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神不会谈恋爱》橘落黄昏后

7、往事

　　七月十五，人界俗称鬼节，阎王挑着今夜时分去人界找赵清风，引魂人在辰时将有关孟婆的消息传入孟浅手中。
　　他本想辰时过来，孟浅说今晚是百鬼夜行之时，夜半时分更为有趣。

　　鬼节之时，一入夜，妇孺便会告知孩童不可出门，不要影响鬼魂行路。小孩一听鬼魂，纷纷躲在家，不敢出门抓蛐蛐玩。

　　阎王身着玄色蟒纹缂丝锦对襟袍，坐在轿上，手里提着百鬼灯，没有灯芯，却有亮光。

　　亥时，孟浅来到玉荷院，他凤眼微眯，露出疏离冷漠之色，音如暗夜忽地从某个方位射出的箭，直击人心：“是这吗？”

　　孟浅拿出引魂灯一看，本来无一丝光亮，在靠近此地却发出银色光芒，微微弱弱，却引她向玉荷院中去。
　　阎王明白过来，大手轻轻一挥，衣袍晃动，便让引魂人把赵清风带出来。

　　许柒瞄一眼赵清风，不知是不是错觉，竟有光点亮起，问：“身上为何有光点？”

　　赵清风此刻无法言语，他知是引魂人，却只能朝前走，许柒拉住他，满眼焦急，却发现拉不住，最后停在院门后。

　　鬼节，虽是流传百鬼夜行，但谁愿意鬼节晚上出门？

　　院中不知为何，其他侍从皆是失去五感一般，并未察觉此番动静。大门自己缓缓打开，一丝凉风从门口吹过来，吹的赵清风和许柒头皮发麻。

　　许柒不明所以，站在赵清风前面，示意赵清风往自己身后站去。月老和卦神听到动静赶来站在许柒身后，一同护住赵清风。月老看着赵清风身上的光点越来越多，与门外一处地方的光点汇合，心生不解。

　　孟浅头戴镂空雕花金丝面具，状如蝴蝶，一双雪眼藏在面具后，此刻散发异常的光芒，声音如北风刮过枝头，冷情且幽寒：
　　“引魂相见，引魂出。”
　　话毕，两处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制片人，继而跳在孟浅的手上。

　　“各位，我们殿下有事相商。”孟浅本站在门中，此刻退在门口；许柒眉头已紧紧皱起，不知为何发生这般事情，但她看见孟浅身着彼岸花绣衫裙，立马想到眼前之辈是诡丽美艳的孟婆。想到这，嘴巴紧紧抿住，鬼节出使，定有大事。

　　忽见门口变出一条两丈宽的路，路上长满彼岸花，百鬼抬轿，轿帘由薄纱而制，声音幽深且威：“引魂而来，莫要害怕。”

　　许柒瞧见轿中之辈一头红发，头戴獠牙面具，便知是阎王。可这时阎王下轿行至赵清风跟前，想从他身上知道更多有关汝辛之事，光点在他身上却消散。
　　“哦？汝不知？”月光洒在他墨色的獠牙面具上，此刻阎王周身散发出危险怪异的气息，似有不耐烦。
　　赵清风不懂为何引魂人今夜会出现，他是说过找到找到孟婆，可在这件事上，他还未曾做过什么。
　　他会知道这个事，是半缘告知于他，除此外，他得不到更多有关孟婆的事。

　　许柒看他身着诡丽的红袍，头戴獠牙面具，不知为何，她脑中像有画面闪过，但是太快，她只能抓住两个字，最后轻声说出：“汝辛……”
　　一双异瞳危险的盯住许柒，她像被百鬼同窥，一时定住。

　　阎王听到熟悉的字眼，立马抓捕声音的来源，最后看见许柒身上并无引魂光点，却又知道汝辛，竟开口笑了，不过笑意却传达出危险：“若骗吾，吾把汝之生魂吸掉。”
　　孟浅此时拿出千面扇，引魂灯收起，飘至许柒身前，把阎王殿下的意思说明：“你可知汝辛？”

　　许柒自是知道汝辛之名，但为何知道，却又记不起来。
　　月光清冷洒下，可阎王脚下却无半分影子，他抬眼看向缺失魂魄却如常人般的女子，獠牙面具遮住他眼里的探究，鼻子轻轻一嗅：“汝之魂魄，与汝辛有关，曾有她的气息。”

　　月老自是熟知阎王，只是不懂“汝辛”是谁？他与卦神对视，看出对方眼里的疑惑：百鬼夜行这般大阵仗，只为一个名字“汝辛”。

　　阎王对许柒的魂魄很感兴趣：“为何汝魂魄丢失，却能如常人般生存？”
　　赵清风不知汝辛，却明白阎王现在想要许柒的魂魄去找汝辛。他沉下心，把许柒拉至身后：“她未身死，魂魄不由阎王掌管。”

