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左忽右》李七月

51、你看，今天的太阳比昨天大

　　此刻，耳机里播放的是一首老歌，《青花》。我好像会更喜欢这些老歌，那些被人遗忘的是我最爱的。

　　最近太久没有坐下来静心写东西，发生了挺多事，身体上很累，情绪上也一直低迷。前天下班后自己走回来的，没有再搭乘地铁，穿着空调房里穿的厚衣服，走在刚结束三伏天的长沙街头，丝毫没有感受到热，也顾及不到路人异样的眼光，只是边走边流泪。

　　那是我第一次那样明确的感知到，所有的情绪都聚在胸口，像是一颗随时会炸开的炸弹，我生怕一个不知深浅的呼吸或者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就把我带向深渊，我害怕。

　　有太多让我难过的事，我就像一个人同一群快乐的人相向而行，我靠近他们，我穿过他们，然后我背离他们。想起朱自清那句：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原来，那不是打趣儿的话，那是一个不快乐的人的自救。你看多年以后，再次被一颗子弹射中眉心。

　　为什么总是不快乐，也想过，无非我自己的价值体系不适用于当下，事件的发展总不达预期。我其实意识得到，也在慢慢的学着接受这其间的差距，学着尽人事，听天命，但是当我思想上最好准备可以迎接的现实落在我眼前时，还是会有超出预期的失望。

　　进入社会，进入职场我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掏出心窝，真诚以待。可是，一次又一次，当现实发生在我面前时，我还是会不争气的一次又一次失望。

　　起因是，工作上，因为系统数据读取错误，影响到整个团队的业绩，也直接影响到了成员各自的薪酬。而我，是这套系统的使用者，所以在面对个人利益时，平日里关系再好的人也会说出那句：我不管因为是谁的原因，总之不能影响到我的工资。

　　真实的情况是，现有的系统的确不完善、待升级，而企业出于成本和运营侧重点的考虑，没有额外的资金投入系统以供升级。我只有靠一套不完善的系统和人工检索去维护数据，本身就存在漏洞，而这份风险也理应由企业和部门成员共同承担，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出了问题，却只有我一个人被推到高墙之上。墙下之人高喊正义，而我是立于墙头被讨伐的那个。

　　我试图找寻非我操作失误的证据，但我只有一张数据表格，一张不会被人认可的表格，它很苍白，真的，说不清的。可是，我真的没有操作失误，这世上大概只有那天的我和此刻的我清楚。

　　但是，没人会相信，没人愿意相信。因为认可则意味着承担，没有人原意承担，他们都迫切地希望对方或者有人来承担。

　　所以我今天看见他们争来争去，吵来吵去，我很平静，我坐在椅子上，除开最开始的陈述，我没有说一句话。我没有想辩解，想争执，想宣泄委屈的冲动，我只是感到陌生，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只是感到陌生，我有一点累。

　　我觉得这很可怕，我说的是我不想辩解这件事。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会逃避责任不敢承担的人，我没有觉得我那位同事的观念不对；但我也不是能任人宰割的人，我同样也没觉得我那位同事的观念对。我只是对真诚之下的利己失望，尽管我做好了直面现实的准备。

　　我也希望我自己发泄愤怒，表达委屈，去吵去闹，去像个没糖吃的孩子一样大喊大叫，但是我好像没有力气去这样做。我只想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爱咋弄咋弄。

　　我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发展到什么地步，我也不想知道，是非对错，事非对错，是永恒的话题。

　　学生时代，我们总乐于思考，因为写在试卷上的习题，只要你掌握方法，一定可以有一个答案。那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事，我们尝到过甜头，所以总愿意相信，所有问题都找得到答案。

　　可是，人生的试题不写在卷子上，它写在生活里。有太多两难的抉择，有太多纠结矛盾的点，甚至有时，命题跟答案原本就相悖。也只有到这个时候才会发现，不是是非对错，而是事非对错。

　　理想的状态，黑与白清晰可辨，是与非绝对不会杂糅到一起。可是，生活里，没有理想的状态，很多的事情不是对与错能说得通的，它背后有庞大的根系，涉及利益，人性，涉及人情世故，涉及其他很多很多，但唯独事实是最不重要的点。

　　我明白，可是，当直面时我依旧失望并痛苦。我好像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与人群背道而驰。我不知道该如何立足于世间，我只知道我要身轻如燕。

　　学陶渊明的诗，总少不了想起他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洁。以前总觉得，文人嘛，总该自有风骨，不容践踏，就应该像夏天要吃西瓜这样，是一个被约定俗成的事实，可是越长大越佩服这种高洁的气质，没有人看得到他人前的高洁需要在人后承担怎样的痛苦。我从不认为这是世人口中的愚蠢，我看到的，是一颗松，是在和煦里，在风雪里，都挺立的一颗松。

　　人间纷纷扰扰，记得做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