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最美味的佳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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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维塔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后，长呼口气。
——终于换掉那身太过潮流到类风湿地步的维密经典款了，如果那能叫做衣服的话。
弯腰翻了翻“好心”杀手先生的遗物，左翻翻右翻翻终于在一堆乱七八糟中挖到一个看起来保管的很好的包裹和一封信。
索尔维塔没有先管那封信，而是低头翻起包裹。包裹不大，东西也不多。总共一本书，几只炭杆、保存很好的药材、几份药膏和另一封信。拆开浏览后明白了这是一封求救信。信的主人叫绿川光，是一名远近闻名的医师，治疗过很多极难杂症。本次出行是受京内贵族产屋敷一族族长的请求，为产屋敷的大少爷调理身体。
绿川光确实是一位心善的医师，收到信的时候就动身前往。不过，在路上遭遇杀祸白白失了性命，而这场看似意外的刺杀背后也另有其人。
索尔维塔，或者说“绿川光”。摩擦自己的下巴思索，所以是谁安排的杀手呢。
产屋敷族长？没道理，自己是被喊来治疗他儿子的，杀了医师对他有什么好处。
能下死手，而且知道医师的出发路线。背后之人非富即贵，起码知道点内情。
苦于脑里记忆不全，搜索半天也没找到符合条件的嫌疑人。索尔维塔拒绝思考没结果的事情，决定先找到产屋敷就职再说。
自己经过时空穿梭实力大减，灵魂也受到伤害需要好好静养。在产屋敷轻轻松松养养伤。而且现在这副身体虽然因为自己的降临活下去没太大问题，但基本的吃喝拉撒等生理要求得满足。好歹医师的活自己也清楚，谋生手段有了。
索尔维塔收拾好包裹，处理完杀手先生留下的烂摊子后，静心感受周围环境。不远处有炊烟、笑声、马车声。看来自己运气挺好，降临的地方离京都不远，走一段时间就能到。
索尔维塔简单给自己包扎好伤口，就这样缓缓走向远方的“不夜城”平安京。
走近城门，入眼的不是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光鲜场景。而是道两旁衣不蔽体的襁褓幼童，残喘苟活的白发老人。他们相互萎缩在一旁，四五个人呆在一起共用一条被褥。与其说那是一张被褥，倒不如说是一张略长的薄布。
他们脸上满是伤口和裂纹，衣服破旧肮脏却都统一地避开污水坑。
——因为伤口沾上污水发炎，没钱治只能等死。
索尔维塔看见一个尚在包袱里的婴儿在弱弱哭泣两声后气息逐渐减弱、消失。而抱着小孩的老妇人面容麻木，没有流下如何眼泪，只是机械地拍打着包袱。
——不知这是她失去的第几个孩子。
医师只是冷漠地注视一切，在无限流世界这种事情早看腻了。索尔维塔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目不斜视地略过苦难万人像。在离城门不足几步的地方看见一辆马车和一位穿着得体的男人。
靠近后，那人先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几番索尔维塔，看见包裹后才轻蔑地寻问是否是绿川医师。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又变了一副模样。略显谄媚奉承道：“咱是产屋敷族族长专门派来接您的，族长大人都等您好长时间了。”
说罢，来人就让开车门，一个90度弯腰恭敬地请索尔维塔上车休息。索尔维塔上车后发现车里是别有一番天地。
红木做的车身，高端大气。为了使用舒适，座位上、地上、甚至扶手都铺满了厚实的毛毯，摸上去保暖又舒服。桌子上堆满珍馐美食，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应有尽有。就连照亮所用的蜡烛都是百年一遇的珍贵。
