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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三树 换新环境了 ...

  •   雪顶一片白,白的千篇一律。今晚的风吹的号子变了调,是和这片雪土的主人有关?
      以往风声同颜色,苍白单调,今晚凌凌的雪风打着旋,起起落落,浮浮沉沉。
      这也可能和听的人相关,雪玉尘此刻在床榻倚着窗框,听得清云霄飞鸟簌簌抖落雪花的细音,鸟扇动翅膀,羽毛虽是风的毛刷,但它似乎是逆风,搅得风音烈烈,是什么让它顶着夜里厚雪归巢呢?也许是一个温暖的归宿,才会不顾一切吧。

      想到这,雪玉尘揪紧了床被,自嘲地笑了笑,“以我观物…”折射内心的渴望,是真理无疑。
      他撑着脑袋想,“师尊说我的世界狭小,果真没错,这里关于她的一切,我都是要纠结一番的。”

      难道世界广远无垠,有千帆阅历的人,她就能坦然自若吗?

      与此同时,容幽的识海,浪浪滔天。

      克己复礼的她,风流多情的她,

      结合二者,假正经的她。

      真是神奇,是同一个人。

      秘境里,会饮泉这名称由来,和这三人或一人有关。
      泉边亭台,三个相同的人影围坐。

      “呦,真是稀奇啊,几十年都没给我实体聚一聚了,我知道你寂寞的很,今敞开了喝。”声音从亭子里飘来,

      圆石桌上摆着几壶清酒,三个玉琢酒杯,在现场会发现,三人诡异地用着同一张脸,
      一人神色自若,古井无波,穿着黑白两色的修袍,襟袖一丝不苟,眼睛盯着酒杯,微微皱眉,
      一人眉飞色舞,身体坐不住,在另外二人身边衣带翩翩,好不容易被下了指令坐下,一身风流尽显,眸子里盛满春水,宝蓝色衣裙,袖口清凉,带着银饰呤呤作响,举酒赏月,甚是轻快,

      主座上,烦恼的容幽扶额叹气,头上阴云密布。

      “你还好意思为这事烦恼?你以为你说的那是折中的法子吗?!“
      正直但愠怒的语气。
      “你这是放长线,钓大鱼~我懂你~还要他自己过界,你是一点亏不吃嘛。”
      语调轻飘,点出实质。

      容幽不语,只是一味地灌酒,二人最懂她,她听着,也听不明白。

      坐了许久,酒壶也喝得见底了,

      宝蓝色在桌上铺开,她眯了一会眼,突然撑起来,神神秘秘道,

      “你们俩不好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确实,为什么一定是那个孩子。”

      “你们不觉得,小雪很眼熟吗?”

      “废话,从小养到大的孩子。”

      “不,这个角度,你个呆子自然不会去想,是刻进骨血的痕迹告诉我,他不一样,和过去我们所见所得的男人都不一样。“她站起来,指了指她的心口也指了指她们的心口,

      “你想,我们所有的记忆里,过去都没出现过小雪。但是,有你我监督的容幽怎会无缘无故做和他的梦。甚至那几年,你把我的情丝一根根拔光了不可能是那段时间起的歪心思,但是在那个梦里就不一样了,你我都左右不了她的神识,这说明,是她自发的,老马识途,轻车熟路的欲望!是游离了识海的欲望,不关乎记忆,她纯想要…
      呜你打我干嘛…”
      她捂着脑袋,愤愤然,

      “说了这么多,重点呢?”她捶完人,又整理了一遍袖口,

      “你的意思是,我,和他,做了很多次这种事,不记得,但我依循本心去做的?”容幽抬起那张阴郁的脸,更想不通了。

      “诶,就是这意思,怪我喝酒喝高了。”

      “这个想法很危险。虽说除了日久生情这不可能的可能来解释,就剩这个往事情人的说法了,你若相信,这不就为自己的失职逾矩的围困找到豁口了吗?这不就代表你对他做的一切合情合理了吗?你不该这样想,这会让你堕入欲望的沼泽。而且,你若是求证,你要跑到时间的那头,找到你们相识,你的上一世?他的上一世?这样很危险,不能放任自流……”
      她莫名的开始紧张,也许是接近了自己不愿接受的真相吧,

