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丧尸靠卖萌保命》三裂卯兔

6、阿瑗 赵瑗一

　　赵瑗一咬牙，捡起那只胳膊，朝那人扔了过去。

　　胳膊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啪地砸在那人的盾牌上，落在地上。

　　那人的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会有人追着丧尸跑啊……”赵瑗嘀咕着。

　　完了，这才几天，玩脱了，早知道今天出门前应该先看看黄历的，诸事不宜，遇到硬茬了。如果她现在大喊一声她是人类，他能相信吗？可是她混在丧尸群里，而且揭开面纱，他不还是会看见她已经丧尸化的脸吗……

　　那人一步跨过来，赵瑗背抵着墙，眼看着那人越老越近，却已经退无可退。

　　就在赵瑗打算破罐子破摔，准备大喊一声自己是人类时，那人却把武器收了起来，伸出手连带斗篷帽子一起抓住了她的脑袋。他的手掌宽大，几乎覆盖住了她整个后脑勺。

　　“嘶——疼！”

　　那人没松手。

　　他把她拉近，盯着她的脸看。

　　他的护目镜反了一点光，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看，看得很仔细，从她灰白的皮肤，到浑浊的眼白，到皮下暴起的血红色血管。

　　“阿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确定和颤抖，手上的力道也下意识放轻了。

　　赵瑗认得那个声音，认得那个语调。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被护目镜遮住大半的脸，眼睛动了一下。

　　“宋蔚黎？”

　　他大爷的。

　　变成丑陋的丧尸之后，遇到前任了。

　　宋蔚黎的手还抓在她脑袋上。

　　两个人就那么僵着，站在死巷里。

　　赵瑗想说什么。她想说“你松手”，想说“我头发要掉了”，想说“你现在能不能把护目镜摘了”，但看着一动也不动的宋蔚黎，她好像什么也说不出口。

　　就这么僵持着，赵瑗拍了拍他的手：“喂，再不松手，我要咬你了。”

　　实际上，她的脑袋完全被宋蔚黎一手控制着，压根不可能咬到他。

　　“阿瑗，你……”宋蔚黎看着她，手微微颤抖着。

　　“想问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先松手。”再不松手，她的头皮就真的要被拽掉了。

　　宋蔚黎听她的话，慢慢松开了手。

　　赵瑗深吸一口气，摘下了帽子和面纱，露出丧尸化的面目。

　　看见她的全貌，宋蔚黎明显整个人都僵住了。

　　或许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朝夕相处的人会变成丧尸的模样。

　　“你……我不是在家里放了很多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吗，为什么你还是出门了？”宋蔚黎无法接受。

　　“……哪里？”赵瑗完全没印象。

　　房子不算大，四室二厅，客厅、餐厅，卧室、书房、厨房、储物间……难道在储物间里？

　　“难道在储物间里？”赵瑗恍然大悟。

　　宋蔚黎点头。

　　可是……相遇的契机太过于离谱，宋蔚黎有很多话想问，赵瑗也有很多事想说，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宋蔚黎忽视了眼前的人外形已经变成了一头丧尸，也忘记了自己此次出发的任务是剿灭这条街道的丧尸，看着赵瑗，无言。

　　“宋蔚黎，你先听我说。”现在谈物资什么的已经晚了，思来想去，赵瑗开口，“我外形的确是变成丧尸了，但是意识还是人的意识，能说话、吃人饭、不咬人。”

　　希望宋蔚黎不会在反应过来之后一枪崩了她。

　　“这些天，过得还好吗？”宋蔚黎问。

　　这些天，她其实觉得还好。

　　可看到他这双眼睛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不好。

　　她低下头。

　　她不敢让他再看到自己这张脸。

　　“阿瑗。”

　　他叫她的名字。

　　她没抬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赵瑗抬起头看他，“我是丧尸，你会杀了我吗？”

　　宋蔚黎摇头：“你不是丧尸，我不会对你动手。”

　　赵瑗没说话。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眼眶里忽然有东西涌上来。她感受到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下来，液体划过她灰白的皮肤，没入鲜血一样的长袍。

　　宋蔚黎什么也没说，伸手，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眼泪。

　　他的指腹很粗糙，从她的颧骨划到耳后。

　　装甲车的声音从巷口传过来，有人在喊“队长”。

　　宋蔚黎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我过一会儿得归队。”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稳重，“先送你回家。”

　　赵瑗摇头。

　　宋蔚黎会错了她的意，不忍地摇头：“对不起，你现在的样子，我不能带你回安全区……”

