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港俾》周从后

3、chapter03 接人

　　人人都感叹，郭冰莹可惜了，明明跟那杨惠珊是好闺蜜，偏偏惦记好闺蜜的老公，也有人说明明是男人的错，女人也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

　　陈茵看报道，郭冰莹用绝代美人形容不为过，眼睛挤鼻子，下唇外翻，浓眉亮眼，红唇红裙摩西分红海，恰如旧民国时画报中拓印出来的，既有西方的洋气又有东方的温婉。

　　可惜了，现如今，同嗰班（那群）北姑都无差别......

　　小彩屏幕中，郭冰莹对着镜头：“我什么都试过啦，结婚的，离婚的，有女朋友的男仔我也睡过，想做就做喽，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

　　陈茵翻阅着那些报道，她第一次想用自由去形容一个内地人。留学之际，天南海北的同学，性格装腔作势她见过，奔放热烈的她见过，古怪扭曲自卑的她也见过，可到最后他们还是会被困在一个匣子里，以他们的见识固步自封。

　　郭冰莹，她不一样。

　　不知道，小野是会像爹地多一点，还是像郭冰莹多一点。

　　......

　　逆着光，她也能看清，男人高大伟岸，是极其英武的体型，走姿霸气，是带着军人的果决，又有些许不着调。然陈野只是擦过她，都没瞧她一眼。

　　......

　　反倒是跟在陈野身后的亚西尔热情地，眼睛亮亮地冲她打招呼。

　　“欢迎各位来到苏丹。叫我陈野就行。”陈野扫一眼他们手里的行李，“后面各位在苏丹的时间，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找亚西尔少将。”

　　亚西尔：“......”

　　陈野看一眼赵毅，“分开坐。”

　　“那她怎么办，她不在名单里。”赵毅问。

　　“没事，阿茵先跟你们走，我留下等下一批。”许尧说。

　　陈野盯许尧一眼，回身过来，宽厚的后背正好帮陈茵挡住太阳。

　　他说：“我们那架还可以坐一个。”

　　一般直升机只能坐三个，别不是——

　　“你去后面那架。”陈野对赵毅吩咐。

　　赵毅和亚西尔同时怔住，然下一秒两人神情皆不同。

　　后者勾起嘴角，前者疑惑满满。

　　“东西呢？”陈野问她。

　　陈茵一张笑脸展露，接过许尧手里的行李，大大方方地递给他。

　　陈野问：“就这么点？”

　　“...小野，”她抿抿唇，又叫了声：“小野，还有一些物资，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到...”

　　陈野听到称呼神情极其不自然，嘴角抽动一下，所幸他带着墨镜，看不穿。

　　陈茵：“小野，我、”

　　陈野打断，“所有人，先回营地。”

　　陈茵坐他旁边，一直盯着他，那眼神像看一个稀奇动物，亚西尔坐两人对面，嘴都要笑烂了。

　　此时此刻陈野也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好像这个座位像长了刺，他低声吩咐：“安全带。”

　　“哦。好。”

　　陈茵声音里隐隐雀跃，她有些呆，可能是刚到这边，也可能是，他们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面。

　　不熟悉，太生疏。

　　不过，一旦陈野的目光注视她，陈茵总是笑盈盈的。

　　也许，她认为这是最快可以拉近他们之间距离的方法。

　　一路上，亚西尔会叽叽喳喳跟她聊天，英语夹着蹩脚的中文，两人聊得不亦乐乎。有时，陈茵也会教亚西尔几句粤语，陈野只是默默听着。亚西尔注意到这小子虽然戴着墨镜，眼神却时不时会瞟向这个中国女人。

　　亚西尔是德国GSG第九小分队派遣过来维和。条件有限，法国和俄国都派了一小队人过来，不过整个营地的人加起来都不超过两百人。

　　几小时之后，一行人落地。

　　“你认识？你女人？你小子还有女人？你哪认识的女人？不对啊，你哪有时间找女人？还让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来找你？”亚西尔围在野兔身边盘问，叽叽喳喳聒噪得很，他说：“不过我发现——”

　　“大队长，少将，难民营那边有人闹事！”一个步兵跑过来。

　　亚西尔态度立时端正，“我先去，你安顿好他们。”

　　陈茵看亚西尔跑远，她神情不安，凑上前来。她一直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小野，这里每天都会发生这些事情吗？”