      “杞人忧天,絮絮叨叨,神经兮兮,人家就是喜欢她徒弟,她好色,她风流!逆转时间?折寿的事我不会做。”她喝过了酒,兴致高昂,高嚎着一些不过脑子的话。

      假正经也很累的!容幽长舒一口气,喝了一口酒,下定决心。

      “就这样按着计划,等他……等他来走进我……”
      还是很不甘,她绞皱了自己的黑白布料,开口劝,“你相信这说法了吗?我虽知情字无解,但你想,他终究是后辈,是你亲手养大的…”
      “你无需多言了。她现在的任务很明了了,培养那孩子夺魁出彩,一是为了宗门,二是为了私欲。”
      “可是……”

      容幽清了清嗓子,“我心已决,”对着象征心中大义的她举酒致歉,
      “容许我为自己找到可以安心的借口,我明白我这荒唐情愫。既然这么多年都由你拘束着这颗疯狂的心,如今也可颠倒过来了。”

      “ 我的心很大,装得了天下,自然也能装下他。”

      “一步错步步错…”

      泉水泠泠流淌洗褪了月光,天亮,亭台只剩一个人。

      容幽刚学会分身术时,镜子里竟然出现了三个人,且她与这两人共存识海,却都有自己的思想,
      性格不同,衣着不同,思想都是独立的。

      她吓傻了,师尊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你只是太孤单了。一个是你的背负的责任,一个是你内心欲望。”
      接着转身独白似的,“强者生来孤独。就算众皆我,但我非众。”

      她满腹疑惑,在之后的岁月里,只要她情感出现大的起伏,就会有三方的思想交汇,一旦遇到大的烦恼,二人才会获得实体,一起在泉边商讨对策。
      在那个梦境之前,她内心平静如水。

      却不曾想,近些日子,这些能让她烦恼的情绪是越来越多了。

      好在她的心扉关了又开,最终还是,明了了她的情感。无非一字——情。她不怕,

      才怪。

      早晨院落里,薄薄的白雪,青暗的松色,这不恰好映衬了这位坐在台阶上发呆的公子吗?
      肤白莹华,美中不足是眼下青黑,明显,一夜未眠。

      雪玉尘他也不是困倦,只是没个精气神,失神地,不安地在院落等着,心里想和师尊说的话在肚子里反复煎炒,只等出锅,

      身后空寂的门有了声响,他急忙转身,和师尊打了照面,
      “早。”他听见她无所谓地,轻飘地说。
      正欲回些什么,他也张口说不出。
      他步子小心挪了一下想靠近师尊一些,身后却传来掌门声音,
      “师姐!师姐?!在吗!?”
      “嗯。进来吧。”

      应秋璃笑嘻嘻地提了两包雪茶,
      “这是芙家小姐托我给你带的,我以为她给她哥芙浔通门路呢,结果听了这话她就气鼓鼓地走开了。不过这是上好的茶叶。你不是爱喝茶吗。”
      “说正事。”
      应秋璃眼神在这师徒二人打转,只好直说了,
      “你昨天不新收了一个徒弟么,我来问问你,他宿在雪顶还是…?”

      容幽思考着,目光却落在少年身上,

      他希望和别人相处在狭小院子里吗?

      对上他泛着泪光的眼,她别开脸。

      想来是不愿意的。

      容幽接过茶,搂上师弟的肩膀,低语,

      “我那洞府还在吗?”

      应秋璃眼神亮了,点头,“当然还在了,我每月都会去打扫的。一尘不染。”
      于是她直起身,“那就搬去我以前的洞府。”
      雪玉尘站的不远不近,敛下眉目,“为了他,就换地方吗…”虽然他先前更不乐意让那个同门师弟来雪顶。

      “换换新环境嘛,对成长有帮助的。”

      掌门也绕不开那个新徒弟的事,说话打圆场。

      容幽从前住的地方,叫青峰,是宗门边缘一处靠近市井村镇的灵山,时常有人拜访烧香,曲曲折折的山路一拐,就到了人间烟火处。
      这和她喜静的性格不太搭啊。

      “哦,这个呀,是老掌门安排的。他认为师姐应该多和人来往,不要总是沉迷练功。”
      “如他老人家所愿,师姐可是交了不少朋友。”
      “哦……”雪玉尘走在林间青石板上,看见山峰顶处,云起雪飞,一座轩昂府邸在层云里无法忽视。
      “这…规格这块,也不是师姐要求的,是一个她的朋友,慷慨阔绰,大手一挥,扩建成这样的。”

      其实雪玉尘越往高处走,心里的异样就不断加深,
      这些山泉,茂竹,还有几处供人歇脚的石凳。
      总感觉很熟悉。曾经来过吗。

      终于,师姐把峰顶的禁制解除了,于是掌门带着他移行到庭院处。

      容幽此刻也在院里,盯着庭前一棵桂树,桂枝蔓蔓层叠,好似思绪万千,纷扰缠交。

      应秋璃实在不满意,他的师姐从那以后,真是爱发呆。

      他正要喊,身旁的少年开口,

      “师尊。”