真奢侈啊，索尔维塔发出一声感叹。自己也见过有钱人奢靡享乐的生活，不过底层人民生存都是问题还敢这么招摇，不怕底下人直接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来个揭竿起义。
索尔维塔作为天使，本身不用进食来维持身体机能，平时照照阳光就行。即使由于现在的身体需要少量进食，但多年的习惯改不了。没有对眼前的美餐产生欲望的医师拉开用来挡光的窗帘，望向外面。现在马车还处于京都的外城，街道上都是苟且过日的普通老百姓，城里人比城门外的人好不了多少，但至少看着还能活下去，两者穿着差不了都少，精神状态大相迳庭。用白话讲，一个是在水里慢慢淹死，另一个已经套上了勒绳。
负责迎接医师的管家在外面驾车，时不时挥舞鞭子驱赶挡路的人。或许正值下工的时候，道路上结伴而行的路人很多。马车行道迅速，路人瞧着这华贵到绝不是寻常人家能够乘坐的车子，远远就避开了，生怕惹到贵人。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
马车刚拐过一个弯，迎面就要撞上一个女子。可是马车并未减速，竟要生生踏过那女子，周围的人来不及拉开，女子也好像放弃挣扎不在躲闪。之前类似的事情也时有发生，被撞的人如果不闪躲兴许还能得到些赔偿。如果闪避时不小心惊到了马惊扰了贵人，下场就是连家里人都不得好死。
管家稳稳地握着绳索，准备拉紧加速快点回家族复命。哪里顾得上马下有什么东西，反正都是和野草泥石一样猥贱的玩意。
刚一拉紧，从车包厢里迅速伸出一支洁白的手，快一步拉停快马，使马车堪堪停在女子面前。
绿川光（索尔维塔）轻轻拉开帷幕，映入眼帘的先是墨色的长发，紧接着的是一张干净清秀的脸庞，眼神温柔，如秋水拂波般澄澈。麻布所制得衣服并未减轻他的气质。倒平添了几分亲切感。
绿川光走下马车，俯身察看女子的伤势，还好只是轻微的蹭伤但沾染上了沙子泥石，如果不好好处理可能会恶化。转身回车里翻出包裹里的伤膏递给女子，嘱咐道：“一天三次涂抹到伤口处，注意这两天不能沾水。等到药膏用完就可以正常生活了。”
说罢，绿川光站起身刚准备扶起女子，这时道旁边女子的家人也冲出来连忙扶起女子道歉。
“抱歉，抱歉贵人。小女不是故意碍着贵人的马车，对不起、对不起。小女一时不小心，求求贵人高抬贵手放过小女。”
目测有50多岁的白发老人颤颤巍巍地跪在绿川光面前，长满白发的脑袋磕个不停，磕得发狠。脑门的鲜血流过全脸，滴在地上凝成一个小血泊。死死护住女子的另一个冲出来的男子同样磕头谢罪。女子另一旁的老妇人悄悄抹起眼泪，低声啜泣哀求。围在中间的女子愣愣地接过药膏，傻傻地看着绿川。
绿川光没有理会其他人，俯视跪坐的女子勾起嘴角：“你的簪子很好看，很适合你。”
然后转身上车，驱使管家驾车。马车避开跪作一团的人加速离开。
马车掀起的沙雾迷住路人的双眼，女子双眼流泪，不知是砂石还是什么，突然大声朝马车离开的方向喊道：
“谢谢、谢谢你！”
马车渐远，不知马车内的人能否听到。
绿川光依靠着窗户，余音被马车声掩盖。风刮起的帘子事他的神情捉摸不透。驾车的管家讨好赞美他心地善良，真乃医者仁心。
索尔维塔善良吗，他是天使，当然善良。但从无限流地方出来的天使可没有多余的良心，只不过看那女子的灵魂蛮干净的，又想起某人傻兮兮的烂好心，才出手干涉。而且……
绿川光挑眼瞟了一眼前面的车夫，这不是还有监视吗。产屋敷族族长警戒心挺高啊。
想了一会有的没的，考虑到自身的伤势绿川光闭眼静休。随后过了一炷香，察觉到马车速度减慢到逐渐停止，绿川光睁开眼睛，似有金光闪过。
接下来好戏就要开演了。
马车停下后不久，包厢的帷幕被一位陌生的仆从掀开，然后恭敬地请绿川医师下车家主大人有请。跟着仆从走过蜿蜒曲折的长廊，青苔满布的石叠路，最后在一间敞亮精美的会客厅停下。
会客厅内灯火辉煌，椒墙金饰。中央摆着坐垫，坐垫前方竖立着一幅精妙绝伦的屏风，在屏风一旁竹叶帘垂落，灯光下似有一抹身影隐约浮现。
仆从领到会客厅后便悄无声息的退下，绿川光不习惯地跪坐在垫子上。
——为什么要跪坐，是椅子坐的不舒服嘛。
