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左忽右》李七月

70、招摇过海

　　楼下桂花开得正盛，印象里桂花时节应该是中秋那段时间。外婆家门口，有一颗360树龄的桂花树，那是我见过最古老的桂花树，也是我见过的最坚韧的树。

　　它的中部已经空了，仅仅靠外围的一些树干支撑整体以及运送养料。站在树下从那个洞口望去，可以透过枝叶的缝隙瞧见蓝蓝的天。靠近根部的树干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树干上的脉络像是老人的皱纹，给人一种撑不开抚不平的压抑感。它夹在两栋房子之间，阳光也没能光顾多少。

　　但，这并不影响它生长。

　　只是外出读书工作这些年，让我总是错过它开花的时节，所以每回回家，走一遭没闻到熟悉的香味，我便下意识觉得它已经开过花了。

　　直到这些日子，偶人闻到沁人的桂花香，我才突然意识到，此刻，门前那株桂花应该是满树金黄。外婆应该又会嫌弃那香味香得人头发晕了。

　　我很怀念。

　　其实我这几天挺难过，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我好像感觉有一种力不从心，好像很累，以至于很多的东西抓不住就抓不住了，我就看着它这么离开，我甚至因为它的离开而松了一口气。

　　我有一个玩了十年的朋友。是朋友，也是发小，我没有幼稚到觉得我们会玩一辈子，但是，的确也从来没想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有无疾而终的可能性。

　　当然，一段关系的结束，原因从来不是单方面或者单一的。可能我们两个人都处于人生的打磨期，需要和身边的事物建立新的联系，脾气或者语气都不太好，再加上，文字有时候会放大一些不好的东西，累积起来，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其实，我无话可说。

　　如果没有缘分，要走散的话，就散吧。

　　在任何的关系里，说实话，我都是会主动服软的一方。我讨厌争执，但我不是害怕失去。我是否要继续一段关系，我只关注在段关系是否自然，融洽。有人曾经用哈巴狗来形容过我，觉得我给点吃食就召之即来，不管之前怎样挖苦我讽刺我玩弄我都没关系，反正最后招招手又会回来。她大概没想到，卑微的哈巴狗有一天变高傲的天鹅了。

　　我没有觉得我赢了，枪响之后没有赢家，我只是觉得我解脱了。

　　这次同样，我不打算挽回这段关系了，顺其自然吧，能走到哪是哪，因为，我发现自己在这十年的友情当中，好像扮演太多次善解人意了，有时候自己因为对方的某些话或者举措，其实挺委屈挺生气的，但是一想到，她就是这样的人，别太在意，也就劝自己要放宽心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你别太在意。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我觉得这段关系需要先冷静一段时间。

　　因为太多次了。

　　如果我真的是她的好朋友，那她也应该考虑到我就是个敏感、悲观的人，不是吗？那她在言语上，举措上，是不是也应该考虑到会不会伤我的心，而不只是我一味地，一而再再而三的PUA我自己，用她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来替她掩盖那些对我造成的伤害。

　　在友情里，我不认为无意和本性是免死金牌。

　　很多东西一天两天，一次两次很难看出它对结局有什么影响，但日复一日的累积，总有一天会迎来大爆发，连带之前所有，像山火一样，不要命的燎原。

　　我是性子软，看上去好像什么事都不会在意的样子。但是，我觉得我所有的温柔也好，宽容也好，都是建立在对方值得以及自己愿意的前提下，我需要这两个条件同时满足。我必须说，她一直是个很好的人，或许也一直是个很好的朋友，她值得，只是我有点累，我不愿意了。

　　也许她没变，变的是我。

　　我希望，那些我主动选择的人和事，是可以让我沉浸其中，感到舒适和放松。

　　我没有想要和她争输赢，我从来也没觉得先低头的人就输了，只是这次，我真的好累。就当我放纵一回好了，我就是自私自利，我就是阴暗暴戾，我就是只想我我自己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