      一语,唤她转身。

      她回眸,脸上的表情并不冷硬,甚至是灵动的脸,常年抿着的唇带着一丝笑的弧度。
      雪玉尘却看的怔然,周遭声音消失了,也许在梦云深处,这棵稍年轻的桂树下,师尊她无数次为了他回头,等待他并肩执手。
      这…简直晴天霹雳,他僵在原地,脸醺醺然地发烫,悄悄将眼移向别处。

      “来对地方了吧,师姐你放松了不少。毕竟这里有熟悉感。”
      “是啊。这里最有人情风味。”

      庭外,传来叩门声。

      “芙明远携儿拜访容长老。”

      五人在前厅会面,应秋璃忙前忙后地倒茶。

      连容幽都忍俊不禁,“你哪里有个掌门的样子。”

      众人只当是乐呵两声,气氛松缓许多。

      就像雪玉尘看到师尊的新徒弟一样,芙浔其实看到他也十分不悦,两人互相嫉妒,但面上一派和乐。

      “今后你们就在青峰宿下,我会尽心教导你们。”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芙明远起身,给儿子交代了几句告辞了。
      芙浔的表情平平,点头应付。
      容幽和应秋璃对视一眼,

      看来他在老头面前不愿意装温和啊。父子感情也不深厚。

      接着他们又各自盯着自己的茶盏,讪笑,

      一个天生没父母,一个出生是孤儿,在这讶异别人的家庭。

      另外两个年岁相似的少年之间,有人也好似下定决心要在师尊面前调味一番,

      芙浔把手交叠在桌上,一副乖乖模样,身子前倾,

      “师尊,我主学的是术法,武器是玉扇,可您是剑修,我要随您改为学剑么?我不比从小使剑的师兄,您会嫌我笨么?”

      应秋璃看似若无其事地喝茶,眼神却在三人之间徘徊,

      心里感慨,哎呦…这小子,要赶上以前的我了,我记得师姐很吃这套,会不会被迷惑呢?

      容幽只是扫过雪玉尘一眼,见他低眸,像是不在意。

      “你自然不用担心。我也不是只用剑。目前你要精进的,不过是体术。”

      芙浔弯了弯他的狐狸眼,嘴角噙笑,
      “师尊真厉害。”

      “如此,我去藏书阁挑些功法,你们自己熟悉一下吧。”

      “师姐,我和你一起。”长者离席,另外二人也不便对着冷掉的茶寒暄,起身去了前厅外的花庭。

      “诶?这里怎么有人挂祈愿牌?”芙浔驻足在海棠树前,看着树枝上的木牌,垂下丝丝红绸,

      他抬头翻找,轻叹一声,
      “原来这大多是红尘情诗啊。”

      雪玉尘抿着嘴,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壮着胆子翻开一片陈旧的黑檀挂牌,
      上面写着,

      “花开几许香如旧,情深意重不相疑。”

      没有署名。像又不像,是在许愿。

      “原来这些多是师尊的过往情人来挂的,你看这个,”芙浔不算免俗之人,见了得趣的也想着分享,

      “戏衣裹身似浮萍,妆泪难掩爱难停。
      一曲天涯笛声咽,心随春风到卿卿。

      ……哇,好痴情的伶人。听说容长老摈弃红尘,声声泣诉,只能挂牌祈愿掩没相思。唉,悲哀啊。”

      可他殊不知,身边冷气森森这位,听了这话,莫名难受。

      张口也说些不自然的话,“修道之人,应该净心,以情娱乐,不可。”雪玉尘抓紧剑柄,思绪乱乱。

      被他说得失了兴致,芙浔不开口了,摇着扇子,甚是没趣地走开。

      但雪玉尘还停在海棠树前,手里还摩挲着那块黑檀木牌,
      自从到了这,他怎么都抛不开那股心里的异样,尤其是看到这牌子,心里阵阵痛楚。
      师尊,你要我怎样面对你。
      用情人的身份,也许最后只能落得一个系牌寄相思,终生不得闻的下场。
      用徒弟的身份,那只能退回方方正正的规矩里,把贪恋她容色的眼剜去,渴望触碰她的手截除,一颗心,必须用锁链锁住,直至不再跳动,他才能以这个清清白白的徒弟身份,长久相伴……
      那就,短暂的,在那之前,短暂地不要再去想,在那之前,他只是她的徒弟,无关乎其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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