刚坐好，屏风那面就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绿川医生，感谢你为犬子的病情奔波赶来。听闻路上先生医者仁心救下一位冒失的平民，鄙人深表敬佩。”
声音顿了顿，继续道：“鄙人的这位孩子从小体弱，疾病缠身。鄙人与贱内都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在听说绿川医生妙手回春的威名便迫不及待地邀请来调理犬子的病情。只不过……”
绿川光眼眸一暗，重点来了。
屏风那边伸出一只手指向竹叶帘，“鄙人希望能请绿川医师先为小儿诊断一番。”
话语刚落，不知从哪里冒出两位仆从。其中一位拿出三根丝线向帘子内的人说明情况后将丝线绑在那人的寸、关、尺三脉上，俯身退去。另一人将三线另一端递给绿川光，完成后又消失了。
绿川光握着三根丝线低头系在手指上，确认绑紧后抬头望向屏风，对产屋敷族长葫芦里卖什么药起了兴趣。
“早早听说医术高超的医师都极其擅长【悬丝诊脉】，不知鄙人能否有幸见识一番呢。”
屏风里的老头就是在捉弄医生，还悬丝诊脉，老子还会悬丝勒人你要不要见识见识呢。绿川光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面上还是一派谦逊的态度，点头表示了解后轻轻摆弄起手里的丝线，集中注意仔细感受丝线那端传来的信息。
好歹是从无限流世界出来的超级奶妈，悬丝什么的还是会的，无限流技多不压身。
感受一会，绿川光只有一个想法：这人是真肾虚啊，生命就如风中残烛一般微弱。身体上下大大小小的毛病挺多，难度蛮大的，嗯很有挑战性我喜欢。绿川光收好想法后放好丝线，转向屏风用温和轻柔的声音缓缓叙述对大少爷的诊断。
当然是正经的诊断，也不能真说你家儿子肾虚，加点艺术的修饰。
说完诊断后，厅内重归寂静。绿川光保持跪坐的姿势，开始想一会该吃点什么宵夜好。
天使大人对自己的医术很有自信。
过了一阵，屏风里走出两位穿着端庄典雅的老人。出来后，两人再次跪坐在仆从刚刚摆好的坐垫上，面对面与医师交流。
“绿川医生果然医术高超，年轻有为啊。这么短时间就对小儿的病情这么清楚，神医，真乃神医啊。”。身穿黑色和服的老人笑容满面的恭维道。一旁妆容精致的妇人随声附和，夸赞起绿川光的医术.
绿川光一边听着产屋敷夫妇的称赞，一边的余光注意到竹叶帘里面的人悄然离开。
在一番左右恭维，绿川光终于了解自己未来治疗对象的名字。
——产屋敷，月彦
“绿川先生，我这长子从小便饱经病魔苦扰，每每看见月彦虚弱痛苦的时候，身为母亲恨不得以身代之。”
病人身体上的疼痛常常会为亲人带来更深的愧疚和担忧。
故而作为医生除了治疗病患，安抚病人家属也是不可忽视的一项工作。时常发生病人逝去后家属处于某种心理对医生展开报复的闹剧。
但索尔维塔对此表示：无聊。
祂看不起无理取闹的弱者，尤其是这种自以为是的。如果真让他遇上这样的情况，他会选择做一把好人。
送这位感情深厚的家属一起上路。
在听完产屋敷族长与夫人对自家大儿子悲惨命运漫长的倾诉，绿川光在无聊至死的边缘终于被告知可以与月彦少爷私下交流，开展医治工作了。
又一次被同一个仆从带到一座房屋面前，绿川光独自站在房门口，推开大门一股异香夹杂着草药香袭来，昏暗烛光下入目是一张苍白细腻的脸蛋，墨发蜿蜒，身上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生机。抿着几无一丝血色的薄唇，眼神阴沉而诡谲，增添几分妩媚鬼魅。
屋子的主人身形单薄，慵懒的躺在床榻上。身上的黑底金纹和服空荡荡的挂着，轻摇纱扇，兰紫色眸子如俯视尘埃般望向他。
绿川光安静地低头跪在床前，两人间沉默不语，房间内只能听见蜡烛燃烧的滋滋声与窗外的蛙鸣蝉叫。
“抬头”，头顶传来轻飘飘的声音，男声里又不失女生的妖媚。
绿川光顺应声音的指示抬起头，对视一瞬间就仿佛掉进了紫藤花的花海，绚丽又梦幻。
索尔维塔鲜少看见花。
花太脆弱了，哪怕少几分阳光都会死亡。
祂一向是看不起弱小的事物的，唯一一次是在治疗完一个人类男性后，男孩没有被祂冷漠的神情打击反而笑着介绍自己遥不可及的家乡。
他说自己老家有一大片紫藤花海，阳光照在上面暖烘烘的，可漂亮了。
男孩承诺如果能回到家乡一定给天使带一株紫藤花来，索尔维塔没有搭理他，加重手里的动作。
