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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双生 从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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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深渊之井回来的第三天,灵魅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没有邮戳,没有署名,信封上只用炭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六芒星。拆开之后里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像是在发抖的手写下的最后求救。
“他们在找我。帮帮我们。”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印着两枚重叠在一起的手印。一枚是黑色的,一枚是白色的。两枚手印的大小完全相同,手指的长度、掌心的纹路、关节的弯曲弧度,每一个细节都一模一样,像是一个人的左手和右手同时按在了纸上。但颜色截然相反,如同白昼与黑夜被某种力量强行拼接在同一个平面上。
灵魅拿着信纸沉默了三秒,然后抬头看向桌子对面的轻沋冥:“双生子。无影和无尘。我之前跟你提过,三年前在霜语者领地边缘的一个废弃矿镇里,我遇到过一对被全村追杀的孪生姐弟。他们的血脉中带着一种非常古老的诅咒,一善一恶,一光一暗,力量注定会被其中一方全部吸收,另一方则会彻底消失。我帮他们暂时压制了诅咒的反噬,但当时的我对这种血脉诅咒了解太少,只能给他们留了一道临时封印,让他们往南走,去帝都附近找一个叫蓝幽澈的人。”
“蓝幽澈。”轻沋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心那道细纹又出现了,“深渊守望者的古籍里记载过这个姓氏。蓝氏一族是三百年前从守望者分支出去的旁系血脉,他们不修封印术,专精治愈系的魔力回馈。如果这对双生子的诅咒属于血脉类,找蓝氏确实是当时最合理的方案。”
“但现在信来了。”灵魅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写信的人在最后关头咬牙补上去的“蓝先生受了重伤。我姐/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们在矿镇外的废弃神庙里。求你们。”
那个“姐/我”写得很奇怪先是写了一个“姐”字,又涂掉改成了“我”,然后又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姐”。好像写信的人不确定自己是谁。或者,写信的人不止一个。
灵魅站起身来,左臂的诅咒纹路自从心脏融合后已经大大削弱,只剩手腕内侧还有一圈淡淡的暗色痕迹,不会再主动蔓延。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用右手按了按那个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信是从矿镇发出来的。当年我就是在那里遇到他们的。他们回矿镇了说明蓝幽澈出事后,他们能想到的唯一藏身地,就是当初我给他们施封印的地方。”
“我陪你去。”轻沋冥也跟着站起来,动作很轻,左腿的旧伤在三天前从深渊之井回来后重新包扎过,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他从桌上拿起那本岑无妄留下的淡金封印册子放进口袋里,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姓蓝的那一支旁系血脉,古籍里有专门的记载。如果蓝幽澈的伤是诅咒反噬导致的,我的封印术可以暂时稳住。如果是别的我需要亲眼看到才能判断。”
门外传来顾夜白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肩上背着那个装有黑色长刀的吉他盒。“车准备好了。去矿镇的路不近,你们需要司机。顾夜昀已经在查矿镇的地图和近期猎魔人的巡逻记录,暗岚去补充魔力药剂了,他说这次不会再透支。至于顾夜离……”他偏了偏头,走廊尽头传来顾夜离一路小跑抱着一堆压缩饼干冲过来的脚步声,“他已经等不及要出发了。”
灵魅看着他们,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封被握在手里、被两枚重叠手印捂得微微发烫的信纸,在她掌心安静地躺着。
“出发。”
废弃矿镇坐落在帝都西北方向约一百二十里的丘陵地带,曾经因为出产暗魔力矿石而兴盛过一阵子,后来矿脉枯竭,镇上的人陆续搬空,只剩下破败的木屋和被荒草掩埋的矿坑入口。灵魅上一次来这里是三年前,正值深冬,整个镇子被大雪覆盖,她在一间漏风的矿工棚里发现了一对蜷缩在墙角互相取暖的孪生姐弟。姐姐叫无影,弟弟叫无尘。两人都是十二岁,长相几乎完全一样,但任何一个看到他们的人都能一眼分出谁是姐姐、谁是弟弟因为姐姐的发色是纯白的,弟弟的发色是纯黑的。不是染的,是诅咒。从他们出生那天起,双生子的诅咒就刻在了他们的血脉里。
灵魅当时问过他们,诅咒具体是什么。无影的回答很简短:“我们之中有一个人的力量会被另一个人吸收。吸收完成的那天,被吸收的人会消失不是死,是彻底不存在。就像从来没有出生过。”她又说,她已经在吸收无尘的力量了。每一天早上醒来,都能感觉到自己变强了一点点,而无尘变弱了一点点。虽然慢,但不可逆。而无尘一直在笑着安慰她,说没事,反正自己从小就没什么用,力气都被姐姐吸走了也挺好,至少姐姐可以活得更久。
