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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冲喜 天 ...

  •   天很冷,已经破败的穆府门口站着两个衣饰华丽的仆人,不耐烦的看着我们。我笔直的站在正厅里,母亲抱着我,冰冷的眼泪一滴滴的落在我的手背上,仿佛是一根根针,刺得我的心都在疼。二娘和弟弟坐在一侧的椅子里,还有主位上的那个被我称作奶奶的人,我看不懂他们眼里的怜惜和疼爱,不是他们为了那个穆家唯一的男丁能继续所谓的传宗接代而把我卖掉的吗?现在又在疼惜什么呢?
      我看向穆云飞,那个在血缘上和我是姊弟的人,他只是低着头,不敢看我和母亲。
      是的,他欠我的,他们都欠我和母亲的,不是为了要个男丁,父亲当年何至于让二娘进门,不是因为有了这个穆云飞,母亲何至于被个妾欺辱了十几年。不是因为穆云飞好赌,又怎么会气死了父亲,以至于家境败落至此。
      败落到,为了不让他被砍了两只手,而卖了自家女儿给他还赌债!
      “行了吧,女儿反正早晚都是人家的,再说都已经这么大了,也是该嫁了的!”家仆终于等不住了,进来拉着我的手往契约上按,母亲拼命的阻止,却终于抵不过两个男人。
      我被他们拉到桌前,手上沾了黑色的墨,重重的按在那张微黄的纸上,然后被拖向门外的马车。
      我回头看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母亲,忽然意识到,我的一生,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看见这么美丽温柔的母亲了,一直不曾滑落的累忽然就掉了下来,十六年,从我出生到现在十六年,这是我第一次落泪。
      我以为,经历了两世,我已经世故的不会再落泪了吧,此时才知道,那句话是怎么说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原来,这话用来说女子也是可以的。
      被塞进马车里,颠颠簸簸的自后门进了个偌大的院子,然后穿上红的刺眼的喜福,盖上盖头,连拜天地都省了,直接被送入了洞房。
      呵呵,是的,我是被买来冲喜的,又要什么仪式呢?
      丫鬟把我往门里一塞,竟似是避瘟疫一般的立刻带上门就出去了。
      盖着盖头,我只能看见桌角,凳脚,床脚,摸索着走到床前,我想,我要伺候的人应该躺在这里才是,我咬了咬唇,轻轻的在床边蹲下,我想,我的声音一定是颤抖的,我几乎是耳语的在说:“这样,你可以掀开盖头了吗?”
      床上传来低低的笑,而后又是一声叹息,随后是压抑了很久才爆发的猛烈的咳嗽。好像连肺都要咳出来才甘心似地,伴随着这样的咳嗽,一直白皙纤长却瘦的只剩骨骼的手努力的伸过来掀开了我的盖头。
      我忙去倒了杯温水,喂到他的嘴边,他咳的几乎连水都喝不进了。温水似乎稍稍缓解了一点他的痛苦,终是不在那么拼命的咳了,他安静下来,靠在床边。红色的喜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很大。
      他在没有生病之前当是个很好看的男人,浓眉,大眼,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很有棱角的唇。可是,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本应丰腴的脸庞瘦的塌陷下去,皮肤是暗暗的蜡黄,长长睫毛无力的搭在下眼睑上,如同折了翼的蝴蝶。
      “你叫什么名字?”休息了一下,他开口问我。
      “穆云烟。”
      “委屈你了。”他闭上眼。
      “那你呢?”我问他。
      他仿佛是睡着了,没有回答我的问话。我帮他脱了外衣,放平在床上,又给他把被子掖好。像他这样的肯定是呼吸道的疾病,尤其得注意不要让呼吸道和肺部受凉,拜前世我那孱弱的身子所赐,我的呼吸道也像初生的鸡仔似地经不起一点折腾,所以尤其知道怎么照顾我的呼吸道和肺。连带着现在有经验的照顾他的。
      看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些,我才有机会打量一下这个房间。房间里的摆设倒是很简单,我最是觉得欣慰的是居然有一张软榻,那显然是给我准备的,看来,这家的主人也不是什么苛刻的人,微笑了一下,却又邹了眉,这屋里,竟然有一股很浓郁的熏香味道,对于肺部有问题的人,这些乱七八糟的香料简直是雪上加霜。
      正是冬末的季节,本来屋里燃着炭火,看来是为了压下炭火的味道才才点了熏香,若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这个男人能过了这个冬才是奇怪呢。
      呵呵,不可否认,这里是有着私心的,因为我打心里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如果说再世为人我最喜欢的是什么,那就是这个世界里纯净无污染的空气了。
      屋里的那位是受不了冷风的,所以想开窗子透气的想法只好作罢。我只好到屋外透气。
      冬末的天气还是很冷的,但是春天毕竟是近了,院子里的梅花都已经有了点点露头的迹象。
      这是一个单独的小院,除了现在住着的正屋,还有两间东西厢房,连着一个小厨房。但是,奇怪的是,整个院落似乎除了我和屋里那位,竟然连个丫鬟小厮都见不到,我忽然意识到,或许,屋里的男人是得了诸如肺结核之类在这个时代被视为绝症且会传染的病了吧。而我,估计在被送进这个院落的时候就已经被宣判了死亡了。
      我颓然的坐在了石阶上,是我上一世太过幸福,太过嚣张了吗?所以这一世才会有这样的报应,我好想他。人家都说时间会让人遗忘一切,为什么在这里过了十六年,我的思念会如同野地里的藤蔓一样越长越疯狂,越来越思念他的一切。
      屋里又传出猛烈的咳嗽,我忙进去,看见他紧闭着眼,唇边却溢出了血沫,即使他努力用手去捂,还是阻止不了那些鲜艳的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来。
      我把他扶着做起,这样会好一点。“要怎么样会舒服一点?”我问他。
      他很是喘的很久,才说“许景澄”
      “啊????”
      他说“我的名字叫许景澄。”
      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定定的看着我,说“你会记住的,是吗?”
      “啊???哦,恩!”我垂下头,“当然了,”我的心里突然很讽刺,“你可是我的夫君呢,怎么能记不住呢?”我淡淡的说。
      他如同柴一般的手抓住我的胳膊,抓的很用力,他问我“你恨我,是吗?”
      我偏头看他,其实,是不曾恨他的,我来到这里,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些讽刺,其实是对自己说的,但是很显然刺激到了他。但好似,我的到来又是和他很有关联的,所以,我不知道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他猛的推开我,大声的斥道“走---都走----你们都是嫌弃我的!”他又开始猛烈的咳着,闭上了眼。
      我坐在地上,也不想起来,任由他咳的昏天黑地。
      咳了足有一刻钟,从他的嘴角不停的溢出血沫来,鲜红的绣着鸳鸯的缎子被面被染上好几处重重的颜色。
      我有些不忍,坐在地上很没好气的说“喂,许景澄,如果想好起来,以后最好都小声点说话。”
      “我不会好起来了。”他声音沙哑的说。“如果还有别的希望,你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可是,”我有些底气不足,“不是有我来了吗?说不定我是个什么什么的大神,在你身边你就真的会好了呢?”
      他努力睁开眼看我,忽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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