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为妖》卑职不配

17、第 17 章 狐狸还在骑

　　狐狸不在乎自己是妖还是神仙了，从前为了摆脱妖怪的身份它努力了好几百年，行善做好事，装神仙。虽然时常暴露出本性来，但也终究在控制了。

　　现在不用了，它觉得简直太爽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人们都很尊敬它，所以它说什么就是什么，要什么就有什么。

　　做妖似乎比做神痛快许多，以前简直是浪费太多时间了，早知道这样何苦当初的要做神仙呢，作妖也一样可以得到尊敬。

　　它开心的想，整天和林荷在一起。现在林子放也不阻拦了，不仅答应了女儿嫁给它，聘礼也不要，官府还出面在城郊选了一处风水宝地给它建狐狸府，重金请人入川给他们赶制婚服。

　　全城都知道林家有只狐妖，狐妖要娶亲，林子放同意把女儿嫁给了它，这样狐妖高兴了就不会兴风作浪了。百姓、官府都在为这场婚事出力出钱，一时间全世界都在接受狐狸，叫它乐得找不到边。

　　只有因为女儿失踪受了刺激，神志有些不清的谭漪神叨叨的。旧疾复发，脑子更加不好使，慢慢忘记了很多事。

　　有的时候睡一觉起来就不认识女儿了。林子放不在家，她收拾东西要去找，像当年离家出走一样。忘记了一些事，有的时候记忆颠三倒四的，经常拉着林荷问她。

　　“小荷，外面是不是有狐妖啊？”

　　“听说那只狐妖最喜欢吃年轻的女孩子了，那只狐妖是我们家里的这只吗？”

　　林荷哭笑不得，安慰她，“娘，没有狐妖，是外面有人编话本呢。您想听吗？改天我把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请回来，给您说说书？”
　　“不要了，吓人，听了晚上睡不着。”

　　谭漪摆摆手，记忆不好，总是忘东忘西。看着婚期将近，府里慢慢挂起红灯笼彩绸，一天八百遍的问她。

　　“小荷，府里是要有什么喜事了吗？”

　　“娘，您又忘记了，我要出嫁了。八月十五日，中秋那天。”

　　“什么，小荷你要嫁人了？你怎么要嫁人了，你嫁给谁？你爹爹同意了吗？”

　　林荷便又和她解释，听完她怔怔的愣神，重复呢喃道：

　　“你爹爹同意你嫁给狐妖了。你爹爹怎么会同意你嫁给狐妖呢？”

　　她自己痴痴的念完，又忽的捂住嘴巴，恍然大悟的笑。

　　“对，你爹爹同意了，我怎么忘记了，你看娘又糊涂了。”

　　谭漪说自己累了，独自回房休息。林荷瞧着她说话颠三倒四的模样心疼，找到狐狸想它变成人，俊俊俏俏的，让母亲看看开心些。

　　狐狸听她的，在房间里换了好几身衣服才出来。两个人往后院去，在游廊上看见谭漪又出来了。身上背着包袱，行色匆匆，后面跟着小丫鬟不敢阻拦也不敢放任不管，不远不近的跟着。

　　林荷看见，小声的喊她过来，“小虹，我娘干什么呢？”

　　小丫鬟叹气，为难道：“小姐，夫人又糊涂了。自己收拾了包袱要出去找老爷，不许我跟着也不许我告诉别人。”

　　林子放不在家，出去巡查盐场了。这次去的比以往都要久，快要三个月了还不回来。林荷叹气，示意小丫鬟先下去，拉着狐狸一起跟踪她娘。从林家后门出去，慢慢到了街上，越走越远甚至出了城。

　　她担心地和狐狸说：“绥绥，带我娘回家吧，我爹在好几百里外呢，我娘就是走几天也走不到。”

　　可是回去了又怎么样子，她的心里有惦念，忘记了很多事只独记得林子放了。带了她回去，睡不到天亮她又要自己跑出来了。
　　狐狸道：“小荷，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带你娘回来。”

　　他大步往前去，走着走着突然幻化成一只九尾白狐，奔向远处的谭漪。从她脚边穿过，停在她面前，束着大尾巴端坐在路中间。抬起圆乎乎的脑袋，好奇天真的看着她。

　　“是你，兰亭的小狐狸。他人呢，为什么不在城隍庙了，他不辞而别了是吗？”

