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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他的慌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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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劣根性,永远是失去之后才懂珍惜,冷落之后才知可贵。
司亮从前习惯了叶步的全心全意、习惯了她的温柔包容、习惯了她的满心奔赴,便理所当然地肆意消耗、随意冷落。他笃定这份历经生死的感情坚不可摧,笃定她永远心软、永远妥协、永远不会离开,所以才敢心存执念、心存摇摆、心存隐秘,肆无忌惮地偏移真心。
可当叶步真正收起所有爱意、彻底抽身冷淡,不再为他牵动半分情绪、不再为婚姻半分内耗之后,他心底的慌乱,才姗姗来迟,汹涌而至。
往后的日子里,家里的氛围彻底变了模样。
依旧整洁干净、井然有序,依旧三餐规律、岁月静好,可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温热与烟火。没有了小心翼翼的迁就、没有了满心期许的等候、没有了温柔细碎的叮嘱、没有了围绕着他的鲜活暖意。
叶步活得安静、通透、松弛。她早睡早起、规律作息,坚持锻炼、静心读书,用心调养身体、丰盈自己的生活。她不再关注他的行踪、不再翻看他的动态、不再纠结他的冷暖、不再在意他的情绪。
她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精力,尽数收回,悉数留给了自己。
这份极致的不在意,比争吵、比冷战、比哭闹,更让司亮心慌。
从前的冷战,是尚有期待、尚有执念、尚有不甘,是想被哄、被珍惜、被偏爱;可如今的平静,是彻底放下、彻底释怀、彻底无爱,是无所谓、不在乎、不期待。
司亮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做——彻底的失去。
以往他沉默疏离,叶步总会主动搭话、主动破冰、主动迁就,想方设法缓和氛围、温暖他的心境。如今他沉默静坐,叶步便比他更沉默,安静独处、互不打扰,彻底将他当成了透明人。
以往他随口一句敷衍、一句冷淡,都会让她低落许久、内耗许久、难过许久。如今他刻意主动搭话、主动关心、主动迁就,她也只是淡淡回应、礼貌敷衍,再也不会为他情绪起伏半分。
她的世界,似乎已经在逐步的剔除了他的存在。
司亮开始莫名恐慌、莫名烦躁、莫名茫然。
他开始下意识提前归家、开始刻意减少应酬、开始主动打理家事、开始主动关心她的日常、开始笨拙地试图靠近她、温暖她。
从前他避之不及的独处时光,如今成了他最珍惜、最想留住的时刻。从前他敷衍至极的温柔日常,如今成了他拼命想要挽回的过往。
清晨,他会主动早起做早餐,细心备好她爱吃的清淡菜品,小心翼翼搭配好营养,笨拙迁就她的口味;傍晚,他不再外出应酬,准时归家,主动收拾家务、洗碗拖地,包揽所有琐事;闲暇时,他会主动找话题闲谈,说起工作日常、身边趣事,试图打破两人之间的死寂,找回从前的温情。
可无论他如何主动,叶步始终淡然处之、波澜不惊。
她礼貌回应、温和疏离,客气得体、分寸有度,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亲近、不疏远、不热情、不冷漠。
她接受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弥补、所有的温柔,却再也不接受他的真心、再也不奔赴他的未来、再也不执着于这段婚姻的圆满。
心死之后,万般弥补皆无用。
破碎的信任再也拼不回完整,冷却的爱意再也暖不回滚烫,受过伤的真心再也回不到纯粹。
这天夜里,司亮没有任何应酬,早早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以往两人背对而眠、沉默疏离,是叶步的辗转难眠、他的安然沉睡;可如今,换成了他彻夜难眠、心绪繁杂,而叶步放平心态、安然入梦。
身旁的女人呼吸均匀、眉眼安稳,睡得格外平静松弛,没有半点心事、没有半点焦虑。
司亮静静侧眸看着她的侧脸,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慌乱与茫然。
他太久没有认真看过她了。
曾经那个敏感脆弱、患得患失、满眼是他的小姑娘,历经病痛磨难、历经婚姻寒凉、历经他的冷落背叛,终于慢慢长大、慢慢清醒、慢慢强大,不再依附他、不再依赖他、不再需要他。
是他亲手一点点耗尽了她所有的爱意与期待,亲手推开了那个最爱他的人。
心底深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忌惮。他清楚地知道,叶步的彻底抽离,意味着这段婚姻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转身离开、彻底退场,不留半点留恋。
而他,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与亏欠里,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温柔、习惯了她的包容,早已无法接受她的离开。
心底藏着的那点白月光执念,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微不足道、荒唐可笑。
年少的遗憾再动人、再难忘,也抵不过朝夕相伴的温情、抵不过生死与共的救赎、抵不过满心纯粹的偏爱。
他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自己真正珍视、真正亏欠、真正不能失去的人,从来不是那个年少错过的故人,而是眼前这个被他辜负殆尽的叶步。
