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为妖》卑职不配

8、第 8 章 嘴筒子太长

　　谭小姐离家出走摔下山崖那年，林子放失联了。谭家没有人在意，很快又在给小姐相亲。谭老爷告诉她，林子放大抵是有了新欢，有了可以仪仗的权势，在京城里的花花世界里不会再回来了。

　　她还年轻，不能为了一个男人耽误。谭家表公子邓笠温文尔雅，知根知底，亲上加亲是门好姻缘。她不喜欢的话，谭老爷当盐政的学生宋大人，为人正直廉洁，也是一个好归宿。还有阳羡学政鲁文敬贤家的三公子，学识渊博，一表人材亦是良人。

　　她是挑花了眼，也是不甘心，谁也没看上，要挑到京城皇亲国戚里去。谭老爷不同意，亲生的女儿怎会不知她的意图。擅自作主许了表公子邓笠的婚事，两家很快定了亲，筹备婚事。谭小姐也被关到阁楼里，不许再乱走出府。

　　从前那个温柔的千金大小姐就一个人打包袱，钻狗洞离家出走了。那时候正值汛期，天下大雨，河水暴涨淹到了官道上。官道走不通，她就走到了小路。运气很不好，山路湿滑不慎摔下山崖。

　　谭家找到人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小姑娘差点被狼叼走。从那以后她就伤到脑袋痴傻了，为了养伤治病花费了好些时日。日子一恍就两年过去了，眼看她的年纪越来越大，谭家又在相看亲事。

　　这次没有什么来历不明的穷小子，小姐也不会再离家出走了。

　　只是胃口一下有变大了好多，觉得这个公子好，那个男人也好，还敢回去挑悔了人家婚的表公子。抱着各样公子的画像，开心去找谭老爷，觉得好男人太多了，她都不知道怎么挑选了。这个想嫁，那个也想嫁。

　　她还天真的说：“爹爹，要不让这些公子嫁到谭家来吧，这样女儿就不用选了！”

　　谭老爷哭笑不得，否了她的念头。旁人不知道，他还是知道那些画像的男子多少都有几分像林子放的。

　　于是谭家在小姐中意的男子中选了又选，决定以抛绣球招亲的方式决定谭家的乘龙快婿。她觉得也好，把选择交给老天爷，这样她就不用选了。

　　然后她拿着绣球走上绣楼，这边跑一下，那边跑一下。咯咯地笑，看着楼下的男人，像呆头鹅一样伸长了脖子跟着她。

　　只是乐极生悲，抛了绣球也栽了个大跟头。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林子放就在人群外看着。他没有办法飞过去救她，只能像狐狸祈祷，向它求救。

　　狐狸真的显灵了，把他瞬间变到绣楼接住了小姐。而招亲的绣球在各位公子中间挣抢，大打出手。狐狸看见了，就钻到人群里把绣球叼走了。公子们着急的大喊，追赶。

　　“快快抓住它，绣球被狐狸叼走了！！”

　　狐狸四条腿，跑得很快，很多人也抓不到它。它叼着绣球来到谭家门外，林子放已经被请进去谈话了。它很高兴，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事，大好事，要积攒功德的。看到林子放的时候，狐狸站在墙头上，嘤嘤的叫引起他的注意。

　　“人！”它张嘴，绣球差点掉下去，赶忙又一口叼住。林子放发现了它，拖着一把毛茸茸的尾巴，口衔红绣球，像只喜庆的小狮子。他激动的跑到墙脚下，仰头和它说话。

　　“大仙您来了！谢谢您，谢谢您，谭老爷答应把小姐许配给我了！”

　　狐狸就把绣球吐给林子放，后者一把接住惊喜的说不出话。

　　“人，这是小姐的绣球，你拿着去见她，她肯定认得。”

　　“这……多谢大仙！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往后余生只管任大仙差遣，只要我林子放能做到的，山高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那说好了，你要给我塑造金身供香火！我还要吃鸡，叫花鸡、荷叶鸡、豉油鸡、炭烤鸡、八宝鸡、白切鸡、盐焗鸡、辣子鸡……好多好多的鸡！”