　　谭漪几乎要哭了，记忆回到了那个林子放不辞而别，为爱离家出走的晚上。走在又黑又冷的深山里，伸手不见五指，四处都是虫鸟凄惨的鸣叫。她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走。直达看见林子放的狐狸，她的心里才有了慰籍不害怕。

　　二十多年后的夜晚，一模一样的场景。狐狸抻脖子朝她嘤嘤的叫了两声，转身悠哉悠哉的往前走。谭漪想起当年的记忆，提着灯笼紧跟着。只不过这次狐狸没有把她带到林子放身边，夜深了也没有给找什么山洞茅屋过夜。溜达了一圈，它又把谭漪带回来了。

　　那个时候林荷站在官道的岔路口等他们，谭漪抱着狐狸走过来，看见她又停下来发了好久的愣。

　　“娘，您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小荷啊。”

　　林荷喊她，还想说她怀里的狐狸是她的女婿，变成人的模样一点都不吓人，可英俊了。但谭漪突然发怒，一把将狐狸摔在地下，挥舞包袱驱赶它。

　　“走啊！谁同意你娶我的女儿了！走啊，不许成亲，走得越远越好！不要成亲！！”

　　她很激动，声音撕裂着又尖又细，面目狰狞，张牙舞爪，有些恐怖。

　　“娘！您冷静些，您怎么了！！！我是小荷，我们回家好不好？”

　　林荷跑上前去抱住她，被她用力挣扎差点绊倒。好在去九华山练过几年，有两下子控制了失控的谭漪。她冷静下来，不发疯撒泼，神情呆滞，回过头痴痴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小荷，不要成亲！！！他是妖怪，是妖怪，你怎么能嫁给他！！！”

　　“好好，娘您冷静点。我答应您，不成亲，不成亲好不好？我们回家，女儿陪着您，一辈子哪儿都不去就陪着您。”

　　林荷不得已道，窝在路边的狐狸难过的叹了口气。拿谭漪没办法，她有些神智不清甚至是痴傻，一会儿怕它一会儿又不怕它。

　　狐狸想她还是介意自己是妖怪，看不起它是妖怪。它想是不是找个晚上偷偷再去吓唬吓唬她，这样她就怕它了，不敢忤逆自己的意思了。

　　它那么想，很快就那么做了。

　　林荷带了母亲回府，煎药伺候寸步不离的守着，狐狸就偷偷守在窗外。到天快亮时她撑不住趴到床边边睡着了，狐狸准备进去。但谭漪先醒了，意识有些懵懂。掀开被子下了床，感应到狐狸在外面，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

　　狐狸想就趁现在吧，吓谭漪一跳，告诉她不同意把女儿嫁给它。它就把林子放吃了，让他回来的路上摔下马，砸断腿连小命也不保！

　　但是它刚准备呲牙，谭漪的手就摸上它的脑袋了。

　　“小狐狸，你走吧，不要成亲。走，快走啊！”

　　狐狸歪歪脑袋，觉得谭漪又在发疯了。林子放都同意将女儿嫁给它了，为什么要走，谭漪只是一个疯子而已。

　　狐狸不想理她，但谭漪生气了，一把就把它撅到窗台下。

　　“走啊！不可以成亲！！！”

　　她又在大吼大叫，惊醒了林荷。狐狸生气，跑开了。但它才不要走的，要走也要娶了林荷带着她一起走。

　　不久林子放回来了，和入川给狐狸和林荷定制婚服的人一起回来。林子放去祠堂，亲自把喜服交给狐狸。衣服放在精致的木箱里，是一件大红蜀绣圆领袍，龙凤呈祥团花纹，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子放问他，“大仙要试试吗？看看合不合身，趁着大婚前不合身还能请绣娘改改。”

　　狐狸伸手摸了摸衣服，爱不释手，但是抬起深邃的狐狸眼看林子放。他很紧张，呼吸紧促，脸色发白，双眼布满了血丝，抱着箱子微微发抖。

　　“林子放，你怕我吗？你以前就知道我是妖怪，那时你也不怕我的，为什么现在你害怕了？”

