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左忽右》李七月

68、《百鸟朝凤》

　　今天长沙有很严重的雾霾，窝在家里看了一下午的书和电影。

　　很奇怪，看《百鸟朝凤》，眼睛会下暴雨。

　　印象最深的一句台词是：

　　无双镇不能没有唢呐。

　　这句台词，在不同的情境下读，会有不同的韵味。当唢呐在无双镇盛行的时候，你可以读出这句话里的骄傲；当徒弟自成门户，由师傅说出这句话时，你可以品出这句话里师傅对徒弟的告诫与期待；而当西洋乐器开始侵入无双镇哗众取宠时，你可以看到这句话里透露出的不甘与呐喊。

　　艺术是孤独的，我想这句话在焦三跟游天鸣身上尤其。他们是被唢呐耽误的的人，也是被唢呐成就的人。

　　他们见证唢呐的盛行与衰落。唢呐从一开始的被需要，到可有可无，再到不被需要，这好像跟很多事物的演变历程大相径庭。社会是一个大小固定的容器，所乘之物日新月异，变化莫测，新事物好像注定要替代旧事物，而旧事物好像注定就要给新的事物腾空间。

　　可是，只有焦三跟游天鸣记得，唢呐曾经也是新事物。

　　当然，也可以理解，唢呐是一项艺术的同时，它也是一份技艺。它得吹得出信仰，它也得吹得出生计才行。所以，当同门师兄迫于生计一个个放下唢呐时，我竟然也能理解，但反而，我认为走走留留更是唢呐魅力的一部分。

　　无论什么情境下，只有做到“唢呐离口不离手”的人，才是真正的唢呐演奏者。而唢呐的魅力是：在生活面前，它能筛选出真正适配的演奏者。

　　人人都想吹一出《百鸟朝凤》，但吹得起的人少之又少。
　　人人都想受一出《百鸟朝凤》，但受得起的人寥寥无几。

　　电影里的一幕，一个为官四十年的村长的葬礼上，后辈恳请焦三爷吹一曲《百鸟朝凤》，焦三爷自是知道老村长的品性，无论后人与徒弟如何央求，只摇头拒绝。

　　而在另一位村长的葬礼上，彼时焦三爷再度复出，主持教师礼，在后人和村民面前讲述窦村长过往的事迹，寥寥几句话语，那是他为村民奔波的一生。

　　《百鸟朝凤》，敬送亡人；吹者德高，受者望众。

　　这是唢呐赠予世人最宝贵的财富。它不仅仅是一首简单的曲子，它更是逝者全部人生的概括。我们不能让死亡成为生命的终点，我们要让逝者的过往成为生命的延续，延续到后辈与旁人心里。

　　故事的最后，游天鸣在师傅的坟头独自吹一曲《百鸟朝凤》，一吹一听，他们不像是一对师徒，更像是一对知音。他们好像被隔在一堵坚硬的厚重的墙后面，世人总觉得墙这头才是春暖花开的康庄大道，殊不知，墙的那头百花齐放，百鸟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