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考虑我》斑马无眠

10、盖棉被纯睡觉 专家说晚上

　　裴庆云摘下眼镜和书一起放到桌上，看了眼手表揉着眉心问道。
　　规整的书桌上有序的摆放着书籍和习题，裴庆云看着宋栩写完的作业收拾好，伸完懒腰就趴在了桌子上，埋着头一动不动。
　　“一点点困”
　　宋栩侧头枕在胳膊上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接着问，“几点了？”
　　“八点四十三”
　　裴庆云看着宋栩脸上被灯光照出的睫毛阴影，眨眼时像蝴蝶煽动翅膀。
　　“那还早啊，不能这么早睡，太浪费时间了”
　　宋栩揉了揉眼睛直起身子坐好。
　　“嗯，确实还早，那找个电影看？”
　　裴庆云提议看电影。
　　卧室里有幕布和投影仪，可以躺在床上投影在墙上看。以前他们常常窝在裴庆云的床上一块儿看电影。
　　“好啊，洗完澡躺床上看吧”
　　“好，你先去洗吧，我把东西整理一下”
　　宋栩哈欠连天的点点头站起，也没客气，径直走向裴庆云卧室自带的浴室。
　　打开淋浴花洒，一边往身上抹沐浴露一边回神。一想到裴庆云回来没几天自己就已经在他家里洗了两次澡就想笑。
　　裴庆云听着水声将放电影的设备摆放好，找好准备看的电影，又调试好空调的风向。
　　宋栩洗完了澡，依旧穿着昨天在裴庆云家穿过的那身家居服，潦草的站在镜子前擦了擦头发就准备推门出来。
　　一开门就看到裴庆云靠立在浴室门旁边的墙整看着他，吓一跳。
　　“干嘛，准备偷看我洗澡啊”
　　裴庆云举起手中的吹风机晃了晃。
　　“监督你吹头发”
　　宋栩五指张开向后撩了撩湿发。
　　“好麻烦，不用了吧，一会儿就干了”
　　裴庆云伸出食指在宋栩面前摇了摇。
　　“no”
　　“我昨天不也没吹吗”
　　宋栩学着裴庆云的姿势，肩膀着力靠在墙上，侧过头看着他，等着看裴庆云会怎么说。
　　“专家说晚上洗完头发不吹容易变傻”
　　裴庆云认真的说。
　　“嗯？”
　　“感觉你今天就比昨天傻了一点，所以得开始好好吹头发了”
　　“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宋栩无奈的看着裴庆云一本正经的模样，笑着摇摇头，接过吹风机。
　　“好好好，我去吹头发，你快去洗吧”
　　裴庆云直起身子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
　　“真的啊”
　　宋栩拎着吹风机走向床边，侧身给裴庆云让路，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好的呢”
　　宋栩坐在床头吹完头发，随手刷着手机，眼睛看着手机，注意力却全在耳朵里一墙之隔的水声。
　　听到水声渐停，宋栩站起身，学着刚刚裴庆云的动作靠在浴室门边。
　　裴庆云一出来看到他这样就笑了。
　　“干嘛，准备偷看我洗澡啊”
　　宋栩伸手抹去裴庆云耳廓上的一滴水珠。
　　“嗯，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裴庆云视线随着宋栩动作调侃他。
　　“没事儿，门没锁，下次想看直接进来看”
　　宋栩若有其事的郑重点点头，然后握住裴庆云白皙的手腕拉着他走到床边，摁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然后……给他吹头发。
　　“来，听我们裴专家的，防止变傻”
　　裴庆云笑着坐在床沿，听话的仰头看向宋栩。
　　吹风机嗡嗡作响开始工作，宋栩站在裴庆云面前，指节来回穿梭在裴庆云柔软的发丝里，不断感受着风的温度以免他不舒服。
　　“手法这么娴熟啊，宋安安”
　　宋栩揉一把裴庆云的脑袋说，
　　“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头一回给你吹头发”
　　一句话又拉着两人陷入回忆。
　　上一次给裴庆云吹头发时，还是在他们十四岁那年。