灵魅当时没说话。她只是把两个孩子带到了矿镇废墟里一间废弃的矿神庙中,用自己的封印术式给他们的血脉诅咒加了一道临时封印。那道封印不能解除诅咒,但可以暂时冻结吸收进程,只要封印还在,无影和无尘的力量就会维持现状,不会再继续此消彼长。然后她告诉他们往南走,去帝都找一个叫蓝幽澈的人。蓝氏一族的治愈术也许能找到彻底解除双生诅咒的方法。
三年后,信来了。而蓝幽澈受了重伤。
越野车在通往矿镇的土路上疾驰。顾夜昀坐在副驾驶,低头操作便携式魔力探测仪。矿镇周围没有猎魔工会的固定据点,但近日这片区域的暗魔力浓度出现了异常波动,已经引起了巡逻队的注意。顾夜白把油门踩到了底,引擎在泥泞的山路上发出吃力的嘶吼,他面不改色,只回了一句:“那就让他们追。”
灵魅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手里反复看着那封信上的两枚手印。轻沋冥坐在她旁边,目光从她手中的信纸扫过,停留在矿神庙的方向。
矿神庙位于矿镇最北边的半山腰,曾经是矿工们在开工前祈求平安的地方。矿山废弃之后,庙里的神像被搬走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石窟。灵魅当年就是在这里给无影无尘施加封印的。车在矿镇入口处停下。矿镇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被大雪覆盖的空城了木屋被推倒了大半,地面上到处都是拖行的痕迹和干涸发黑的血迹。矿坑入口附近的地面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洞口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魔力灼烧痕迹。
“有人在这里打过一场。”顾夜白蹲下身,手指在魔力灼烧的痕迹上蹭了一下,“魔力残留还是温的。不超过两个小时。”
“不是猎魔人的魔力。”灵魅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地面上两种截然不同的灼烧痕迹,一种是暗红色,带着诅咒气息的粘稠感;另一种是极为纯净的淡蓝色,边缘有细小的冰晶凝结。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低声说出了一个人名,“汐槿。”
顾夜昀从探测仪的读数上抬起头,问汐槿是什么人。轻沋冥替他回答了:“双生诅咒的另一对受害者。和灵魅遇到的无影无尘不同,这一对兄弟中的哥哥汐珩已经成功吸收了弟弟的大部分力量,正在朝完全体进化。如果被他完成最终吸收,他会变成什么,深渊守望者的古籍里没有记载。因为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一对双生子真正完成过完整的吸收。被吸收的那一方会在最后关头选择自毁,和吸收方同归于尽。这是双生诅咒最残忍的地方:它让两个人互为天敌,却又被血脉绑在一起,永远无法分离。”
“而这封信上写的是汐槿。”灵魅接着他的话说,“也就是说弟弟还活着,但正在被哥哥追杀。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双生子的诅咒是家族血脉遗传,和无影无尘的诅咒属于同一本源。汐珩要完成最终吸收,需要吞噬的不只是他弟弟,还需要另一对双生子的力量作为催化剂。他是来狩猎无影无尘的。蓝幽澈不是意外受伤的,是汐珩干的。”
所有人同时加快了脚步。他们穿过被推倒的矿工棚,穿过满是魔力灼烧痕迹的矿场空地,沿着半山腰的石阶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矿神庙的入口。
庙门口的石板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穿着一件已经被血浸透的灰蓝色长袍,衣襟上绣着蓝氏一族特有的回旋纹章。右手还握着一根断裂的治疗法杖,法杖顶端的治愈水晶已经碎成了粉末。胸口有一道从右肩斜贯至左腰的巨大伤口,不是利器造成的,是某种暗魔力在近距离爆发时撕裂的。伤口边缘的皮肤在缓慢地蠕动,试图自我愈合,但暗魔力的残余还在不断撕开刚刚长好的新肉。他在用自己的治愈魔力对抗伤口上的诅咒侵蚀,已经对抗了至少两个小时。
“蓝幽澈。”灵魅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按住他胸口的伤口,左手腕内侧那道残留的诅咒纹路在与汐珩的暗魔力接触时猛地一亮。同源的诅咒力量开始互相抵消,蓝幽澈伤口上的暗魔力残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轻沋冥已经半跪在另一边,双手结印,淡蓝色的封印术式从掌心展开覆盖在蓝幽澈的伤口上。“不是致命伤。但失血太多。他在受伤之后还在持续输出魔力保护庙里的人,把自己抽干了。”
顾夜离问庙里的人是无影无尘吗。话音刚落,石窟深处传来一个女童的声音,明明虚弱到几乎听不清,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孩子的沉着:“我们在里面。蓝先生是为我们挡的那一击。门外的那个姐姐灵魅我记得你的魔力。”
