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月相生》桂花酒酿圆圆子

12、搜寻 时间一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天边的太阳从正中慢慢西移，裴瑾正端坐在禅音寺一间禅房之中。

　　一室寂静，唯有桌面的檀香飘飘渺渺，裴瑾手执黑棋，正与寂无法师一同对弈。

　　两人对弈片刻，寂无法师执棋落在棋盘上，慈祥面上微微带着笑意，“裴施主，今日心不宁，怕是要略输老衲一筹。”

　　裴瑾但笑不语，落下一子，“棋局未定。”

　　寂无法师摇头笑笑，继续落子。

　　满室寂静之中，唯有棋子落下的声音与飘渺的檀香。

　　宿川则是尽职守在禅房之外，大人今日来禅音寺原是与寂无法师对弈，但方才与寂无法师从大殿出来，遇见了仪景公主。

　　宿川之前是在暗影卫，后来楚云珩见裴瑾身边无人，便指派宿川待在裴瑾身边，因而对于泠月并不熟悉，只知这位是从前的仪景公主。

　　不过宿川可在她身边看见了两个老熟人，晴翎和覃练从前可是一直在皇后娘娘身边，如今在泠月身边，恐怕这位公主是皇后娘娘极为看重的人。

　　最让宿川惊讶的还是裴瑾，他在大人身边也算久，虽看不出裴瑾有何异样，但是裴瑾重视的人也不过几个人，除了在妹妹裴瑛面前温和宠溺，他可不会觉得裴瑾会无端关心其他的女人。

　　宿川抱着手看着远处的云朵微微摇头，看不出两个人有何过往，但那位公主能为大人供奉长明灯，看来两人应该是旧友，他也看得出来这位公主对裴瑾来说应是不一般。

　　宿川心中虽然揣测，但在裴瑾面前一点也没有显露分毫，毕竟裴瑾应是不想让人过多知晓这些事。

　　宿川在房外等待着裴瑾，一等就是一个时辰过去，天边太阳渐渐西落，宿川这才听到房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打开。

　　先出来的是寂无法师，裴瑾跟在法师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裴瑾温声道：“住持留步，就送到这里。”

　　寂无笑笑，“那裴施主慢行，有闲暇再来与老衲对弈。”

　　裴瑾对寂无微微点头，便领着宿川离开。

　　两人走到寺庙观音殿前，远远就看到三五人围着一人，那人似是受了伤，躺在地上，寺庙中的僧人也被寻来，正查看地上那人的伤势。

　　裴瑾不过随意看了一眼就往前走去，宿川自然也不是看热闹之人，同样随意瞥了一眼，这一眼却瞥见地上那人掉落一旁的刀，纤薄而寒光逼人，刀上沾了红艳的血。

　　宿川跟在裴瑾身后走了几步，脑中突然一个激灵，想到方才地上那柄刀他从前好似见过。

　　那把刀的主人是覃练。

　　宿川连忙开口，“等一下，主子。”

　　“地上那人好似是覃练。”

　　裴瑾此前只知覃练是沈知棠身边的人，而今日他见到覃练是在泠月身边。

　　宿川还未开口，裴瑾已经转身走到那群人之后，地上那人的确是覃练，脸色苍白，浑身是血，正倒在一名僧人怀中。

　　裴瑾眉头微皱，问僧人，“伤势如何？”

　　僧人正手忙脚乱，闻言随口答，“身上中了刀伤，得赶紧止血。”

　　“来几个人，把人抬回去。”

　　几个僧人将人抬起，覃练原本双目紧闭，这一挪动似是被扯到伤口，眼睛也含混睁开，见到身边的僧人，竭力开口，声音微弱不可闻，“快去救人。”

　　裴瑾蹲下问：“你主子呢？”

　　覃练看见裴瑾犹如看见救星一般，“裴大人，快去救泠月公主。”

　　“我们下山路上遇到刺客，晴翎引开他们，可是他们人太多，公主还在山林之中。”

　　裴瑾听完面色一时冷寒不已，“宿川。”

　　“集结禅音寺的武僧去寻人。”

　　宿川得命之后便去寻人，不过片刻禅音寺中的武僧就已经集结，禅音寺虽大，但寺庙中的武僧也不过五十多人。

　　覃练是沈知棠身边的人，身手定然不差，对方如今人数不知，当务之急是先寻到人。

　　裴瑾又看天边云霞，不然等到夜色昏暗，寻人更难寻。

　　裴瑾着令武僧兵分三路寻人，宿川领了一路人，自己跟着一路人进了山林，又着人去山下报信。

　　裴瑾跟着武僧往山林中去，在林中寻找一路无果，未曾遇见刺客，亦没有寻到泠月。

　　夜色将将暗沉之时，裴瑾已经带着人寻了一个时辰，还是未找到泠月。

　　忽然暗沉夜幕之中一声轻啸，是宿川的信号箭，裴瑾便领着武僧往宿川的方向而去。

　　等裴瑾到了便看见坐在树下形容狼狈的晴翎，宿川正与之交谈，两人见到裴瑾过来便停下交谈，齐齐看向裴瑾。

　　裴瑾走过去问：“泠月呢？”

　　晴翎面色沉重，“午后我们三人离开禅音寺，下山路上遇见一伙柴夫，那些人一看就是练家子，我与覃练护送着公主去了林中，原是想从山林中绕路回到禅音寺。”

　　“那些人应该是察觉到不对劲，我们进入密林之中不久就有人来寻。”

　　“敌人阴险，又人数众多，林中遇到杀手，我先引开杀手，嘱咐覃练护着公主回禅音寺。”

