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迷雾 张洛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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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洛又问：“昨日脚踝可有施针？”
泠月点点头，张洛道：“既然昨日已施针，那今日我再施针一日，之后几日便让曲太医施针几日，这脚踝静养便可。”
“待明日我入宫之时再为你带上几副膏药，那膏药可是我秘制药方，每日一帖膏药，保管让公主少坐轮椅几日。”
泠月闻言不由被逗笑，连连点头，张洛翻出药箱，拿出针包准备给泠月施针。
泠月看着张洛手中银针光亮清寒，比曲太医的银针还长上分毫，笑意一时便僵在脸上，心中也有些生怵。
裴瑾看泠月面上生动的神色，安抚道：“放心，张洛的施针术十分卓越，只不过这银针看着唬人。”
泠月一心都在张洛手中的银针上，哪里还听得见裴瑾的话，不过持针的张洛可是一句不差的全听进去了。
这叫张洛心中便似蚂蚁挠心，最好奇的便是裴瑾与这位公主到底是何关系？看裴瑾的样子对这位公主颇为上心。
他与裴瑾相识许久，汾州之时他就曾与这位公主有一面之缘，当时他也只是觉得隔壁的女子怕是裴瑾的友人，可未曾见过他对何人如此，更何况是一位女子，这让他越发好奇。
不过裴瑾离开汾州之后，张洛便未曾见过这位女子，久而久之也便当是他的一时揣测，可今日一看，裴瑾这样子还看不出来什么，那他也不用长眼睛了。
张洛施针过程很快，不过几针下去，就已经将针收了回去，施针完毕之后，张洛便开始收拾药箱，裴瑾见状，又道：“她头也被撞伤，你给她再看看。”
张洛早先便看见泠月额头上的伤，不过看着包扎尚可，该是没什么大碍，倒是有些罕见裴瑾如此事无巨细的模样。
张洛心中虽腹诽，却还是取出脉枕，给泠月切脉，又仔细拆开额头的伤看了片刻，最后对着裴瑾说：“我看她这额头的伤看着严重，可好生将养个把月，保准是活蹦乱跳。”
“你这担忧模样倒是少见，自己的事都不上心。”
裴瑾声音少见严肃了些，“你好好看看，她的伤不只是脑袋上的伤，摔伤之后忘了许多事。”
张洛闻言也知此事不是儿戏，又重新给泠月切脉，片刻之后对着裴瑾道：“你说她忘了许多事？”
裴瑾微微点头，正待开口，门口晴翎正跨步进殿，见殿中除却泠月，还有两人，不由一时微愣。
晴翎在沈知棠身边甚久，自然也认识张洛，又见裴瑾也在，心中猜测一番也知晓张洛应当是裴瑾请来的，便上前行礼，“晴翎见过裴大人、渠先生。”
张洛与晴翎本就相识，见到她亦是十分开怀，又见晴翎怀中抱着棋盘，笑着问：“抱着双陆棋，你不是不会下吗？”
晴翎笑笑，“公主在殿中无趣得紧，又不能行走，便唤我去寻双陆。”
张洛了然，晴翎又问：“渠先生是来为公主看诊吗？”
张洛微微抬了抬下巴，“就是他了，大清早我还在药堂为病人看诊，宿川到了药堂二话不说就把我拖进宫，又在中和殿等了一个时辰，下了朝就拉着我来了这里。”
“到了有曜仪宫我还当是娘娘出了事，没想到是另有其人。”
张洛说罢眼神就在泠月与裴瑾两人之间游移，泠月面上倒是还算镇定，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已经把衣裙揪皱了，裴瑾目光随意一扫，也看见泠月的动作，想到的却是从前她在他面前，好似也有这样羞窘的时刻。
或是两人随意交谈，或是她送上喜欢的糕点，或是他教授琴技，但她终是不得要领，而他始终目光淡漠的看着少女悄然羞怯了面颊。
便总是会这样揉皱了衣裙，自己也不知晓。
那时的他是如何想的？
平乐坊中阅人无数，有多少女子为了他这副皮囊倾心不已，那些女人或妩媚或聪明或娇俏，泠月性子着实木讷，放在其中便似风中垂柳，又怎比得过姹紫嫣红？
少女的心事都不用刻意思索，自以为藏得很好，但早已在一言一行之中泄露无疑。
裴瑾也只当她与旁人一般，冷眼旁观她的羞涩、赤诚、失落。
他想至始至终他都是一个卑鄙无耻的人，不曾想过会再与她有所牵连，故而对她如此肆无忌惮，就连利用也不过信手拈来。
那又是在何时变了？汾州那处宅院里，他又见到了她，往昔少女不似春日河畔的柳，倒像是一株枯木，不复生机。
有一刻是愧怍的，那点愧怍到底掺杂了多少私情？
裴瑾不知晓，风中的低吟浅唱，发黄纸簿上的名字，又有多少时刻面前的人念了他不知多少次？
裴瑾想他果然十分有阴鄙，覆水难收的事还想有所挽回。