灵魅让轻沋冥继续稳住蓝幽澈的伤势,自己起身走进了石窟深处。石窟最里面的角落里,两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并肩坐着。左边那个一头白发,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右臂的袖子空空荡荡地垂着不是断了,是整条右臂都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透过那条手臂可以直接看到她身后的石壁。右边那个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年闭着眼睛靠在石壁上,一头黑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左臂同样变成了半透明,从指尖到肩膀都在缓缓消散。三年不见,他们变了很多长高了,瘦了,眼神里多了更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但他们的手始终紧紧握在一起。
“他来了。那个叫汐珩的人。”无影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往外推,“他说我们中的‘恶’必须完成吸收,变成完全体,然后被他吞噬。他说双生诅咒的终点不是一方消失,而是所有双生子中最强的那个,成为唯一的‘完全体’。”
灵魅问那他想吞噬的是谁。无尘替姐姐回答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还在笑:“他说姐姐是‘善’,我是‘恶’。因为我的力量是黑色的,姐姐的是白色的。但他在胡说姐姐的力气比我大,她才是吸收方。她一直瞒着我,怕我难过,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无影猛地转头看他,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张。无尘没看她,继续说,“汐珩打伤蓝先生的时候,姐姐挡在我前面。她的手臂被打碎了一半。然后我就知道她才是吸收方——因为她被诅咒侵蚀的程度比我深,手臂消散的速度比我快。她一直在用自己当盾牌,以为我不懂。”
无影沉默了很久,久到石窟里只剩下外面轻沋冥施展封印术的轻微嗡鸣声,和蓝幽澈逐渐平复的呼吸声。然后她开口了,声音终于不再平稳带着一个十二岁女孩压了整整三年、终于压不住的哭腔:“因为我是姐姐。如果必须要有一个消失,那个人必须是我。我从来不是什么善我只是想让无尘活着。”
灵魅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那两个紧紧握住、却都在同时变得半透明的手。她说:“三年前我给你们封印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诅咒可以决定你们的力量走向,但不能决定你们是谁。善和恶不是诅咒说了算的,是你们自己说了算的。你们握了三年的手,谁是善、谁是恶,还用问吗?”
她伸出手,分别按在无影和无尘的左肩上无影的左肩、无尘的右肩。两只手同时触碰到两个孩子的瞬间,她体内残留的第二心脏碎片微微跳动了一下。
灵魅闭上眼睛,将自己的魔力探入双生子的血脉深处。她看到了双生诅咒的真正形态:一个环不是善恶对立,不是此消彼长,而是彼此映照。姐姐的力量流入了弟弟体内,弟弟的力量也流入了姐姐体内。他们不是一个人在吸收另一个人,而是在互相循环。诅咒让这个循环失去了平衡,一方的流速快、一方的流速慢,流速慢的那一方就会逐渐消散。但循环本身从未中断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停止过给对方输送力量。无影在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力给无尘续命,无尘也在用自己仅剩的力量稳住无影不让她消散。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对方。
灵魅睁开眼,两只手同时发力,将那个失衡的循环重新拨回了平衡点。不是封印,不是压制,而是真正的解除。双生诅咒的核心逻辑被彻底翻转不再是一方吸收另一方,而是两个人共享彼此的生命力。从此以后,谁也不会再消失。
无影那条几乎完全透明的手臂在灵魅的魔力灌注下重新变回了实体,白色的光纹从肩膀延伸到指尖,每一根手指都清晰而有力。无尘的左臂也在同一时刻恢复了正常,黑色的头发并没有因此变成白色,但他发根的根部多了一层极细的银灰色。
“诅咒没有消失。”灵魅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但声音很稳,“它只是被改写了。从今天起,你们的力量不再是对立的它们是互补的。你受伤,他会感知到;他虚弱,你会自动分一半力量给他。你们还是会有力量强弱的变化,但不会再有人消失。这也意味着你们必须一直在一起。不能分开太久,分开太久循环就断了。你们愿意吗?”
无影和无尘同时抬起头看着对方,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完全不同的表情:姐姐是含泪皱着眉,像是有一万句话想说又不知道该先骂还是先哭;弟弟是咧着嘴笑着,像是一个等了三年终于等到标准答案的孩子。然后他们同时回答了灵魅的问题,没有经过任何排练,却异口同声。
“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也不想分开。”
石窟外的阳光从庙门照进来,落在蓝幽澈身上。他在轻沋冥的封印术和灵魅残留的诅咒共鸣双重作用下,胸口的巨大伤口终于停止了流血,缓缓愈合的粉红色新肉在阳光下看起来像是春天最早发芽的树皮。他艰难地睁开眼,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伤势,而是问:“那两个孩子……还在吗?”