　　雷声轰鸣，雨哗啦啦的下，密集的雨幕像一块布，笼罩在天空之上。
　　“你到底要怎么样！裴永锋”
　　又开始了。
　　等不及下饭桌就开始吵架。
　　十四岁的裴庆云默默盯着碗里的饭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吵的永远都是那些。
　　直到父亲的那一句话开始，他没法再继续装听不见。
　　“我告诉你，任宛，要不是为了儿子，我早就和你离婚了”
　　为了我吗。
　　“怎么？就你会为儿子考虑是吧，我没有考虑是吧，我天天那么努力工作，回来还要受一肚子气，我不是为了他？”
　　不要为了我做这些。
　　“你别太好笑了，我早就说你那个小公司没有什么去的必要，好好留在家里就可以了，天天莫名其妙把情绪带回来，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一个妻子，一个母亲的样子”
　　“我没有？是！我是没有！那个女人有！”
　　听到这句话裴庆云愣愣的从碗里抬起了头，他好像见过母亲说的那个女人。
　　啪的一声，清脆的陶瓷摔裂声伴随着母亲激动的话语，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帷幕。
　　“你冷静点行不行，什么女人，儿子还在这里”
　　裴永锋好像这会才发现裴庆云在一样，皱着眉瞪了一眼任宛。
　　“爸，妈，我吃好了，出去转转”
　　裴庆云自觉的站起身离开。
　　“前天小李送那个女人回去，我看的一清二楚！”
　　“我和她没什么关系，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还有上次的事！我都没有和你算账！”
　　“上次什么事！你说！”
　　身后继续父母的争执声越来越大，好像谁声音大谁就说的有理。
　　当然，也没人关心，雨那么大，他能去哪转转。
　　走出玄关，关上大门，终于隔绝掉了身后的争吵。
　　这时裴庆云才感觉到胳膊某处有些隐隐作痛，抬手一看，是陶瓷划过的一抹血痕。
　　裴庆云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抬眼看向雨幕。
　　没带伞。
　　再低头看向自己。
　　没换鞋。
　　什么也没带的裴庆云自嘲一笑，算了，就这样吧，不想再回去那个窒息的地方了。
　　那天的宋栩正和裴庆云发信息聊天，裴庆云说到他爸妈好像氛围又怪怪的，宋栩就有些担心。
　　后来宋栩再发信息，裴庆云一直没回。
　　宋栩直接出门去了他们家找他。
　　盘云水和住户密度较低，裴庆云家和宋栩家离得算近的，但走过去也得个几分钟。
　　雨滴打在雨伞上的声音像自己的心跳，好在没多久，宋栩就在路边长椅上看到了湿漉漉的裴庆云。
　　雨停了？
　　裴庆云愣愣抬头，却只看到了一把向他倾斜的伞和一张写满担忧的脸。
　　“你冷不冷？”
　　裴庆云轻轻的点了点头。
　　回忆片段不断闪烁和现在的场景竟有些重叠。
　　那天两人没怎么说话。
　　后来宋栩带着裴庆云回了自己家，也没有追问伤口是怎么来的，只是给他包扎了伤口，又督促他洗了澡喝了姜汤。
　　宋栩视角的裴庆云自从晚上被他找到开始，就一直傻傻的看着自己，总是在走神的呆愣模样，于是宋栩又耐心的给他吹了头发。

　　吹风机的嗡嗡声停止，回忆与现实中宋栩都给裴庆云都吹好了头发。

　　宋栩关掉吹风机放好，看着裴庆云和以前相似的神情，伸手用手背碰了碰裴庆云的侧脸，带了些安抚的意味。
　　“好了，看电影吧”
　　随着裴庆云调整好位置，宋栩也坐到床上，靠在床头。
　　“你有想看的电影吗”
　　裴庆云关上灯，幕布在黑暗中更加清晰。
　　“都可以，你随便放一个就行”
　　电影开始播放，是个悬疑片。
　　裴庆云看的很认真，只是看着看着就肩上一沉。
　　宋栩睡着了，靠在床头的头滑落在他的肩膀，裴庆云动作轻缓的关掉电影，幕布暗下来，只剩下窗帘间隐约透进的月光。
　　模糊月光下宋栩的闭着眼睛也依旧可以看出出色的眉眼，好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看着他笑的眉眼弯弯。
　　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黑暗效应，在昏暗的情景下人们更容易拉近彼此的距离，产生亲近感。
　　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托着宋栩的脸颊躺到枕头上，给他盖好被子。
　　裴庆云低头看着宋栩的睡颜，越来越近，却在碰到之前停止了动作，最后轻叹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顶，躺在了宋栩身边。
　　“晚安”
　　盯着天花板，耳边是宋栩平稳的呼吸声，裴庆云却毫无困意。
　　说实话，这两天过的像梦一样，突然决定回来，突然再次见到宋栩。
　　稀里糊涂却又梦幻迤逦。
　　裴庆云曾幻想过很多次二人再次相遇，或许会变得客套起来也未可知。
　　但现实不是预设的剧本，两人之间的亲昵一点都不突兀，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几乎像是完全没有过分别，也没有经历当初突然的表白。
　　裴庆云看着被月光描上阴影的宋栩，却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明明就躺在身边，却感觉两人之间隔了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裴庆云清楚知道自己是喜欢宋栩的，从十四岁的那个雨夜开始，早就变质了的感情。
　　那么宋栩呢，他对我好，是因为对我，还是因为他本身就好。
　　他是因为喜欢吗？
　　不知道，也赌不起。
　　在机场时故作镇定的试探，宋栩的反应也算是在裴庆云的意料之中，留了余地，给了台阶。
　　可宋栩究竟心里是怎么想的，裴庆云也拿不准。
　　在这两天的日常相处中，每一件小事都在反复提醒裴庆云，他像小偷一样，以好朋友的名义偷偷享受着宋栩对他的好，偷偷的喜欢宋栩。
　　裴庆云突然明白了那股莫名的情绪是什么。
　　他在害怕失去宋栩。
　　如果这是梦，请不要那么快清醒。如果这不是梦，那就请存在久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