　　“好好，大仙想吃什么在下都给您去买，保证让您有吃不完的鸡！”

　　狐狸很满意，翘起尾巴来，跟大伞一样。林子放揣着绣球对它拜了好几拜，迫不及待地帕跑去找小姐。他已经是谭家的座上宾了，没人阻拦他，甚至是奉命给他带路，引着他一路来到小姐的阁楼下。

　　“谭漪……谭漪！！”

　　林子放在楼下大声喊，小姐还没和丫鬟理论完，听见动静疑惑的跑出来，垂头往下看很不客气的凶他。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要嫁给你，我不认识你！”

　　“那这个呢？是不是你的绣球？”

　　他举起绣球，穿大红进士袍像个新郎官一样，神采奕奕，春风得意。谭漪看到绣球就哑巴了，噔噔的跑下楼。抢过绣球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气鼓鼓的蹙眉。

　　“绣球怎么在你手里！”

　　“为什么不能再我手里呢？”

　　林子放反问，她就哑巴了，纯净的眼睛看他像看绣球一样。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像在找什么东西，又好像只是单纯的看不过而已。看久了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娇娇的哼了一声，“生气地”走了。

　　“谭涟……谭漪……”

　　林子放怎么喊她都不回头，晚上的时候，小姐半夜都没睡着，睁着大眼睛，怀抱绣球。精神抖擞，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意。

　　陪她睡觉小丫鬟一觉醒来，听见绑子声，咕哝地问：“小姐，三更半夜了，您怎么还没睡？”

　　她眨了眨大眼睛，翻过身面对小丫鬟，开心道：“丁铛，我觉得那个公子挺好的。嫁给他，我就不用娶很多公子一起进府里来了。”

　　好像有了他就够了，不会觉得亏了。

　　“小姐，您傻不傻。林公子就是您豁出去性命也要嫁的人啊，傻瓜，你如愿以偿了。”

　　“啊？”

　　她不太明白，但还是很开心。

　　次日，林子放和谭小姐就成亲了，快到让人感到意外。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原是和谭老爷请辞，先回京面圣。但谭老爷认为不必多此一举，择日不如撞日，当场拜堂成亲，让林子放带着小姐就一起北上进京了。

　　那时候得知谭家小姐嫁了一个状元郎，很多人都在议论，她一个傻子怎么又那么好的运气，做了状元夫人，谭家祖坟果然冒青烟了。

　　也有人说谭小姐的绣球被一只狐狸叼走了，谭家的女婿怎么成了个状元。狐狸娶亲，他们都以为谭小姐会嫁给狐狸。后来还有人传说林子放就是那只狐狸，所以状元郎是狐妖。

　　真正的狐妖听说了，笑得在地下打滚。他们一起进京面圣，皇帝很喜欢林子放的才气，让他进了翰林院。在京城成千上百，密密麻麻的胡同里，租下一个院过日子。

　　不过有了小姐后，林子放不怎么理狐狸。白天去翰林院里当差，晚上陪小姐。不上值就白天陪小姐，晚上也陪小姐。

　　狐狸不明白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那个呆子怎么天天看看，时时看，还看不够了。它也看小姐，躲在房梁上猫着。

　　那时候小姐在治病，在脑袋上扎针，像刺猬一样。还喝黑乎乎的汤药，狐狸偷偷去舔了一口。不好喝，很苦很苦，喝了就会睡很长时间的觉。

　　林子放不在家的时候，它就躲在角落偷看小姐。但它觉得小姐没什么好看的，除了睡觉就是看书写字，写很多很多的字体堆满书桌。

　　狐狸觉得无趣就跑到翰林院去看林子放，告诉他小姐今天做什么了，睡了多长时间，又写了多少书。这样无趣的事，它倒觉得很有趣，没头没脑的来回跑。还在翰林院里偷吃人家的糕点，故意藏人家的牌子叫别人好找。

