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羊》清连与

6、学习 小天昨

　　小天昨天回来的时候，怕被闻以琤说，就悄悄在宿舍里躲了起来，裴煜以为他一直没回来，开会的时候就没喊他。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还是向闻以琤坦白了:“老大，那个老板说我未成年不要我。”
　　其实闻以琤已经知道结果了，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叫小天去问问。
　　裴煜凑过来在闻以琤耳边低声说道:“咱还是别管他了，夜色的规矩，也没有办法。”
　　闻以琤坐在椅子上，皱着眉，没说话，裴煜知道他那是在思考。
　　这次陆临把手伸进夜色，那就正好，可以把小天安排在外面，只要谨慎些，陆临就不会发现。
　　良久，闻以琤认真地说:“小天，你愿意跟着我吗？”
　　小天一听，连忙点头，“愿意，愿意，老大，我愿意跟着你。”他走投无路，如果不能投靠闻以琤，他也想不到能去哪里了。
　　“A城最北边，有块地盘，是陆临的，你就尽量在那边和这附近活动，打扮成乞丐模样，不要让人记住你的脸，一星期向我汇报一次消息，最好是和陆临相关的消息。”
　　“最重要的一点，不要让陆临发现你是我的人。”
　　“这里有些钱，上面有密码，作为你的花销，吃完饭就出发吧。”闻以琤拿了一张卡给小天。
　　小天垂眸，看着闻以琤递过来的这张卡，迟迟没有伸手。
　　裴煜:“愣着干嘛，老大给你，就拿着啊。”
　　小天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有点紧张，嘴里支支吾吾地:“老大，可以不去北边吗？换一个地方......”
　　“怎么了？”闻以琤眯眼问。
　　看着小天难以启齿的样子，闻以琤轻声道:“可以给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他缓慢开口了:“老大，其实我没父母，我是从北边孤儿院逃出来的，不敢再回去那边了......”
　　“那就在这边吧。”
　　最后闻以琤还是把小天安排在这附近。
　　今天是周末，段诗予这个小老师要来给闻以琤上课，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她穿了一条淡蓝色连衣裙，配上万能小白鞋，收拾东西，背上书包就出发了。
　　闻以琤给夜色的人打过招呼，直接让段诗予从后门进来，也不用搞那一套流程了。
　　段诗予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她之前都是从前面进，这次从后门，感觉有点新奇，偷感都重了不少。
　　一走进来，就看见闻以琤正靠着墙等她，现在也不是营业时间，他们两人都没有戴面具，闻以琤勾起嘴角朝她轻轻一笑。
　　“段诗予。”
　　之前都没有认真观察过他的脸，今日一见，才发现眼前的人好看极了，眼眸清澈，微弱的灯光打在他的眉骨上，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看着很像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段诗予都楞了几分，抬脚走过去，“你叫我诗予就好了，连名带姓的我以为被老师点名了呢。”
　　“好，诗予。”
　　闻以琤带着她来到一个房间里，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方形的桌子，两旁摆着两把椅子。
　　一看就知道这是闻以琤特意准备的。
　　他接了两杯水放在桌子上，两人一前一后坐下，段诗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在桌子上面打开。
　　“谢谢。”段诗予拿起纸杯抿了一口。
　　“我们今天学什么？”闻以琤也准备好了纸和笔，似乎真的像求知若渴的好学生。
　　“今天第一天，就来点简单的，我们学唐代诗人杜甫的《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段诗予一笔一划地在笔记本上写下。
　　闻以琤皱眉:“这简单？”
　　“你是不是对简单有什么误解。”
　　“还好啦，下次带你感受《离骚》的风范。”段诗予一脸邪魅地笑。
　　闻以琤眉头皱得更紧，在心里犯嘀咕:“离什么？？这是可以学的吗？”
　　随后段诗予又把每个意象解释给闻以琤听，闻以琤认真地听着，时而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忽然，敲门声响起，裴煜端着个果盘放在桌子上，说了句辛苦了，一进去就看见闻以琤刻苦的样子，不忍心打扰，悄然离去了。