　　“不是。”赵瑗抓住他的手，“我要回家，但是不跟你走。”

　　赵瑗越过他的肩，隐约能看见逼近的越野车。

　　赵瑗：“我是丧尸，至少在他们的眼里是，我不能跟你走。”

　　虽然现在百感交集，但是她的理智还是在的。

　　被他们发现，她只有两条路：一，被当作丧尸杀掉；二，被当作保留人类意识的丧尸变成研究标本。不管是哪条路，对她来说，都不是好事。

　　“那些丧尸完全不会伤害你？”宋蔚黎问。

　　赵瑗点头：“我没有被丧尸咬，身上没有伤口，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丧尸的，但是，那些丧尸的确把我当同类。”

　　赵瑗像从前一样捏了捏他粗糙又温热的掌心：“放心，我自己可以回去。”

　　宋蔚黎想了想，把赵瑗头顶的帽子往前扯了扯，给她戴上面纱。如果不凑近，看不清她的脸。

　　“特战队派了三支小队在这边清剿。这里离家有一段距离，你回去恐怕会遇到他们，不安全。遮住，我送你回家。”

　　说完，宋蔚黎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往外走。

　　赵瑗挣不开，只能跟着他走出巷口。

　　外面的丧尸已经被清得差不多，地上躺了一大片。装甲车上的人看着他们出来，其中有几个人摘了护目镜，一脸诧异。

　　“队长，这……”

　　“上来。”宋蔚黎没解释，把几个人打发到装甲车和另一辆越野里，自己开车带赵瑗。

　　赵瑗爬上副驾，缩在角落里，等宋蔚黎上车。

　　宋蔚黎让几个队员原地等待，如果有危险就先撤，他先送这位不愿意去安全区的市民回家。赵瑗看得出来，那几个队员和宋蔚黎关系不错，都没多说什么。

　　安排好一切，宋蔚黎这才上车。

　　车开起来，风把她的帽子吹落，头发也被吹了起来。

　　赵瑗看着周围被清理干净的街道，忽然感觉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她看着宋蔚黎。

　　一切，恍如隔世。

　　“阿瑗。”

　　他看着散落着人类尸体的道路，没看她。

　　“你咬了谁没有。”

　　“没有。”

　　“你身上有没伤。”

　　“没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还有没有别人知道你现在这样？”

　　赵瑗没回答。

　　她不知道，那些她帮助过的人算不算，不知道他的队员算不算，不知道暗处有没有人看见。

　　“……没有。”没等到她的回答，他帮她答了。

　　赵瑗盯着他看。

　　他今天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在头盔里压的。以前他的头发能扎起来一个揪，后来去特战队剪短了。每次休假，头发能长长一点，但每次都等不到能扎起来一个揪的长度，他就得归队。这几天，估计也顾不上整理发型，头发稍微长了点。

　　赵瑗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长长了的头发。

　　宋蔚黎看她，什么也没说，赵瑗却觉得他的眼里藏了太多没说出口的话。

　　-

　　车停在她家楼下。

　　宋蔚黎下车，绕过来给她开门。

　　“走吧。”他说。

　　赵瑗摇摇头：“楼里还有丧尸。”

　　“没事，我有枪。”

　　赵瑗还是摇头：“你赶紧归队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埋怨他工作忙只是一时情绪发作，她分得清孰轻孰重。

　　赵瑗想了想，有些严肃地开口：“那些丧尸不笨，你们开装甲车，应该遇不到太多丧尸吧？”

　　赵瑗发现了，装甲车出现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很大，但并没有大量丧尸闻声而动。

　　而她之前测试过，她相信，特战队也测试过，声音是可以吸引丧尸的，所以，他们派了特战小队开装甲车出来。

　　八轮装甲车用的是大功率柴油机，相比于履带装甲车，没有金属履带的撞击声，但发动机行驶的声音几十米开外都能听见，那些丧尸听见声音，应该聚集过来才对，但是它们没有。

　　宋蔚黎：“今天是特战队开装甲车清剿丧尸的第四天。”

　　也是丧尸爆发的第七天。

　　宋蔚黎靠在车门上：“阿瑗，这次危机爆发得太突然了，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接到上面的应急方案。”

　　赵瑗有些意外。

　　宋蔚黎所处的是特战队，按理说是最先和上面取得联系的，现在已经是第七天了，还没有取得联系，这也许说明……

　　宋蔚黎继续道：“目前执行的，是特战队制定的应急方案。”

