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理发的胡萝卜

19、她的声音 因为寒冷，

　　周二中午，夏青棠紧张得吃不下饭。

　　“你不吃吗？”贺梓萱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看她筷子都没动一下。

　　“吃不下。”夏青棠盯着盘子里的米饭，声音闷闷的。

　　“你不会是在紧张吧？”贺梓萱瞪大眼睛，“你昨天不是排练了好几遍吗？苏晚都说没问题了。”

　　“万一播的时候出错了怎么办？”夏青棠咬住下唇，“全校都能听到，多丢人。”

　　“出错了就出错了呗，谁还能记住啊。”贺梓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而且你声音那么好听，随便念念都行。”

　　夏青棠没说话，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

　　她其实不是怕出错。她是想起温庭阳说“那我周二中午听听看”，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如果他在听，如果她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传到教室，传到他耳朵里……

　　“你想什么呢？脸都红了。”贺梓萱凑过来看她。

　　“没有！太热了。”夏青棠赶紧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热什么啊，十二月。”贺梓萱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在紧张别的事情？”

　　“什么别的事情？”夏青棠装傻。

　　“比如——某人说要去听你广播？”

　　夏青棠的筷子差点掉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贺梓萱得意地笑，“就你那点小心思，写在脸上呢。”

　　夏青棠捂住脸，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放心，我嘴最严了。”贺梓萱做了个封嘴的动作，又凑过来小声说，“不过你确定他对你……”

　　“不确定。”夏青棠打断她，声音低下去，“什么都还没确定，你别乱猜。”

　　贺梓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行吧，那你好好播，别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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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十二点整，夏青棠坐在广播站的麦克风前，手心全是汗。

　　苏晚在旁边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按下了播放键。

　　“老师同学们，大家中午好。欢迎收听今天的‘午间时光’，我是高二九班的夏青棠。”

　　她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去的时候，比平时多了一层温柔的质感，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暖洋洋地淌进耳朵里。

　　“今天和大家分享的是一篇关于冬天的散文，作者是张晓风——”

　　她一字一句地读着，声音渐渐稳了下来。那些紧张和忐忑在开口的瞬间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她想象着自己是在对一个人说话，只对一个人。

　　“冬天是适合想念的季节。因为寒冷，所以更懂得温暖的可贵。因为昼短，所以更珍惜每一寸光——”

　　读到这里，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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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九班教室里，大部分学生都在吃饭或者趴着睡觉，广播里传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填满整个空间。

　　温庭阳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眼睛盯着天花板。

　　李澄一趴在桌上，含糊不清地说：“夏青棠声音还挺好听的啊。”

　　温庭阳没说话，但转笔的手停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说广播站无聊吗？今天怎么不睡觉了？”李澄一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

　　“睡不着。”温庭阳面不改色地说。

　　“你哪天中午不是睡成猪？”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温庭阳瞥了他一眼，语气不耐烦，但耳朵却一直没离开广播里的声音。

　　“……愿你在这个冬天，收到属于你的那封信。”

　　播音结束了。短暂的安静之后，广播里传来夏青棠轻轻的一句“谢谢收听”，然后是音乐声。

　　温庭阳低头继续写题，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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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播结束之后，夏青棠从广播站出来，腿还是软的。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QQ消息。

　　温庭阳：播得不错。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嘴角翘起来，手指在键盘上打字：

　　你听到了？

　　温庭阳：嗯，吃饭的时候顺便听的。

　　“顺便听的”——这四个字让夏青棠心里有点失落，但很快又被他下一句话冲散了。

　　温庭阳：下次也可以顺便听听。

　　下次。他说下次。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脚步轻快地下楼，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教室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趴着睡了。温庭阳也趴在桌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夏青棠轻手轻脚地走到座位上坐下，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然后翻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今天，全校都听到了我的声音。但只有一个人，让我觉得那些话是说给他听的。”

　　她合上本子，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广播里那篇散文的最后一段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因为寒冷，所以更懂得温暖的可贵。”

　　她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前排的温庭阳。

　　他趴着，露出半个侧脸，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夏青棠重新闭上眼睛，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

　　“谢谢你，让我觉得冬天也没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