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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某种伤感 这或许是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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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不晓得路痴是可以传染的。大概是近朱者赤吧?那丫头的路盲症潜移默化的影响了俺杰出的罗盘本能。虽然经过多方搜索,俺依然没能找到那男的。回家路上很精彩,俺和道上的弟兄打了N多场粗暴的架,顺便赢得了春兰秋菊几个妞儿乱蹦的芳心,饿了肚子,也顺手牵羊的偷吃,还长了跳蚤。对于一只像俺这样懒的猫来说,这段长征的苦难跟西天取经也相去不远了。
那家伙缓慢而优雅的踱上台阶,在我裤腿上蹭了蹭它的更为尖削的脏脸。它变瘦了,但是也变长了。我又捡到了我的杂毛水果糖。被我拎着让它很不爽,它不断抗议、不住挣扎。我当然不会傻到再让它留下几道纪念,不过等会儿被它扬一身水恐怕是难以避免了——这死猫长了太多的跳蚤,甚至必须请求老爸动用必杀剂“灭蚤灵”!我想妈妈会兴高采烈的为老二买酱猪肝,爸爸也会很专业的替它去掉那些寄生物吧?
臭丫头,一点都没表现出重逢的激动!把俺丢给她爸爸就算完。爸爸帮我清除了所有寄生物,但弄了俺一身怪味。家里最激动的是她妈妈。她亲自买来俺最爱吃的酱猪肝不说,还捎带买了冰激琳。为了避免“瘦弱”的俺感冒,俺的毛是她用电吹风吹干的。还是她最有人情味儿!
晚上,俺照例跳上她的小床。她懒洋洋的趴在俺身边,伸出手来抚摸俺,问俺去了哪儿?勾引了几只小母猫?怎麼还知道回来?俺用粗糙的舌头舔她的手心,舒舒服服的拉着呼噜。她挠着俺的下巴,很怜爱的望着俺,什麼都不说了。她的指尖仍然是凉凉的,和她掌心的温度不一致。俺有些遗憾没能帮她的忙,但是俺觉得把俺的幸福建立在那个傻男人的所谓痛苦上也没啥大不了。到现在还触摸不到她的心,只会耐着性子等她点头有个屁用?俺不懂含蓄。不过俺认为假如俺是她男同胞,绝对可以让她不再落寞。
凌已经不是第一次梦见这样的画面了。他总会在梦境里看见那只其貌不扬的土猫。那只猫好象总在冲他诡异的微笑。他本能的厌恶那只不断出现在梦里的阴魂不散的猫,尤其厌恶它那份阴险的志得意满!它彷佛是在嘲笑他一次又一次的追求,而后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揉揉眼睛,翻身下床,他决心改变一下作战方式。
也许第101次求爱成功后,那只该死的猫就不会再进入他的梦里纠缠无算了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麼如此坚持?其实那丫头不过中上之姿,性子又那麼倔,动不动就生气,老是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大惊小怪,除了皮肤白、凤眼勾人、长发披拂、倩影窈窕之外,简直一无是处。她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他软磨硬泡约到如今?“真不是普通的三八……”回忆起街头相遇故作不识的她,他暗暗咬牙。可下一秒又想起她恼羞成怒的脸,心醉于她眼中那抹秋水横波的哀告,他嗤然而笑。可爱的纸老虎,何必呢?都22岁了还像个纯情的少女,真好笑。
楼下有人在民谣吉它伴奏下唱歌。靠!居然在唱迈克杰克逊的《I Just Can’t Stop Loving you》,真TMD牛!俺的耳朵动来动去,为那家伙的胆色喝采。如此古典的墨西哥式追求,浪漫到阿达,PFPF,五体投地。
“我出去一下。”她不再摩娑俺,跟爸爸妈妈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
俺紧跟其后窜出门,行动神速。
“……蠢牛……”俺被她猫腰抱起,于那瞬间清清楚楚看到了她的气恼、羞涩和得意,“活像发情的野猫!”俺从来没听过这麼快活的声音,它一下子就打翻了俺心里那缸醋。俺每天都在对她唱心曲,只可惜那些猫语对她而言不过是抑扬顿挫的 mi~~ 她怀抱着俺去见革命终于成功人士了,俺听得到她擂鼓般的急促心跳。俺离她这麼近,却永远不可能像那男的一样走进她内心深处。上帝诸佛睡着了吧?干吗要安排这场邂逅?是在提醒俺下辈子一定要修成人形吗?哼!