　　她想象不到，他每天都得经历这些事情。

　　陈野带她到房间，剩下的人由赵毅安排。

　　“小野，我是陈茵，我是你姐姐，你、你...”她终于鼓起勇气试探性张口。

　　陈茵望着他，身强体壮高大无比，看起来很结实，一点没有小时候病态的样子。

　　浑身上下裸露的皮肤也没有伤疤，她心里暂时欣慰不少。

　　陈野摘下墨镜，眉眼跟爹地很像，跟郭冰莹更像，就是皮肤有点黑。不过看这里的天气，再看他的工作，这也很正常。她温和地笑笑，“小野，你、你平平安安长大是你妈咪，还有爹地和阿爷都想看到的。”

　　这一路，都是她在说，她在叫他。

　　结果他连看她一眼，都有些不敢。

　　“陈茵。”

　　陈茵愣地看他，等他的后话，陈野双手叉腰，不耐烦地问：“你来这里干嘛？”

　　那个女人居然会给他发短信，真是活久见。

　　虽然是为了她的女儿，没想到她也会求人。

　　陈野在心里冷笑。

　　“小野、”她试图上前一步。

　　“别这样叫我，我受不起，我也不是你弟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高声制止，陈茵微微无措地被逼停在原地。

　　女仔面露尴尬，她顿道：“我、我替我妈咪跟你道歉。对不起。”

　　陈野浓眉紧蹙，凶肃地削她一脸，男人就差把不爽盖在她脸上了。

　　陈茵望着他即将走出房间的后背，仍是坚定出声：“陈野，我来带你回家。”

　　她回答他那个问题。

　　陈茵补充：“我想带你回家。”

　　陈野脚步顿住两秒，随后便大跨步离开，这令人灼热的地界。

　　陈茵难免失望，不过在她看来，他肯定多少会有点不自在，不适应。没关系，就当他是小孩子闹脾气。离开学的还有一段时间，慢慢来，即便——陈茵已经想到最坏的结果，陈野不会跟她回去。

　　她一屁股坐床沿，重重地叹口气。

　　听阿爷讲，小野并不是中国维和部队派过来的。他十五岁之前是在中国的一支顶尖部队训练，这还是听霍叔叔和妈咪讲的。十五岁之后，苏丹这边就很少再传他的消息回来，没有人知道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阿茵。”许尧敲了敲门。

　　“许尧，你、有什么事吗？”她反应过来，颇为惊喜。

　　许尧对她的反应有一瞬失落，原来她才注意到他。

　　“你霍叔叔让我带过来的。”

　　许尧递给她的东西才让她不可置信。

　　陈茵问：“谢谢，你认识霍叔叔？”

　　许尧立马熟络起来，“霍师兄是我们专业的元老了，母校十周年的时候碰见过。他很厉害，是我的偶像，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们认识。这次来苏丹，他说你也在这边、”许尧太庆幸了，“所以托我把这些东西带给你。”

　　陈茵扫一眼手里的物品，再抬头，不远处的陈野正在集合军队。

　　刺眼阳光之下的方队整齐排列，穿过层层人海，只能透过一条笔直的缝线看他。

　　一脸严肃，一身正气，又添几分野性。

　　说实话陈茵从没没幻想过制服杀，唯一留学遇到的韩国男同学讲过他服兵役的一些趣事，她对此没什么感觉。后来室友带她在SM制服吧切实体验过一次，也觉得一般般。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家里有个真正的兵了。

　　他穿那身还挺有派头的。

　　“阿茵，阿茵...”许尧叫她。

　　“我还有事。”陈茵笑着说完，把东西放下，就跑向陈野的方向，她清清泠泠叫：“大队长。”

　　正要上车的陈野，手扶着车门一愣。

　　陈茵说：“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这几个字的杀伤力，绝不亚于在撒哈拉沙漠五十摄氏度下训练的程度。

　　他一个人长大，一个人生活，不需要谁来假模假样关心，不明白“家人”的意义。尤其当他看见难民营里，那些妇女抱着不足一岁的婴儿，任由苍蝇在脸上飞，嗦吮着奶水比例失衡的救命粮食，温情脉脉，母慈子孝，他觉得这一幕恶心极了…可他看见那些小孩玩泥巴，捉迷藏，绕着皲裂的土地畅快地踢足球时…他又不禁恍惚，他在干嘛呢？

　　他曾经、好像也有过这样一段时光，和她？只可惜逐渐被训练和杀人取代。

　　陈野顿时觉得好恶心。

　　“法国狗发情也要选对地方才对，这他妈是难民营，不是红磨坊！”亚西尔拿着枪愤怒地飙脏话。

　　他冷着一张脸，看也不看陈茵一眼，冷呵：“怎么回事？”

　　北姑：南下到香港做妓女的人，后对大陆人南下去香港澳门打工女性的一种蔑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