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丧尸靠卖萌保命》三裂卯兔

4、觅食 是空气

　　是空气？水源？

　　想到这里，赵瑗看向卫生间的方向。

　　城市供水系统崩坏，细菌滋生，病毒顺着水源扩散？还是像曾经一样，靠气体传播？

　　被迫一个人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时候，她看过一些类似的剧。她记得，那部剧的女主是一位医学领域的专家，她所在的城市出现新型变异毒株，感染者会狂暴攻击人、血管发紫，有丧尸特征。经过研究和试验，他们发现，呼吸道病毒流感的传播模式和新丧尸毒株揉在一起，也就是丧尸病毒寄生流感病毒、借空气传播。

　　如果是这样，那整栋楼、整片小区、整座城市的人，是不是都在无声无息地被感染？只是每个人的潜伏期不同，变异速度不一样？

　　她慢慢攥紧手指，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掌的肤色依然正常，但是手腕处的血管蜿蜒攀爬，像一条条盘踞的赤色细蛇，从手臂蔓延到了手腕。

　　可她能控制每一根手指，能灵活握拳、舒展，能稳稳抓住手机，能清晰地感知生命。

　　她是丧尸，也是赵瑗。

　　一个拥有完整人类意识、被困在丧尸躯体里的异类。

　　“汪。”

　　轻柔的狗叫声拉回她涣散的思绪。

　　乐福察觉到主人的异常，迈着轻快的小碎步跑过来，湿漉漉的鼻尖小心翼翼地蹭着她的手背，似乎没有觉得眼前的主人和以往有什么不一样。

　　难道……昨天，乐福对她存有警惕，是她下午睡醒的时候，难道那个时候就已经感染了？难道……那天晚上，出现在她床边的头，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难道就是那个时候，她被感染了？可是，她仔仔细细检查过了，身上的确没有伤口，如果是那颗头是丧尸，她是怎么被感染的？家里的门窗都是紧闭的，它是怎么进来又离开的？

　　她不敢动，不敢伸手去抱乐福，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自己会随时失去意识。

　　乐福轻轻歪了歪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尖，乖乖卧在她的脚边。

　　哪怕主人的味道变了，哪怕她的样子变得陌生可怖，它依旧认得她，依旧选择留在她身边。

　　一瞬间，温热的湿意冲上眼眶。

　　异化的躯体，还能拥有人类的情绪吗？还能流出温热的眼泪吗？

　　她轻轻抬手，落在乐福柔软的头顶。

　　指尖落下的瞬间，乐福舒服地眯起眼，蹭了蹭她的掌心。

　　“对不起啊，乐福。”她哑着嗓子，“吓到你了。”

　　-

　　等到太阳快落山，凸起的血管蔓延到了身体的每一寸，赵瑗发现，自己的意识依然清晰。

　　觉察到自己没有要彻底变异成嗜血丧尸的症状之后，赵瑗抱着乐福，挪到沙发上躺着。

　　假设丧尸病毒和流感之类的病毒一样，也依靠空气传播，所以她在没有被咬的情况下，依然被感染。

　　如果是这个逻辑，那是不是也和流感一样，有被感染后出现一系列症状的人，有无症状感染者，也有免疫者？

　　那她算无症状感染者吗？可她这已经有症状了，眼睛变得灰蒙蒙的，血管凸起，只是意识仍然清晰。

　　她算人类吗，还是算丧尸？

　　她是会被同类视为同族，无视、接纳？还是会被失控的丧尸攻击？

　　现在的她，尚且清醒，能控制自我。可下一秒，她会不会突然失控，彻底泯灭人性，变成一具只会嘶吼噬杀的行尸走肉？

　　空想无用，还是得实践。

　　现在谜题越来越多，赵瑗反而有了动力。

　　她按照之前的计划，把乐福留在家里，自己则放弃了累赘的衣服，只拿了锅盖和晾衣杆，一件做防护，一件做攻击，决定趁着太阳还没有落山，去执行计划。万一她不被丧尸当作同类，到时候能防御能攻击，也好跑路。

　　赵瑗出门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镜子。

　　还是那张脸。灰白的底色，浑浊发灰的眼白，瞳孔像被墨水泡开，散得没有边界。皮下血管一条一条鼓着，红的，从眼尾钻进鬓角，再顺着脖颈往下爬，藏进衣领。

　　丑。

　　真的丑。

　　“行吧。”赵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接受现实。”

　　她拿好锅盖和晾衣杆，出门。

　　楼道里的气味比昨天更重了，隐隐约约有一种闷闷的、湿漉漉的腥甜，像放了很久的猪肝。再通俗点说，像蛋白质腐烂的味道夹杂了浓厚的血腥味，还有肉类发酵的味道。

　　她沿着消防通道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楼梯间里被放得很大。

　　十七楼，拐角平台。

　　两个丧尸背对她站着，一个撞墙，一个推玻璃。

　　赵瑗的心跳猛地提起来。

　　她停住脚，握紧锅盖和晾衣杆，缓缓往后退。

　　两个丧尸同时转过头，浑浊的眼珠对上了她的。

　　赵瑗屏住呼吸，将锅盖举在胸前，晾衣杆横着，准备好随时转身就跑。

　　那两个丧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喉头滚了滚，慢慢转回去，继续撞墙、继续推玻璃。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赵瑗维持着姿势，又站了一会儿，才敢喘一口气。