她在楼门口站定。
那男的还在继续他的“I just can’t stop loving you”。
俺本以为她会骂街,没想到她哭了。她的眼泪滴在俺身上,也滴到了俺心里。俺小看了那男的,或许真正懂得她的人是他不是俺。他终于坦白的公开了他的爱,告诉她不必怀疑。而俺,不过是她生命中的过客,无论如何也唱不出她听得懂的情歌。
那男的收了吉它背好,拖着迟疑的步子走过来。
下一刻,俺看到一张笑得阳光灿烂的脸,还有一对晶莹夺目的眼。她喜欢的就是这剑眉星目的清俊,胸有成竹的自信。现在又加上了果敢,从此再无缺憾。俺下意识的伸出利爪,狠狠抓破了他的额角。
“凌?!”她尖叫着松手扑向那男的。俺在失控的下坠中本能的自救。
那男的捂着爪痕微笑,让她不要大惊小怪,说啥大概跟俺八字不合。这令俺觉得他好象在哪里见过俺。她小鸟依人的依偎着他,扶他上楼,完全忘记了俺。
俺好象挺适合做愚蠢的青鸟,即使绝非出自本意。
凌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和梦中猫相见。更没想到它会是冬冬的宠物。在梦里它笑得诡异,彷佛帝王。现在它悄无声息的跟进门,像个幽灵。
冬冬在猫进来后关上门,在简短介绍后把他的吉它摘了交给她爸爸放置,把他交给妈妈处理,自去厨房洗水果。冬冬妈妈急急火火拉他进客厅按他在沙发上坐,给他的额角擦碘酒、上白药。那只猫留给他的伤痕一跳一跳火辣辣的疼,而肇事猫却居高临下的安坐于沙发靠背上,悠闲自在舔着它抓伤他的那只前爪。
冬冬爸爸开始泡功夫茶,微笑着问他感觉好些了吗?凌咧嘴笑着回答小事一桩。冬冬端来果盘放在茶几上,冷冰冰的冲她的猫吆喝了一句:“下去!”凌从来没听她以这种口气对谁发布命令,它短促、隐忍、克制,但绝对权威。瞬间,凌诧异于他所不知的这个小女子翻脸时的威严,有些同情那只立刻服从、马上消失的猫了。
伸长耳朵窃听客厅主客双方代表对话,俺很遗憾的发现:那男的并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大草包。一米八几的身高,匀称挺拔的体态,清俊斯文的外貌,优雅得体的穿著,并不是他的全部。爸爸的清谈涉及天文地理、历史人文、科技动态、诗词歌赋等等很多方面。而那男的竟然思维活跃、见解独到,一般涉猎广博。等俺听到门厅里传来爸爸朗笑送客请他常来小坐,下次一起清饮小酌的时候,俺明白那温文尔雅的家伙业已初步赢得了老狐狸的心。至于妈妈……早就一边倒了,于她而言倒是不如留客。
送凌下楼,并肩沉默的走向车站,忽听凌说咪咪是只独一无二的猫。我笑他小气到跟畜牲一般见识。他很怪异的看了我一眼,让我以后不要用那种口气下命令,不然咪咪太可怜。我奇怪他的母性。他拧拧我的脸颊,叫我以后不要老是激动到极端。我揉揉被捏痛的腮,有点着恼。他的眼睛闪闪烁烁,跳动着笑意和温存,说我是一点就着的纸老虎。我一阵脸热,捶了他一下,叫他闭嘴。车来了,他再次嘱咐我不要虐待小动物,匆忙吻吻我的嘴角,丢下一声响亮的“Good night”挥手跳上车去。我下意识的跺跺脚,懊恼被那破头将军偷袭个正着。夜风沁凉,我的脸滚烫,心里的小兔子不住的扑腾,全身充满幸福的无力感。傻笑着梦游一般折返,在每阶楼梯上重温刚才的片段,任由漂浮的步子载我回到家中,我庆幸今天终于把彼此的单思变成了双恋。
爸爸问我把凌藏这麼久干吗?我吐吐舌头说总觉得他不是我能拥有的东西。爸爸拧眉不悦,说不记得曾把我教育得如此胆怯。妈妈搂着我埋怨爸爸粗线条,不懂得女人家的心思。爸爸扬眉取笑妈妈当年可没有我这份半推半就,妈妈冒火的啐骂责怪他遗传给我该死的含蓄。我绝倒。
走进我的卧室,看到咪咪团在我枕边。见我来,它的尾尖动来动去。想起凌的叮咛,我坐在床边探手拨弄它的小脑瓜。它似乎不太高兴,张嘴不着力的轻咬我的指尖。我想大概猫也有猫的情绪低谷,不能放着不管,于是继续骚扰它。恐怕觉得有一搭没一搭的用牙齿碰触我的手指很无趣,这只懒猫用它粉红色的粗糙的舌尖扫扫我的掌心后,便结束它的不耐烦,由得我抚弄它柔软的杂毛了。我不懂,为什麼这只从不伤人的猫偏偏使那麼大的劲挠凌?猜想也许我应该给它剪剪趾甲了。
门厅里的电子挂钟喀哒喀哒的响,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俺静静的凝视俺小主子的脸。这傻丫头,香梦沉酣,只怕连梦里都在甜笑。月光透过浅蓝色的窗幔洒在俺身上,俺的心情很blue。俺本来以为冬冬只是属于爸爸妈妈和俺三口的宝贝,没想到那傻冒儿竟也明白她的好处。俺拿凉凉的鼻尖拱拱她笑咪咪的脸。她的眼睛睁开又合起,呢呢哝哝的发了句牢骚,把俺拎进臂弯里,再度沉沉睡去。俺嫉妒那个男的。猫顶多能活15年,可他至少还有50年,能如此长久的陪着俺的小公主,多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