　　裴瑾面容清寒，没有开口，火光掩映下白净面庞似是皎月。

　　宿川在一旁道：“覃练受伤极重，一人上了禅音寺，几句话之后便昏迷不醒。”

　　“覃练身边并没有泠月公主的踪迹。”

　　晴翎闻言心头一滞，显然是心中混乱，但冷静思索片刻，沉吟道：“覃练并不是莽撞之人，若不是特殊情况，她必然不会丢下公主，若是公主她们又遇上了刺客，恐怕覃练是为了公主安全，孤身一人将人引走也不是不可能。”

　　“公主如今应该还在密林之中。”

　　裴瑾听完晴翎的话，声音却愈发冷静，“你们分离之处在哪里？现在便带人去寻。”

　　晴翎见裴瑾面色冷静肃然，心中担忧不已，若是泠月有个三长两短，她如何向皇后娘娘交代？如何向公主交代？

　　晴翎带着裴瑾等人抵达那处时，令武僧仔细搜寻，但却丝毫没有结果。

　　晴翎虽然身上有伤，但还是跟着武僧一同寻找，寻找一番未果之后。

　　晴翎仔细回想着分离之时的方向，领着一队武僧往另一个方向一寸一寸的寻找，最终在一处山坡下看到被斩断的草丛。

　　那草丛被利刃一刀斩断，草丛之下是一处小坡地，坡地之下还有脚印残留。

　　看那脚印必然是泠月无疑，周遭甚至有一些凌乱的脚印。

　　面前的这处草丛被人横刀斩断，还有那些脚印，恐怕刺客已经发现公主。

　　晴翎看着这处草丛，一时面色铁寒，思绪纷乱。

　　裴瑾原是领着人在另一边搜寻，见晴翎停在原地仔细查看，便也走过来查看。

　　晴翎见裴瑾过来，声音愈发沉重，“裴大人，公主如今怕是凶多吉少。”

　　“覃练应当就是在此处与公主分开，看这处小坡地，草丛被利刃一斩而断，公主怕是躲藏在此被贼人发现。”

　　“若是公主不幸被刺客抓走，恐怕那些人正往山下去。”

　　裴瑾静静听着，借着火把的光亮看着坡地之下被齐齐斩断的草丛，还有泥土上纷乱的脚印。

　　晴翎说完心中越发沉重，但裴瑾好似不为所动，目光专注盯着一处。

　　晴翎心中暗暗着急，“大人，不能继续耽误时间，公主恐怕此刻凶多吉少，大人还是调集人手封锁山林。”

　　晴翎还想继续说，裴瑾淡淡开口，“她人还在这片山林，那些人没有抓住她。”

　　晴翎难得一愣，迟疑开口，“大人何出此言？”

　　裴瑾拿过宿川手中的火把，将火把凑近地面，“她的脚印并没有上来，但我们刚刚搜寻过的山林都有那些人的脚印，若是人被打晕带走，脚印必然会深上许多。”

　　晴翎这才觉察过来，心中暗道自己关心则乱，这样明显的细节都会被忽视，愧然道：“大人恕罪，是晴翎失职。”

　　裴瑾淡淡看了晴翎一眼，淡声开口，“继续往下找，那些人也在找她。”

　　晴翎一听面色肃然，与宿川一同继续往坡地之下寻找。

　　晴翎仔细查看地上的脚印，可是山林中树叶繁茂堆积，脚印被隐藏，一下也没了线索，晴翎心中一时沉重，仔细在四周查看时，发现左边的草丛似有倒伏的痕迹。

　　晴翎眼前一亮，蹲下仔细查看，这处草丛低矮但的确是被人压过，晴翎举着火把继续查看，却发现前面是极为陡峭的山林陡坡。

　　晴翎眉头微皱，顺着坡地慢慢往下，再次找到一处踪迹是一块大石，石头之上有零零星星的血迹，若不是仔细搜寻，天色已晚，定然是看不见的。

　　晴翎看着石头上的血迹，眉头紧皱。

　　裴瑾原是在山坡之上，注意到晴翎领着人往山坡之下而去，便也带着人下来查看，不过山势陡峭，落下晴翎几步远。

　　等裴瑾看见石上的血迹，脸色清寒，那块大石距离那处草丛距离颇远，这石头又在如此陡峭的坡下，怎么会有血？

　　晴翎仔细查看一番，心头倒是舒了一口气，“大人，公主应该是在附近不远处，那些人应是没找到公主。”

　　“方才查看地上的脚印，虽然被树叶遮挡，但倒伏的草丛还有这如此陡峭的山坡，公主应是不小心摔下来，砸到石头上，不过也因此因祸得福，那些刺客并没有抓到人。”

　　裴瑾并未说话，晴翎继续道：“公主应该就在附近不远处，再仔细搜寻必然能将人找到。”

　　晴翎说完，便领着武僧继续加紧搜寻，可是搜寻了半个时辰依旧没有任何结果，裴瑾沉默站着，火光映衬着眉目如画，此刻却是面色晦暗不已。

　　晴翎越找，心中亦是越发没有底，忽然有武僧来报，找到人了。

　　晴翎心下一惊，快步往那处去，只见那武僧站在在一处极陡坡之下。

　　待晴翎到了最底，才发现这是一条沟道，而泠月蜷缩成一团卧在溪边的草丛中。

　　晴翎几步走近蹲下，小心将泠月扶到怀中，却见她头被磕破，鲜血流到脸上早已凝固，头发杂乱浑身的衣裙也是脏污不已。

　　晴翎心中疼惜，轻声唤泠月，可怀中之人毫无反应，手掌抚上泠月的脸颊才发现，泠月烧得厉害，额头一片滚烫，嘴中还在隐约念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