　　现在看来，它们把赵瑗当同类了。

　　她往下挪了一层，又遇到三只。

　　它们还是有反应。它们先是听到声音转过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紧接着靠近，鼻子似乎动了动，对着空气嗅。嗅到一半，其中一只走上前来，在她肩膀旁边转了一圈，然后平静地走开了。

　　赵瑗明白了。

　　它们先看她、听她，再闻她。

　　肉眼和耳朵给的是活人的信号，所以它们躁动、围上来。可等鼻子凑近，它们得到的答案是自己人，于是躁动消下去，也都散开了。

　　就跟野狗做标记一样。

　　或许，现在人类这个食物来源充足，它们还不至于自相残杀。

　　赵瑗咧了一下嘴，差点笑出来。

　　丧尸化之后，她偶尔会觉得肌肉僵硬，尤其是脸部。笑的时候嘴角抽动，配上那张脸，大概很吓人。但是无所谓，这里只有丧尸，没有人。

　　她一路下到一楼，推开单元门。

　　夕阳很好，风也不错，是那种秋天里最适合晾床单的天。如果不是满地碎肉和血印子，她大概可以在这里站着晒一会儿。

　　其实也不太能。阳光照到脸上的时候，她会感知到火辣辣的疼，眼睛也嫌弃阳光刺眼。虽然不至于像吸血鬼、僵尸、夜魔那样见光死，但阳光带来的灼痛感也绝对算不上舒适。

　　赵瑗沿着墙根挪到小卖部门口。

　　卷闸门还是关的，原来的A4纸被撕掉了，破碎的纸片散了满地。

　　赵瑗想了想，没敲。

　　她绕到小区后门那片老楼。这里是安置房，房主本人基本不住这边，空置的房间都租出去了，因为多年经济不景气，就业困难，住的人少，防盗门上落了灰。她挑一扇推开一条缝的，侧身进去。

　　玄关一股陈油味，往里走，客厅沙发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半个。

　　赵瑗没细看，径直进了厨房。

　　米桶里有半袋大米，米缸旁边压着两盒鸡蛋，鸡蛋已经裂了两个，蛋白质腐臭的味道渗出来，有点熏眼睛。冰箱里有一瓶蜂蜜、三罐可乐、一盒速冻饺子、半盒酸奶。橱柜深处有六包挂面，两袋榨菜。

　　赵瑗把能拿的全塞进背包。

　　本来，她计划的是把安置小区这边几栋楼都搜一遍，但是这一家的存货足够多了，至少碳水足够，虽然营养不够充分。但这世道，也不求什么营养均衡，能安全活下去就不错了。实在不行，家里还有各种各样的维生素和补剂。

　　都是宋蔚黎买的。

　　他很少在家，她也老是忘记吃，大概有些早就过期了。效果可能大打折扣，但总比没有要强，能撑一阵子。

　　带了这些食物，就算再找到另外的，她也没力气搬了。她开始打道回府。

　　她背着包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十二楼的时候腿开始抖，到十五楼整个人都软了，靠在扶手上休息。一只丧尸从楼上下来，跟她打了个照面。

　　知道丧尸不会对她产生威胁之后，赵瑗连躲都没躲，就抱着扶手喘气。

　　丧尸无视掉她，从她身边走过去，跌跌撞撞的，但也没见摔倒。

　　赵瑗看着它的背影，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她累了，是不是可以让丧尸扶她上楼？她能不能想想办法，让丧尸心甘情愿为她工作，不收取任何酬劳？

　　“想什么呢。”她甩甩头，继续爬。

　　做周扒皮，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扒了皮。

　　不过，昨天楼道里分明没有丧尸的，为什么今天忽然多了这么多？难道是里面的住户丧尸化了？还是外面的丧尸嗅到楼里有活人居住，进来觅食了？

　　按理说，她应该跟上去看看的，但实在太累了，而且外面的天色已经黯淡下来。赵瑗决定，先回去做休整，一切第二天再说。

　　回到家，赵瑗把门反锁，先瘫了十分钟。

　　乐福冲上来，围着她转，鼻子贴着她的裤腿嗅个不停，尾巴摇得飞快。赵瑗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乐福顺势躺倒，肚皮朝天。

　　“好了，妈妈给你做吃的。”

　　她把挂面煮了一锅，捞出来晾在旁边，又煮了六个饺子，乐福吃两个，她吃四个。她又挑了两个鸡蛋，就醋炒了一盘。油星子溅到手背上，她“嘶”了一声。

　　疼。

　　她愣住，看着手背上那个小小的红点。

　　丧尸会疼吗？

　　应该不会。

　　她现在大概介于人和丧尸之间的位置，两边都不算，两边都在。

　　门外忽然传来撞门的声音，夹杂着狂躁的嘶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