　　“好啦，所以融情于景是什么意思？”
　　闻以琤回忆刚刚讲过的内容，“诗人将自己不得志的情感融于这悲凉的秋景当中。”
　　“不错不错，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吧。”
　　“很有学习的料，闻以琤同学。”段诗予说着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拿出一本语文课本，“这是我的课本，你先拿着。”
　　“谢谢。”
　　段诗予淡淡一笑，“学习，最重要的是多背多记多积累，这些词语，你下去多看几遍就能记住意思了，明天要听写哦。”说着用手指了指纸上的词语。
　　闻以琤点头答应。
　　到了饭点，再过10多分钟夜色就要开门了，他留段诗予吃晚饭，段诗予说要回去给奶奶做饭，就拒绝了。
　　把段诗予送到楼下，她转过身摆摆手“我走了，不用送了。”
　　“诗予。”闻以琤突然把她喊住。
　　女孩闻声回头，“怎么啦？”疑惑地看着他。
　　“走吧。”闻以琤拿过她的书包挎在肩上。
　　女孩还站在原地，闻以琤都走出去几步了。
　　闻以琤转过身歪头问: “愣着干嘛？”
　　“都说不用你送了。”段诗予走上来追他。
　　“少废话。”
　　两人一路上边走边聊，好似几年没见面的老朋友再次重逢。
　　闻以琤这时才知道，原来段诗予小时候父母就双亡了，一直跟着奶奶生活。
　　他眼中的段诗予，很乐观，笑起来眼睛弯弯，里面有光似的，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好像怕吵到别人。
　　他突然很想知道，身旁这个女孩为什么会答应来教他读书。
　　这么想着，也就那么问了出来。
　　段诗予思忖过后说:“嗯......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学习很有意思的，你想学我就教你啊。”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闻以琤问。
　　段诗予很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是好人。”
　　噗。
　　闻以琤笑出声，“你就那么确定我是好人？”
　　“对啊。”
　　其实很久以前段诗予就见过闻以琤了。
　　她跑来街尾买赵叔的手抓饼，可惜不巧，那天赵叔没有出摊，失望之余，她瞧见不远处，有个流浪汉坐在垃圾桶旁，这时，来了个男人在他跟前蹲下，把一份盒饭轻轻放在流浪汉前面。
　　流浪汉嘴巴动了动，看嘴型应该是在说谢谢，男人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段诗予站在那，盯着看了很久。男人戴着个黑色鸭舌帽，哪怕只是一眼，他也记住了闻以琤的脸。
　　后面在巷子里又遇到闻以琤救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闻以琤离开时，段诗予还一直叮嘱他要下去看书，明天听写不过关就会被惩罚。
　　有模有样的，真像个老师。
　　把段诗予安全送到家，他回到夜色，裴煜就开始调侃到:“学费里面没包括送老师回家这一条吧。”
　　“啊？阿琤。”他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凑到闻以琤跟前。
　　“......”闻以琤不想理人。
　　裴煜语重心长起来:“不是我说，阿琤，她才高中，将来还要上大学的，始终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当然知道。”
　　“你想什么呢，我没有那个意思。”闻以琤其实很清楚，夜色这种地方，如果经常跑，要是被人瞧见了，对人小姑娘，影响肯定是不好的。
　　裴煜勾唇笑，“我们认识多久了，20多年了吧，我还不了解你吗？”
　　“你要真看上了啊，等人毕业，叫老板给你们办婚礼？”他抬起手，轻搭在闻以琤肩膀上。
　　闻以琤深呼吸，然后露出非常标准的笑容对他说:“阿煜，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啊？要不要给你找点活干？”
　　“不不不，我很忙的，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情没做。”裴煜用手在嘴唇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随后转身逃跑了。
　　闻以琤决定以后和段诗予商量一下在外面找个地方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