　　下值了就和林子放回家，它长了四条腿，在墙头上跑。早早的先他跑回家，小姐开门的时候，和她一起迎接林子放。

　　他们在京城的日子并不算很富有，但每顿都有鸡，小姐一只鸡腿，狐狸一只鸡腿。四方的小桌，也会有狐狸的椅子、筷子和小碗。虽然它并不会用，总是把鸡腿叼到椅子大快朵颐。

　　不过他们也不总是在一起，用了饭后总是林子放和小姐待在一起，关了门要明天早上才起来。

　　狐狸就从窗户钻进房间里去，爪子哒哒的踩在地砖上，到卧室地下铺有地毯，软乎乎的，走路就没声音了。但是地下乱丢了好多衣服，林子放的大袍子盖着小姐的小衫。

　　它钻过垂下的床幔，伸出长长的嘴筒子，顶住林子放的后背问：

　　“人你和小姐在干什么？”

　　林子放吓得一激灵，看见怀里的人依旧熟睡中，跟做了亏心事悄悄嘘了口气。伸手拉拉被子盖住小姐光溜溜的肩头，伸手抓住狐狸脑袋往外转，然后才翻身过来，哭笑不得地问：

　　“大仙怎么了？”

　　狐狸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这呆子有了小姐就忘记自己了。以前他们一起在山神庙里躲风雪的时候，他都是抱它睡觉的，不然这呆子肯定会冻死的！

　　“没什么！”狐狸用嘴筒子使劲拱林子放的被子，他吓得撒手直捂，“大仙大仙，您要干什么？不行，真的不行！”

　　“为什么？”

　　“我里面没穿衣服。”狐狸才不懂为什么没穿衣服，还使劲拱，林子放只好抓它的嘴筒子。“大仙大仙，您半夜不睡觉，是不是有什么事？您说，我听着，我能做到的一定给您去。”

　　狐狸一想好像是，哼哼道：“人，你说要帮我立金身供香火的，你是不是有了小姐就忘记了？”

　　他们来京城很久了，狐狸还是以前那块神位。林子放每天都会给它烧香供鸡，至于金身的事好像没信儿了。狐狸生气，林子放就故作戏弄它，脸色故作为难。

　　“大仙，您也看到了我只是一个七品的翰林修撰，两袖清风，一个月不到四两银子勉强糊口，我哪有金子。”

　　“你！小姐有，小姐有！谭老爷给了她很多的银子，是嫁妆都是她！你知不知道，为了送你去抢小姐。我的法力都用掉了，没有了！我又要重新开始修炼，不然我马上就可以变人了！”

　　狐狸气得呲獠牙，差点跳到床上去掀林子放的被子，他只好如实道：

　　“大仙莫生气，我逗您玩呢。您是我和小姐的大恩人，答应您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只是我实在是没有金子，小姐的嫁妆我更不能动。所以我先给您弄了一个银制神像，已经在请工匠打造了。您先用着，等日后我攒到了金子再给您换金身，您看行不行？”

　　“真的？人，你给我打造神像了？在哪里，什么样，好看吗？”

　　“好看，和大仙您一模一样，特别的神奇，像神仙。”

　　“什么叫像，本大仙本来就是神仙！”

　　狐狸神气地撇嘴，第二天就和林子放去拿神像了。回来的时候趴在林子放肩膀上，让他一路举着神像看个不停。

　　“人，这个嘴筒子太长了，像狗不像我。”

　　他瞧瞧，瞥眼对比肩膀伸出来的嘴筒子失笑，“好，大仙还觉得哪里不好看，改明儿我们拿来回来再请人家改改。”

　　“这眼睛要大点，太小了没神，你要把我做得像老虎一样神气。还有我尾巴，要更大更蓬松，竖起来像大伞一样，要那么大那么那么的大！”

　　狐狸激动的能在林子放肩膀上站起来，张开两只爪子乱比划，比划得秋天的老南瓜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