“在。”灵魅从石窟里走出来,身后跟着无影和无尘。无影扶着蓝幽澈的肩膀让他重新躺好,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一个瓷器。无尘在一旁蹲下,把他那条恢复了实体的左臂伸到蓝幽澈面前,让他看掌心那层新生的银灰色纹路。“诅咒解除了。不是消失,是共享。姐姐以后不敢再瞒我了她疼我也会疼,她累我也会累。”
蓝幽澈看着两个孩子的脸,缓缓呼出一口气,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矿神庙顶漏下来的阳光。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让那道封印术和阳光一起落在身上。
半个时辰后,一支由三辆改装越野车组成的车队碾过矿镇入口的碎石路面,停在了矿神庙前。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人。他的面容和蓝幽澈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蓝幽澈是温润如玉的治愈师,而这个人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刀。他就是蓝亦寒。
蓝亦寒大步走进矿神庙,看到躺在地上、胸口还缠着灵魅临时包扎的绷带的蓝幽澈,脚步顿了一下。蓝幽澈睁开眼,朝他笑了笑,虚弱地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我没事”的手势。蓝亦寒没有立刻走向蓝幽澈,而是转过头,看着灵魅,然后双手交叠在胸前,垂下头,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古礼。那个礼节灵魅认得,深渊守望者的古籍里有过记载,是守望者一脉中最高级别的致谢礼,只对那些拯救了守望者血脉的人行过。
“从今往后,我欠你一条命。不两条。他的命,还有我的命。”蓝亦寒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碑上的铭文。
灵魅还没来得及回答,矿神庙门口的石阶上又出现了一个人。不是从车队里下来的,而是从更远的地方,从矿镇废墟的另一端,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跟过来的。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束腰长裙,衣料上全是灰尘和裂口,脸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细小伤痕,深紫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右眼是琥珀色的,左眼是深紫色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瞳色让她看起来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被强行拼接在一起。那是汐槿。
“你是……”顾夜离下意识地挡在了灵魅前面。
“汐槿。”她开口了,声音和她的眼睛一样分裂一半沙哑疲惫,一半冷静克制,“汐珩的弟弟,也是被他追杀的猎物。放心,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求助的。”她靠在庙门的石柱上,微微喘着气,显然也受了伤,右腿的裙摆上有一大片已经被风干的暗红色血迹。
“汐珩已经吞噬了三个分家血脉的双生子。如果再让他吞掉无影和无尘他就能开启‘完整的环’。到那时,所有拥有双生血脉的人都会被他强制吸收,没有人能阻止。我不是想阻止他,我是……”她停了停,深紫色的左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闪烁,“我不想让他继续吃下去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会把自己的那份饭留给我,会在诅咒发作的时候抱着我说‘忍一忍就过去了’。现在那个不是他。是诅咒把他变成了那样。我要把原来的那个他找回来。我知道你们是来帮无影无尘的求你们,也帮帮他。帮帮我。”
整个矿神庙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可以听到山下矿坑废墟里风吹过废弃铁轨的呜咽声,长到蓝幽澈的呼吸从急促恢复了平稳,长到无影和无尘同时朝汐槿的方向挪了半步。最后是灵魅打破的沉默:“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跟着你们来的。从帝都城门口开始跟。你们车的魔力尾迹,我隔着一条街就能闻到。”汐槿苦笑了一下,“我哥说过,我天生就是个追踪者。他曾经用我来追猎物。现在我用这个能力来追他。报应。”
灵魅从包里翻出一卷新绷带和魔力补充剂,朝汐槿的方向走了过去。“我先说明白我要救的是所有被双生诅咒困住的人。你哥也不例外。但如果你哥已经彻底失控你知道我必须做什么。”汐槿接过绷带按在右腿的伤口上,仰头看着她,异色双瞳在矿神庙昏暗的光线中同时亮了一下。“如果到了那一步,我会亲手做。但在那之前,让我试一次。我欠他的。”
灵魅点了一下头,转身面对矿神庙里所有的人。轻沋冥站在蓝幽澈身边,左手腕上手链的暖金色光晕在微微发亮;无影无尘并肩坐着,两只手重新握在一起,一黑一白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像一道完整的太极图;顾夜白立在庙门口手握刀柄,黑色的眼眸扫过山下废墟中来时的路;顾夜昀坐在角落里安静地调着探测仪,灰色眼眸透过镜片看着新绘制的双生子追踪图谱;顾夜离站在两个孩子面前,正在从背包里翻出最后的压缩饼干分给他们;暗岚靠在石壁边上默默展开魔力监测术,范围覆盖整个矿神庙周围。
阳光从矿神庙的穹顶破洞中倾泻而下,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光柱。光柱正中央的位置是空的不是没有人站,是留着给还没到的人。灵魅看着那片空地,轻声说了两个字。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