏风,珠帘玉幕,尤其贵气。
再走出房间,庭院中池水清澈,廊下可观赏鱼,悠闲游弋。那池边环绕着雕工精美的栏杆,整个游廊蜿蜒曲折,一尾尾地顺着青石砖的地板直通另一个院子。
步入庭院之内,宽敞无比,院中养着花卉草木,平时受人打理,修剪得体。奇花异草,姹紫嫣红。
袁湛:仙境!
他悄然竖起大拇指,然后开始对这家人的身份胡乱猜测起来。此时此刻,他想知道真相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袁湛放空自己,并没有注意抱着自己的二哥有些迟疑,只是当感受到一种下坠感时,他猛地回过神,手脚并用地往少年身上爬。
可惜他们的力量太过悬殊,少年就像提狸奴一般将他提起,然后小心地走上前几步,将袁湛放到了一人怀中。
袁湛放下心来,而后一道温柔的女声自头顶传来:“四郎。”
他仰头看去,一位穿了绮罗深衣的女子正含笑相看,出于角度的问题,袁湛第一眼便注意到她双眉如远山含黛,细长而柔美,显得尤其温婉。一双眸子也顾盼生辉。
袁湛眨了眨清澈的眸子,随后后知后觉地想着:四郎?是在喊他吗?
袁湛还未确定,那女子已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笑不露齿地温柔道:“四郎今日看来已然睡足,观去神采奕然。”
难道,这是原主的母亲?
袁湛歪着头半转身打量,借着小孩子的姿态揣度她的性格。那妇女见他神态古灵精怪,颇为可爱,不禁笑容越深,满是慈爱之色。
“阿湛许久未见我和三弟,却并未感到生疏。”
长兄虚拉着那风姿卓然的少年,轻轻走到母亲身边。不知是不是错觉,袁湛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冷淡之色,不是对自己的。
那自然是对大哥和二哥了。袁湛心里是如此想着的,下意识地去揪自己脖子上的红绳。
不知道是脖子上的红绳制工有些粗糙还是稚儿的肌肤太过娇嫩,袁湛醒来之后总觉得脖子有些硌得发痒。
女人见了伸手将他脖子上的红绳挑出来,仔细看了一眼,道:“倒是差了些。”
袁湛低头去看绳子上系的那块玉,他虽然对玉器并不是太了解,但能够大致断定这玉石细腻剔透,品质尚佳。所以只是这根绳子不好?
女人还没有继续说话,他便宜三哥就已经大声控诉道:“是他,是他给的。”
小屁孩手指之处是丰神俊秀的二哥。被指了之后的少年也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待女人侧头看向他,才不慌不忙解释道:“四弟生辰,儿于库房中见此玉,恰合小儿佩戴。本亦仅供四弟玩乐,若阿母以为不妥,儿便代四弟解下便是。”
话音刚落,袁湛便敏锐地瞧见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和冷意。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这位便宜二哥好像并不受自家人待见。
长兄如何他暂且不确定,但阿母和小屁孩的言行看得出些许端倪。
袁湛看向便宜二哥,用手攥着自己脖子上的玉坠,忽然轻声道:“阿母,我喜欢。”
他转头,眉眼弯弯地再次重复道:“留下?”袁湛知道自己现下不过三岁的样子,说话不宜太成熟。他说出两句话后便面露期待之色,目光在妇人和便宜二哥之间流转。
确实如他所料的,便宜二哥脸色好了些,也不如方才那般僵硬。抱着袁湛的妇人也态度温软下来,道:“那便换根细缕继续带着吧。”
袁湛已然不是婴孩,平时大多数时候还是让婢女照看,并未让主母耗费太多精力。一来作为当家主母,的确还要管理一些事务,二来这等上流家族的主母,也不必事事亲为。
三岁的孩子正是难养的时候,虽不乏乖巧,却也有些顽劣了。
袁湛看向自己的“阿娘“,她确实目含慈爱之色,看起来却又有些怪异的疏远。仿佛高高在上,不如一般的母亲那样与自己尚且幼小的孩子过分亲昵。
还不待他细想,阿娘便已经将他抱起,放到一旁的婢女怀中。“四郎看着康健,却也不可疏忽,夜里更不可懒怠,须得时时守着。”
袁湛乖乖窝着,望着长兄,一边眨巴眨巴眼睛,看上去很是懵懂,并不懂他们对于孩童来说略复杂言语中的意思。
四人之中如何看来,长兄和二兄都有人中龙凤之姿,虽然当袁湛俯视而下时觉得央着阿娘抱的顽劣小破孩倒也不算差,却属实略显得“猥琐”。
是的,袁湛觉得“猥琐”。
他撇了撇嘴,把脸歪向一边,看向丰神俊秀的二兄。
感官似乎很是敏锐的二兄立刻朝他看来,眼神在一瞬间略有和缓,而后才慢慢转头,又重新面带恭敬地看向坐着的妇人。
袁湛的目光在三兄弟脸上徘徊,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几分异样。就长相而言,长兄偏温润儒雅,并无几分攻击性;小破孩虽然顽劣,但也算得上清秀可爱,看上去软糯讨喜。
而二兄却是意外地眉目含锋,俊美出挑。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这副壳子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但想来也不会太差。
而眼前三兄弟有些差别的绒毛细节,倒是让袁湛有了一个猜测。
眼前的妇人作为当家主母,四个孩子定然都要称她一声“阿母”或“阿娘”。然而,容貌上有细微差别的这三个孩子,很有可能并不全部出自于他。
袁湛再仔细揣度了一番袁母对包括他在内的四个孩子的态度,心中渐渐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二兄莫非是庶出?
这样方才去房中看他时,二兄止于屏风外的行为也可以解释。因为是庶出,嫡庶有别,而且也自然没有嫡子之间纯粹的血缘亲近感。
而方才袁母那种虽不算明晰,却也值得细思的疏离感也正好可以作证。
袁湛再度看向二兄时,眼神里带上了些许同情和惋惜。
眼前少年这等风姿,谁又能看得出嫡庶之别?
待请安完毕,青年从婢女手中抱过袁湛,而后看向神情平静的二弟,眸中蕴着几分担忧和关切,温柔的目光自然流露而出:“二弟,三弟正是顽劣之时,你切莫放在心上。”
少年摇了摇头:“兄长不必忧虑,弟心中有数。”
半大的小子的确正是讨人嫌的时候,即使是年龄最大,性情最为稳重的长兄有时候也会忍不住皱眉。
此时小破孩儿已不知到了何处,反正并未跟上来,恰好方便了长兄的宽慰,否则只怕幼弟任性,又要吵闹。
袁湛漆黑的水眸随着俩兄弟的对话左右转动,只听长兄沉吟片刻之后缓了语气,却是换了一个话题:“听闻近来,你与费亭侯之子来往密切,时常相约出游?”
少年眉梢微动,眼睫上扬,道:“兄长可有需要叮嘱之处?”
他的语气轻柔,但并无退却之意。
青年叹道:“那曹家阿瞒素来飞鹰走狗,游荡无度,你起先未曾正眼相待,而今何故愿意与之结交?”
袁湛眨了眨眼睛,随即眸光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