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我的母 ...
-
我的母亲又开始不停地给我打电话。我开始做噩梦,那些离开我很久的噩梦突然又开始卷土从来了。我没有和呱呱讲过我的家庭和过去。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就开始不停地争吵,互殴。在所有灯光都亮起的客厅里,他们面目狰狞地抓住对方,像野兽一样,攻击,撕咬。他们会突然□□。上一秒还在拳脚相向,下一秒就拥搂在一起,两具白花花的□□相贴,耸动。他们大部分时间都顾不上我。在突然某一刻,我的母亲会想起自己母亲这一职务。她用猩红的嘴唇亲我,不停地问我:“宝宝爱妈妈吗?爱不爱妈妈?”我的父亲也会做出一副正经的模样,端坐在他们□□的的那个沙发上,询问我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后来他死在我面前。他牵着我的手过马路,被突然出现的车子撞飞出去。他的肚子破了一个洞,血和器官涌出来。我听到尖叫的声音。
当我一闭上眼睛,这些画面就一个一个的跑出来。我开始分不清白天和晚上。我睡不着觉。
我好害怕,我的血肉里带着疯狂的因子,我会不会也变成那样的野兽。
我的母亲接受了她丈夫的死亡。在他死去的第二年,我就开始住校了。我开始遗忘。我的记忆实在不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能够在夜晚室友的呼吸声中入眠。
我在很长的时间里完全地忘记了这些事情。在我母亲尖厉的电话声里,它们又出现了。
我睡不着。呱呱问我怎么了。我们已经搬离了学校。在我们在一起的第四年,我们一起租了一个小房子,房子有大大的窗户,阳台上爬满了绿萝。
我把那些支离破碎的过往讲给呱呱听,呱呱边抱紧我边哭泣。呱呱现在变得爱哭。呱呱的眼泪是小珍珠。每一个离开呱呱的夜晚我的梦里都会潜入狰狞的魔鬼,只在和呱呱肌肤相触的时候我才会感觉到活着的温度。我们的夜晚在拥抱中离去。
在我们在一起的第六年,呱呱的父母开始逼她结婚了。我听见呱呱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在很大声的吼叫。这样的电话频率越来越高。呱呱开始沉默。她的眼睛流着泪向我呼救。
我拉上所有的窗帘在房间里躺着,我不想动。如果世界只有这个房子那样大该有多好。我和呱呱是这个世界里唯二的人。
我问呱呱她会离开我吗,呱呱说不会,离开我她会立马死去。我又何尝不是,我被呱呱驯养成了四肢退化的虫子。
有一天早上我醒来照镜子的时候,发现我的脸变成了可以塑型的软泥,我的手从我的颧骨推过,从我的眉骨抚过,镜子里的我就变成了面容坚毅的男人啦。我真是太高兴了,我大喊。呱呱急急忙忙冲进来,我笑着对她说:“呱呱,你能带我回家见你爸妈啦。”呱呱尖叫着拍开我的手。我把化妆桌上的玻璃瓶打碎扎在了自己脸上。
我病得越来越严重,清醒的时间很少。我总是在恍惚中见到一张又一张的脸。栽倒在地上满嘴血的小孩鼻青脸肿的脸,仰头看见老人怒气冲冲扭曲喊叫的脸。车祸倒在地上的男人,眼睛边高高地肿起了巨大无比的包,它还在变大,变大,等到变成人头那么大的时候,炸出了一堆血和肠子。穿着婚纱的女人,脖子上拴着绳子,被拖在大马路上跑。还有□□,我看到白花花的两具□□纠缠在一起,他们身上的肥肉震颤,像肚皮相贴的青蛙。
这一张张脸在我面前变幻出现,奇怪地,它们都长着我的脸。
呱呱说我的病让她很害怕,她希望我快点好起来。她从背后抱住我,头靠着我的肩膀。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像溅起的火星,很烫。
我回过头看她。呱呱的眼下有沉沉的青色。我说:“呱呱,你瘦了。”
我是吸血的蜱虫。呱呱被我折磨得快要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