　　“大仙说哪里的话，我是回来赶路赶得急，没休息好，身体有些不舒服。既然大仙不想试，那衣服先给您放在这里，您有空了再试。”

　　林子放把木箱到桌子上，转身走了。狐狸还想喊，他不帮自己看，怎么知道衣服合不合身呢。但他跑得很快，头也不回。狐狸就只好去找林荷，让她看。衣服是照着他的身量做的，绣娘手艺又好，衬着狐狸又英俊又高大。

　　“绥绥，我爹爹对你可真舍得花钱。”

　　林荷感慨道，狐狸得意的挺直背脊，开心地纠正她。

　　“小荷，你错了，这里面还有官府和百姓的心意。我曾经以为人一定会害怕妖，看不起妖，如今想来是我错了。世上还是和你一样好的人多，你看大家都不怕我。以后我就不只是林家的狐狸，守护神，我还会一起守护全城百姓的平安，保佑你们风调雨顺。”

　　“是啊，这里还有官府和百姓的心意。”她看着狐狸微微蹙眉，“绥绥，你的法力很高吗？是不是无所不能，谁也伤害不了你？”

　　“那当然。”狐狸得意都要翘尾巴了，“特别是你们小小的人类，在我的眼里就跟蚂蚁一样，当然你是那只最特别的蚂蚁。”

　　“是吗？那你这只大大的狐妖，可是要有好生之德，不能乱伤害无辜知道吗？”

　　“小荷，你放心，我知道。”

　　狐狸小心翼翼的脱下喜服，笨拙的叠好，宝贝的藏起来。

　　“要收好，不能弄脏了。”

　　林荷笑他的天真，心里却生出一股平白的无力感和难过。她知不知道是因为要出嫁离开父母了，还是如何，心里堵得慌，抱住狐狸说：

　　“绥绥，你要好好的，别让自己受伤。”

　　——

　　日子一恍，盛夏的燥热散去，秋意渐浓。到了中秋，全城开满了银桂，满城飘香。狐狸最喜欢爬到屋顶上，站在最高的地方深呼吸，闻桂花的清甜。

　　他觉得这是幸福的味道，开心的折下两只说要带林荷。

　　快到吉时，狐狸还在房顶上，衣服也没穿。底下的人官差着急了，来催他。

　　“狐狸大仙怎么还不换喜，该去接新娘子了！”

　　“不急不急，我折两枝桂花就去。”

　　他真的不着急，不慌不忙，当年让林子放抢绣球都赶上了，现在怎么会赶不上接自己的新娘。特意精心挑选了好几只桂花枝，才换衣服。官差和县老爷只好耐心的等，在狐狸府外翘首以盼，伸长了脖子像一只鸭子一样。

　　等狐狸磨磨蹭蹭的出来，看见他官差立刻招呼人敲锣打鼓热闹起来，围观的记得百姓也跟着起哄，再放起鞭炮就真的像去接新娘了。

　　狐狸骑上马，还看见有人跑他前面去了，有点不高兴，问官差。

　　“那个人是谁，怎么往林家去了，不等我？”

　　“狐狸大仙不知道，那是报喜的差人。跑去林家报喜新郎官来接新娘子了，叫他们赶紧准备着呢！”

　　“原来是这样，那你去叫他跑快点，告诉小荷我来接她了。”

　　“好嘞，小的马上就去！”

　　官差陪了个笑，一溜烟的就跑去了。进了林府直接就开始大声嚷嚷，“林老爷，狐狸来接新娘了！林老爷，狐狸来接新娘了！！！”

　　呼声一直从前院大门响到后院林荷的阁楼，林子放听见声音噌的站起来，打开门看了一眼，小厮立即迎上前。

　　“备轿，请小姐上花轿！”

　　“是老爷。”

　　阁楼里，林荷盖头一盖，眼前就只剩下一片红了。眼底只有来来往往的鞋子，衣摆，忙乱的说话声。喜娘搀扶着让她往东就往东，往西就往西，坐上了花轿千叮咛万嘱咐她。

　　“小姐记着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掀盖头，要等新郎官来掀，不然不吉利的。”

　　林荷点头应好，那时候她的花轿从林家小门出去了，狐狸还在骑马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