男孩吃痛一声，继续笑容爽朗的说：“紫藤花漂亮，天使大人一定会喜欢的。”
无限流世界瞬息万变，挑战者多如繁星，男孩犹如一颗流星悄悄划过没惊起冷酷天使心中一丝波澜。
再听闻男孩消息是从新来的挑战者那里，挑战者们交流副本的信息，偶然间谈到了男孩。
“你们听说没有个小子误闯了高级副本，直接被里面的boss腰斩了，当场毙命。”左手绑着绷带的说道。
“我可听说那人还不满14岁，也是命苦。”
场面一时陷入寂静，过一会人群里装扮像是领头、二三十岁的的人嘴里叼起烟，点火后吐出一圈轻声道：“是啊，都一样命苦。”
两天后传来一伙团队不敌副本里的怪物，无人生还。
至始至终冷漠的索尔维塔依然待在医疗所里，治疗着一波又一波的人。正如他真实的一面，祂不在意紫藤花究竟漂不漂亮，亦不在意眼前人的命运。
祂，随心随意。
祂，无欲无求。
祂，终究不是人类。
月彦望着底下人，一双绛紫色的眸子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烛下美人，墨发如瀑，眼波流转。
这可真真应了那句“美人醉灯下，左右流横波”
绿川光原本碧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金色，死死的状若着迷般盯着眼前的猎物。
多么美丽啊。
多么诡异啊
多么，黑暗啊。
绿川光回想起那惊鸿一瞥看见的灵魂，暗黑、不甘、绝望、怨恨。
就仿佛人间一切黑暗欲望的集合体，
——看起来多么的美丽可口。
“多么美味啊”
索尔维塔的灵魂不由感叹，真想、真想、真想把他收藏起来，用最耀眼的宝石金子编出囚笼，把他绑在笼子里，好好观赏、把玩。
或许出于一时的兴趣会善待宝贝，等到兴趣消散后会沦落什么结局管祂什么事呢。
索尔维塔冷漠的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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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处，产屋敷族长——产屋敷公太郎敲着桌子，桌面上唯有一根红烛燃烧。而他面前跪拜着的竟是之前驾车的管家。
管家跪在地上，徐徐道来这一路绿川光的举动与自己的观察。
产屋敷公太郎慢慢悠悠地听完管家的报告，思索一会道：“从那些泥腿子传出绿川医师慈悲为怀，与人为善，见不了百姓受苦受难，最是个烂好心的。看来来者确实是绿川医师。”
管家稳稳地跪着，谨听族长安排。
“既然确实是绿川医生，医术不错。那就好好安置他吧，一个好医生可遇不可求，让他安心在族里医治月彦。”
说罢，产屋敷族长刚要离开，似是想到什么事般道：“还有稍微让那孩子收敛点，最近形势变动让他收收小动作，要是被朝廷上那群老匹夫抓到把柄了，老子的升官路被堵了，他脖子上的东西也不用留了。”
接受完命令的管家悄悄退下，次日外城一户人家被野兽袭击，就连不足两月的婴儿都命丧狼口。产屋敷家倍感同情，出资为其料理埋葬后事。
久居深宫的太子殿下赞其仁爱，特命兼任太政大臣，京内百姓都传出了一个好官。
“你听说没，产屋敷家出了一个大大滴好官，愿意为黄泥巴家收敛下葬”
“真的吗，得花不少钱吧，这大官真是一个十成十的善人啊。”
“可不，据说他们种地都用金锄头！吃饭都用金碗，那金碗拿都拿不动。”
“这么奢侈啊”
田间两个农民在在交头接耳，说的有鼻子有眼。他们没注意背后路过一个平板车，拉车的一路拉到乱葬岗，站在平板上往乱葬岗用力甩出一张被卷起来的草席，那草席末端还沾染着不止何地的黄泥巴，车夫扔完拍拍屁股一溜烟跑了。
他也没注意草席被大风掀开，大风呼呼的吹似在悲戚。一窝居住在乱葬岗的野狗徘徊在草席周围，它们个个身形健壮，看上去不愁吃喝。不一会野狗扯出被草席覆盖的东西，大快朵颐起来。
又是一顿美味的佳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最美味的佳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