可一切,都太晚了。
他的慌乱,姗姗来迟;他的珍惜,为时已晚。
爱意耗尽的那一刻,再深情的弥补、再浓烈的悔意,都再也捂不热一颗彻底凉透的心。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司亮躺在床上,彻夜无眠。身旁的叶步睡得安稳坦然,眉眼舒展,没有了往日的落寞与纠结,彻底卸下了婚姻的枷锁与内耗。
他想起从前叶步病重、身陷绝境之时,是他寸步不离、彻夜守护,拼尽全力将她从生死边缘拉回,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安危、她的冷暖、她的余生。那时的他,笃定余生非她不可,发誓要护她周全、予她安稳、岁岁相守、年年不负。
他熬过了她最凶险的病痛、跨过了最艰难的岁月、扛过了最无望的低谷,明明已经抵达了苦尽甘来的终点,明明已经握住了最纯粹、最真挚的爱意,却偏偏在安稳平淡的岁月里,弄丢了最值得珍惜的人。
山海险阻、生死磨难,他皆可跨越、皆可平定。
唯独人心,凉透之后,再也无法重逢、再也无法回暖。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晨光温柔洒落屋内。
叶步准时醒来,睁眼便是满目平和,没有焦虑、没有纠结、没有心事。她习惯性起身洗漱、整理仪容,动作从容松弛,周身是重生后的通透与淡然。
司亮早已醒了,依旧躺在床上,看着她独立从容、不再依附、不再温柔迁就的模样,他终于真实的感受到:叶步真的在远离他,他们之间的爱情出走了。
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他喜为他悲、患得患失卑微守候的女孩,彻底消失在了他日复一日的冷漠与敷衍里。
早餐桌上,司亮终于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沉默僵局,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低沉,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卑微:“步步,我们聊聊。”
这是婚后许久,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谈心,主动想要直面两人的婚姻裂痕。
叶步握着筷子的指尖微顿,抬眸淡淡看向他,眼底平静无波,没有惊讶、没有期待、没有波澜,轻轻点头:“好。”
她的坦然与淡然,比任何抗拒、任何哭闹、任何质问,更让司亮心口发闷、愧疚难当。
司亮放下碗筷,坐姿端正,目光紧紧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悔意:“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做得很差,冷落你、忽略你、敷衍你,让你受了很多委屈,让你一个人熬了很久。”
他第一次直白坦诚自己的过错,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冷漠与失职,没有借口、没有掩饰、没有推脱,字字诚恳。
“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辜负了你的真心,是我亲手把我们的日子过成了现在的样子。”
一句句认错,一声声忏悔,姗姗来迟,却再也打动不了叶步分毫。
人在满心委屈、满心期待、满心不甘的时候,需要的是及时的安抚与弥补;可当所有委屈熬平、所有期待耗尽、所有爱意清零之后,迟来的道歉,便成了最无用的东西。
叶步静静听着,神色淡然,安静地看着他忏悔、看着他愧疚、看着他迟来的弥补。
司亮看着她毫无反应的模样,心底愈发慌乱,语气愈发卑微,带着急切的挽留:“步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好好陪你、好好对你、好好经营我们的家,我们能不能……回到以前?”
回到以前。
多么温柔又奢侈的期许,多么苍白又无力的挽留。
叶步闻言,终于浅浅勾唇,露出一抹清淡通透的笑意,眼底无悲无喜,平静得让人彻底绝望。
“司亮,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轻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迟疑。
“我曾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想做点什么,以为可以挽回、修复、回到从前。主动靠近、主动迁就,我替你找尽所有借口,原谅你所有的冷落与敷衍。可我撑了太久、痛了太久,现在的我,真的累了,没有力气了,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她抬眸,目光澄澈通透,直直看向他眼底的慌乱与悔意,字字清晰、句句坦然:
“山海皆可平,风雨皆可渡,唯独人心凉透,再也无法重逢。”
“你现在的愧疚、弥补、挽留,我都收下了。现在的我,不再怪你了,也不恨你。”
“只是,不爱了,也不期待了。”
一句话,轻轻落下,彻底终结了两人所有的过往与牵绊。
不恨,是真的释怀;不爱,是彻底的结束。
司亮僵在原地,脸色瞬间苍白,眼底的慌乱与悔意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洞与绝望。他怔怔看着眼前淡然通透的叶步,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是真的、彻底的,永远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