　　阎王周身气息瞬变，刚才与许柒相商，至少没有逼压，可是现在一听不让自己带走许柒，迤逦的双色瞳孔散发出危险，直逼赵清风。

　　赵清风却也不惧，他今日早晨才看见如常地许柒，因才醒，魂魄不稳，今日都不敢开口说过多的话，怕引起魂魄不适，让她好生休息。万万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救回的许柒，阎王竟要带回去察究魂魄中什么汝辛的气息！

　　月老和卦神此刻也上前，月老双眼迸发出怒意：“若带走，则违反天地秩序，或会适得其反！”

　　孟婆却把折起的千面扇，敲在右手上，把话说清楚：“她的魂魄有汝辛的气息，只要知道她在哪沾上汝辛的气息就好。”
　　月老斜眼一瞥，假笑：“你们说有就有吗？”

　　阎王却不再讲话，伸出右手，朝赵清风施法，赵清风体内又亮起引魂人的光点，此刻又宛如在他身上点起火星，灼烧他的身心，他只觉体内犹有千万条小蛇在穿，啃噬他的血肉，嘴角流出血，滴在翠绿色衣袍上竟格外显眼。

　　孟浅也打开千面扇，面露不悦。
　　“赵清风！”许柒双手接住，不让他倒下。她不懂阎王为何找上赵清风，可她知道自己能救他。

　　圆月高挂在暗空上，对一切都是漠视。阎王想把右手握拳收紧，许柒睁大双眼，急中生智：“我去！你不要再伤害他！”

　　赵清风早已快要痛晕过去，听到许柒说出这话，咳嗽两声，嘴里血流不止，却也断断续续表达出自己的意思，眼里带有哀求，一双手牵紧许柒，许柒手腕已经发红：“不要……不要去。”
　　眼里还带有一丝不可置信，才好没多久，又要走吗？

　　许柒却捏上他的脸，似在安慰：“无事，他只是探魂，一会就好。”

　　孟浅到底没忍住，开口解释：“只是在此施法探查气息在何地？不是要你的魂魄。”

　　阎王已经收手，月老和卦神扶稳赵清风。
　　百鬼还在门口等候，阎王回到轿上，由孟浅来探魂。她走至许柒前，伸出千面扇，在许柒光洁的额上轻轻一点，随后许柒并未觉着不适，周发出淡淡的红光。孟浅看到许柒身后并未出现三魂七魄，只有一魂，眼里藏着不可思议。

　　孟浅通过魂魄洄游术，找到许柒在轮回道中见过汝辛，可奇怪的是，许柒的魂魄处处都留有汝辛的气息。
　　不对劲，孟浅想不出为何有这种情形，飘至轿前向阎王禀明情况。
　　“轮回道？一魂？”阎王接着明示，“其他魂魄说不定有更多画面。”

　　孟浅明白过来，引魂人还有很大作用，挪至赵清风身前，把当初交易之事再次细说：“汝当初从地界瘴毒林，为救一女子，应过会找到汝辛，现未了，引魂需得归身。
　　说罢施法，将引魂灯的光点汇聚一点，化成纸片小人，再次引入赵清风的体内。

　　做完这一切，孟浅往回走，阎王号召百鬼抬轿离去。

　　许柒叫来随菱为赵清风治伤，此次阎王出手，伤及他的心神，需得静养。许柒看着躺在床上的赵清风，仆从早已将他梳洗干净，本红润大气的脸色此刻却有些发白，眉头皱起，似乎还在担忧许柒被阎王抽魂离去。
　　“清风，我在。”

　　许柒坐至床边，双手握住他发凉的手，她自早晨醒来，魂魄尚未稳定，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受过极重的伤，可今晚从孟婆处得知，她曾出现在地界的瘴毒林中，那是三界最为凶毒之地，她记不起自己为何出现在那处，可她却听孟婆说得明明白白，是赵清风以引魂入身来交换才得以带她走。

　　屋内烛火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许柒轻摸赵清风的脸，泪眼零零，却不敢出声，心上如有一串火在炙热的烤着她，浑身因难过而发热，眼泪滴进锦被，一下子留下一大块水荫。

　　“怎么这么……笨？”
　　哪怕会让他魂飞魄散、丢失性命，也要救她。

　　许柒哭得心窝痛，喉咙发不出声音，最后痛哑一声：“啊……”
　　她捂住头，却哑声哭泣。

　　烛火快要烧尽，许柒从床边坐起，握紧拳头，红肿的眼里却露出悔恨：她怎么能害赵清风如此呢？
　　引魂人是上古留下的术法，因可追魂，被留用于地界。具有极阴之气，若不完成所定之事，将会吸食魂魄来滋养阴气。

　　“清风，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如此被伤……”

　　引魂人还在赵清风体内，许柒一日不得放下心来。她只记得自己魂魄不全，变成幼儿，今早才回到长大得模样。有些事她得问清楚，她只能偶尔记起一些片段，大部分还是在天界的时候，关于汝辛、关于地界，她什么都不记得。

　　她找到随菱，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人界，她不是在天界吗？

　　结果随菱第一句说出口的话就让她心中失常，满眼愤怒与震惊：

　　“什么？天界还有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