　　宋蔚黎：“我们做了模型，按理说，爆发的第三天开始，丧尸数量会呈现指数性增长，所以，第三天开始展开大规模清剿行动是最好时机，但并没有。我们开装甲车、枪不装消音器，市区的部分街道装备了扩音器，目的就是吸引丧尸，但是……它们就好像有智慧一样，除非是真正的人做诱饵。”

　　赵瑗：“我测试过，它们最灵敏的是视觉，然后是听觉和嗅觉。”

　　“没错，它们不是听到声音就行动。当它们发现，发出声音的来源不是人类，就会潜伏起来或是离开。这样一来，我们的行动效率很低。”

　　赵瑗明白，这样的情况，十分不利于清剿丧尸。

　　除非他们把自己当作诱饵，带着武器深入敌人，或是让其他队友埋伏起来袭击。但这样，当诱饵的人会被置于危险之中。

　　“你们联系不上上面的人，是指最上面还是……”

　　如果是各个上面都联系不上，那问题就大了。

　　“都联系不上，消息全部无人应答。我们也开车直接去了相关部门了解情况，但……无一例外，都沦陷了，大家都孤立无援。直到第二天，我们尽量集结了不同部门的人，聚集在安全区，大家分工，建设安全区、寻找幸存者、清剿丧尸……”

　　赵瑗叹了口气：“看来，瘫痪的不止是电力、通讯和网络。”

　　他们就好像被扔进了一个无政府主义背景下的末日世界，没有统一指挥，所有人都在单打独斗、绝境中求生，然后一步步组建团队，眼看着旧世界的秩序消亡，进入漫长的据点生存时代。

　　-

　　电力系统已经全面瘫痪了。夜晚降临，赵瑗只能倚着阳台，看天上微弱的月光。

　　月光皎白，却显得如今一片漆黑的城市阴森森的，每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似乎都盘着一头可怖的巨兽，它们睁着猩红的眼睛，张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伺机吞掉每一个误入的普通人。

　　赵瑗心情复杂。

　　宋蔚黎虽然没说，但她听得出来，他们启动特战队的应急方案，是默认负责指定应急方案的部门已经瘫痪了，否则，没人敢私自制定方案，也没人敢执行，否则，他们死里逃生之后还要接受莫须有的审判。

　　上面崩溃，群龙无首，旧秩序消亡，新秩序建立……对赵瑗来说，这些未必是坏事，但也未必是好事。

　　赵瑗叹了口气，转而背靠着栏杆。

　　客厅里，乐福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好像在做梦，四肢偶尔一颤一颤的，发出哼唧声。

　　“咚咚咚——”

　　突然，大门被敲响，赵瑗吓了一跳，乐福也警觉地站了起来，迅速跑到门缝边嗅闻起来，然后高兴地“汪汪”叫着，摇着尾巴，似乎在欢迎敲门的人。

　　赵瑗吓了一跳，起身小跑着去看猫眼。

　　门外的人，是宋蔚黎。

　　赵瑗赶紧把门打开。

　　宋蔚黎背着包站在门口，头盔夹在腋下。

　　他换了一件灰色短袖，肌肉线条漂亮清晰，小臂上有几道旧疤，上面还有几抹被擦拭过的血迹。

　　赵瑗开门，看到他，愣了一下。

　　“怎么？”

　　她摇头，让他进门。

　　他进门，把包和头盔放到一旁，抱起乐福。

　　乐福不懂当初他为什么要离开，也不理解为什么他隔三岔五就消失一段时间。在小狗的眼中，他只是去打猎了，没有及时赶回来。如今，他回来了，小狗也不在乎那些问题，热情地舔舐着他的脖颈，欢迎他回家。

　　赵瑗给宋蔚黎拿了条毛巾，又拿了一瓶水递给他。

　　“当时你走得急，东西都还在。”

　　宋蔚黎看着自己曾经用过的毛巾，顺手搭在肩上，拧开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

　　赵瑗坐在旁边。

　　宋蔚黎个子很高，他坐在沙发靠阳台的位置，月光被挡了大半，落到她身上的，只有阴影。

　　“你是怎么变异的？”他问。

　　赵瑗摇头。

　　“不知道？”

　　她点头。

　　“没有咬伤，没有抓伤，没有血，什么都没碰过？”

　　赵瑗看他：“没有。”

　　宋蔚黎说：“昨天队里，有人被咬。”

　　赵瑗的呼吸顿了一下。

　　“死人，没变异。”他说，“感染不够，直接死了。”

　　赵瑗看着他。

　　“有的直接死了，有的变异。”他说，“但是，速度有的慢，有的快。”

　　“你是想说，我也变异了，只是速度比一般人要慢？”赵瑗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