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潮》波乌予

2、第 2 章 孙臻再

　　孙臻再见到那个男生，是在半个月后的开学。

　　高二分班，他们班上来了很多其他班的学生。班主任还没有来，大家都跟自己相熟的人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天。孙臻之前就是这个班的，他一进门就熟络地往自己以前的位置上走，但踏进教室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个男生，脚步倏然一顿。

　　没想到能这么巧。

　　孙臻看了眼自己的座位——靠里面那一组的最后一排。

　　他又看向男生，他坐在靠门口这组的倒数第四排，此刻正扭头和后面的人讲话，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孙臻思索了不到一秒，大步走过去，衣角擦过男生位置的桌边，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了。

　　男生一开始在和后面的两个男生聊天，他们看起来挺熟络，之前应当是一个班的。

　　但随着进教室的人越来越多，之前跟男生同班的男男女女都围了过来，热热闹闹地围了一圈。

　　其中还有孙臻他们班的班长廖静。

　　孙臻心道人缘还挺好。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人群中心的男生，听见他们叫他李姜。

　　李姜。

　　孙臻在心底念了几遍这两个字，班主任刘老师这时走进了教室。

　　刘建国是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尽管他今天穿了一身新的白衬衫和西裤，换了新的眼镜，头发也梳得整齐光亮，但进门十几秒，说话打闹的学生，愣是一个都没发现他。

　　孙臻是第一个看到他的人，刘建国瞪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回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等着这位班主任发话。

　　刘建国长篇大论地发完言，又挨个点了名，他大概眼熟了一下这新凑的一班学生，然后喝了一口茶，道：

　　“座位就这样，先不调了，以后谁有问题再单独找我。”

　　说完，他手一指孙臻：“你上去和李姜坐一块。”

　　孙臻抬眼，心道你不是才说不调了？

　　“人家李姜是年级前三的学生，”刘建国盯着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坐人家跟前，看能不能近朱者赤，别在那儿多占一张桌子！”

　　闻言，教室里浮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他把目光移向孙臻：“还不赶紧换！”

　　孙臻看了一眼与他隔了几排的位置，李姜也在这时候回头，只是匆匆一瞥，正好与他错开视线。孙臻起身，挪开凳子朝前走去，脚步轻快。

　　他明白刘建国的意思，刘老头之前当了他一年的班主任，他家里的情况多少也知道一些。让他和李姜这种脾气柔和的三好学生坐一起，也是想着能让别人拉他一把。

　　孙臻领他的好意，但却没想这么多。他愿意过去坐，纯粹是因为想离那个热源近一点。

　　一直到他坐到了李姜旁边，李姜才转头正视他，在看清孙臻脸的时候，明显愣住了。

　　孙臻摘下卫衣帽子，也转过头看他。

　　看到李姜惊讶的表情，他微微一挑眉，心道看来他还记得自己。

　　想不记得都难，李姜从小到大都是乖宝宝，被家里保护得很好，那样的场面他这辈子第一次见。

　　李姜还没从惊讶中缓过来，眨了眨眼，轻声说了句：“……你好。”

　　孙臻不喜欢别人看到他的狼狈，更厌恶别人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他，别人一那么看他，他就觉得自己像条流浪狗。

　　他很少亲近人，因为一旦关系近了，别人就会发现他身上的伤，会了解伤的来源，会开始可怜他。

　　所以他时常一个人。

　　但是，李姜例外。

　　那夜的李姜，眼里有害怕犹疑，有担心，甚至还有一两分莫名的心疼，但就是没有可怜。

　　而且他的声音还有他身上的暖意，能让他平静下来，能让他……安心。

　　本以为只有那一面之缘，但老天似乎也看不下去孙臻这些年过的苦日子了，决定大发慈悲放他一马，让他又遇见了这个人。

　　“我叫李姜。”见孙臻没有回应，李姜弯着眼睛又补了句自我介绍。

　　孙臻嗯了一声。

　　他本来就话少，此时更是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别人聊天，一般也就止于这个“嗯”了，但随即，他又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刚才听到了。”

　　刚才点名的时候吗？

　　李姜点头，他不知道孙臻有没有认出他来，便问了一句：“你之前的伤好点了没？”

　　孙臻看他，“已经好了，谢谢。”

　　李姜：“那就好。”

　　咦？李姜突然奇怪，他怎么认出自己也不惊讶，难不成是早就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