世事浮沉，有多少人能尽如心意？若他想强求一次？又有何不可？
裴瑾想至此处，遂对着张洛淡淡开口，“不让你白忙活，你那药堂一月的药草裴府包了。”
张洛登时眼神有一亮，“当真？”
“出宫之后去寻裴梁，今日自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得了裴瑾这句话，张洛搓了搓手，心中早已盘算着如何好好盘剥裴瑾一把，这可是难有的机会。
张洛眉眼笑得灿烂，清秀的面庞一时之间容光焕发，声音开口也极为温和，“公主，草民再为你仔细把把脉。”
泠月愣愣伸出手，心中暗自揣测裴瑾这话到底是何意？包揽药堂一月的药草？她与裴瑾从前深交至此吗？
晴翎杵在一旁，心中暗叹对不住娘娘的嘱托，想要请张洛为泠月看诊，娘娘不过一个诏令的事，如今却叫裴瑾捷足先登，更何况如今正值泠月失忆，这不是趁虚而入那是什么？
裴瑾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偏偏晴翎又不能对泠月直白言明，只能默然站在一旁，看着泠月时不时目光瞟向一旁端坐的裴瑾，手中抱着的棋盘沉得让晴翎郁结不已。
张洛仔细把脉之后，问：“公主可还记得忘了何事？”
泠月摇头，张洛沉思片刻，“公主这症状或是因淤血未消，不过失忆之症亦不仅因为这个缘由，且看日后修养如何。”
“今日先为公主针灸，之后针灸七日再看淤血是否消除。”
“我记得宫中曲太医针灸之术亦不错，我观公主这伤势不甚严重，好好修养最为重要，至于失忆一症端看日后造化，急一时是急不得的。”
张洛说罢瞥了裴瑾一眼，心虚轻咳一声，“我那药堂每日离不了人，公主身体既然并无大碍，往后针灸还是让曲太医来更为便利，公主你说是也不是？”
泠月一怔，也顺着张洛目光看了裴瑾一眼，道：“今日麻烦张洛先生了，既然张洛先生药堂忙，以后还是让曲太医来。”
张洛听完笑意越深，“那就多谢公主体恤。”
张洛又开口道：“那我便今日先为公主施针。”
之后张洛又为泠月施了针灸之术，泠月坐在榻上，眼见着张洛一针又一针扎在头上，膝盖上的裙衫早已皱得不成样。
等到张洛针灸结束之后，泠月眼眶含着泪，一旁的晴翎适时递上帕子，泠月接过擦去脸上的泪，心中自觉有些丢人。
张洛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嘱咐道：“公主脚上的伤多多修养，每日一副膏药，保管半月就能行动自如。”
“头上的伤倒不是大事，修养修养就好，不过失忆一事恐怕得容我回去翻翻书，看看有何法子。”
泠月见张洛动作麻利，想必急着回药堂，道：“今日麻烦张洛先生了，就不久留先生，先生早些回去吧！”
张洛一笑，“草民谢公主体恤，不过确实是今日耽搁久了，药堂没人怕是忙坏了。”
“那张洛便先行告退了。”
泠月笑着点头，张洛背着药箱就要往殿外去，走了几步见身后裴瑾还坐着，轻咳一声，问道：“裴大人，不走吗？”
泠月这才看向桌边岿然不动的裴瑾，想要开口询问，又想到方才裴瑾允诺张洛的一月药草，一时不知裴瑾此举为何意？
裴瑾声音淡然，道：“晴翎送送渠先生，宿川在宫门处等候，自会送你回药堂。”
张洛闻言眼中尽是打趣之色，对裴瑾笑道：“难得见你如此，记得包我药堂一月药草。”
一旁的晴翎一时无言，若是一般人，晴翎差遣宫人送出去便是，但张洛随军之时于娘娘陛下皆有恩情，晴翎自是要亲自相送。
眼见着张洛已跨步出了殿门，晴翎只得放下手中的双陆棋，匆匆道：“公主稍等片刻，晴翎去去便回。”
张洛晴翎一前一后离开清谨殿，殿外细雨飘摇，殿中裴瑾泠月两人相对无言，一时殿中静谧不已。
泠月微微低着头，并不知裴瑾留在清谨殿是为何事？
裴瑾静静看着榻上坐着的人，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身上水红衣衫碧青下裙，衣衫倒是衬得人面色好了些，虽是低着头，但白净细长的手指绕着裙衫上的系带，显然是有些不自在。
裴瑾转眸看向桌上的双陆，开口问：“在殿中无趣？”
泠月闻言看向裴瑾，桌上的双陆棋盒已被打开，裴瑾手中捏着棋子，目光柔和看向她。
泠月轻轻应了一声，裴瑾又道：“双陆从前只见家中女眷下过，倒是不甚擅长，公主可愿教教微臣？”
泠月杏眸微睁，心中惊讶不已，不知如何作答。
裴瑾起身拎着棋盘走近几步，泠月眼见着裴瑾把棋盘放在小几上，又施施然坐在了泠月对面。
“公主不愿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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