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星际]》风坻

33、chapter33 臣服、沉浮

　　夜色如墨。

　　莫莉猛地从潮汐之海跃出，将手中翠绿色的三叉戟高高抛起。

　　只见那戟如流星划过天空，噌噌两下洞穿了横在卜白身前的云朵。雾气般的云团骤然溃散，露出她那张既陌生又危险的面容。

　　【我倒要看看，掠夺了蠢蛟权柄的家伙，究竟有何能耐。】

　　上一秒，莫莉心头还萦绕着探究的念头。

　　下一秒，悬浮空中的三叉戟瞬间破碎。卜白漠然抓取着其中飘逸的权柄碎片，眨眼间，已发起第一轮猛攻。

　　莫莉甚至来不及反应，便眼睁睁看着周身能量被一双无形之手疯狂攫取。她惊骇万分，试图再度反击，却发觉四周空间里的能量粒子竟被尽数冻结、凝固。

　　莫莉：？

　　这不是她的招式么？

　　“那么，我便收下了。”卜白眼眸闪过一丝异色，将莫莉的权柄残片全盘吸纳。刹那间，美人鱼最后的余音，消散在满是泡沫的海面上。

　　她居高临下，视线被极目之处萦绕的万千能量光点牢牢吸引。

　　“火神”追来时，潮汐之海岂止是大乱。方才还誓死守卫领地的虾兵蟹将们，此刻正一股脑儿地往海底最深处逃窜。

　　【快跑！这杀神要吃了我们！】

　　【我不要被吞进肚子！】

　　【好可怕，新领主上任还没五分钟就被吃了……】

　　此时，爱神与翠多萝十分恼火。她们万万没想到，即便躲进了珊瑚丛的怪石缝隙，竟也难逃一劫。不过片刻，翠多萝那根化作水草的载体，便被陆续躲来的发光鱼不慎吞入腹中。

　　翠多萝：“你太重了，早知道就该丢下你独自逃命。”

　　水草随之剧烈摇晃，搅得那低阶幻想种腹中一阵翻江倒海。

　　爱神闻言，载体骤然变幻，身形猛地涨大。“噗嗤”两声，她撕裂发光鱼逃了出来，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水草抖了抖，也随即化作了人形。

　　翠多萝一袭淡绿长裙，眉宇间徜徉着神性的温柔，翠色眼眸中却闪过一抹诧异。

　　【你不是最讨厌原来的形态么？】

　　爱神则是一身经典的丘比特装束，肩胛骨后一副柔软的小翅膀轻轻扑扇。她揉了揉眼睛：“有吗？只是长期维持拟人形态，消耗太大了。”她觉得那样很浪费罢了。

　　翠多萝：“现在就不浪费？”

　　爱神可爱地眨了眨眼：“你不觉得，现在正是捡漏的好时机？”她随手一指，只见海底漏下的朦胧月华中，漂浮着各色权柄碎片。爱神划拉两下，吞下几口“零食”。

　　此刻，她大抵是不讨厌卜白的。

　　翠多萝背靠珊瑚群，一动不动，只轻笑了一声。

　　然而，这两只高阶幻想种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龙之空那几条笨龙围攻卜白不成，反坠入潮汐之海。群龙无首，只顾埋头吞噬海底的低阶幻想种。眨眼间，海底乱窜的权柄碎片被红龙长尾一卷而空。龙息喷吐之际，海底剧烈震荡，那些伪装成珊瑚、怪石的幻想种被连根拔起，四处冲撞。

　　刚刚还在畅想“美好生活”的爱神与翠多萝，一头撞上飞舞的怪石，自身能量反被趁乱摸鱼的低阶幻想种偷啃了几口。

　　不远处，红龙金瞳微眯，似是认出了这两位多年未见、早已分道扬镳的“故友”。

　　【自重。】

　　红龙吐出一句话，让两只高阶幻想种顿时倒尽胃口。

　　爱神歪头，举起腰间挎着的弓箭套装，恨不得一箭射穿这条装模作样的蠢龙。

　　翠多萝嫌恶地瞥了龙两眼，故作不在意地掸了掸身上沾着的小鱼小虾：“我现在支持天上那怪女人。支持她把梦魇世界打下来，干死这条自大龙！”

　　话音未落，绵密的水泡自海底咕噜噜不断上涌，直至翻滚至波涛汹涌的海面，化作无形的密语，悄然传递给了半空中的卜白。

　　收到翠多萝的“带话”，卜白饶有兴致。可龙之空来的几条笨龙大多拥有双重属性，尤其是那麻烦的空间属性——打不过便撕裂空间遁走，着实令她头疼。

　　冰霜精灵察觉主人不悦，立即道：“待我去斩了那条蠢龙。”

　　“火神”仍是那句老话：“红龙与我属性相克，还是我去。”

　　杀什么杀！

　　被称为“蠢龙”的红龙猛然跃出海面，长尾一甩，挟带着漫天海水，朝端坐云端的卜白劈头盖脸砸去！

　　卜白被溅了满身海水，却未动怒，反倒盯上了对方的属性。虽同是空间属性，红龙撕裂空间的效率却远高于其他幻想种，宛如造物主曾在他身上精心“雕琢”过。

　　卜白心中生疑，手中动作却更快，倏然抓住了红龙试图缩回的尾尖。

　　“只会逃跑，算什么本事？”

　　尾尖传来剧痛，红龙咬牙，竟硬生生将身侧空间撕裂成两半！龙首抢先遁入裂隙，那截残破的龙尾，则被他果断舍弃。

　　这时，精灵与“火神”暴躁地甩出技能。缩小的红龙被寒冰冻结，冰块上下跳跃着零星火光，蠢蠢欲动。

　　红龙再度撕裂空间，身形不断缩小，从冰火夹缝中狼狈窜出。

　　精灵：……

　　“火神”：怕是地鼠成的精。

　　理智短暂回笼，卜白依旧不急不躁。

　　她慵懒地倚在棉花般的云朵里，随手挥出一道雷刃。那霹雳带着空间标记，转瞬间锁死了红龙的方位。

　　红龙无计可施，终于服软。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虽不甘被“主”之外的幻想种俘获，奈何实力不济，只得低头。

　　须知，红龙在梦魇世界的等级，除了天使街那几位深居简出的天使，几乎再无天敌。此番被围杀落败，心中着实憋屈。

　　【该死的！若那几只臭天使肯施以援手……！】

　　卜白很想将红龙收为己用，但她此刻身处梦魇世界，先不说如何带他离开，就连自己如何返回现实都尚无头绪。她很快陷入两难。

　　吃了它，还是再等等？

　　恍神间，等待有了结果。墨色天幕被一道神圣光辉划开，光耀最盛处，一扇铭刻繁复纹路的巨门凝结显现。门“咚”地一声，轰然推开——

　　卜白定睛看去，只见数位容光绝美的神圣天使，正含笑向她轻轻挥手。

　　“她”？

　　卜白指向自己，满心疑惑。

　　这群高阶幻想种是疯了，还是这是什么特殊的攻击前奏？那扇门后，莫非是天使的禁域？

　　卜白蹙眉思索，精灵已忧虑道：“天使街的神圣天使向来深居简出，为何会来此？”

　　“火神”指间火星噼啪作响：“要打，我们上！”

　　天使们却齐齐摇头。其中，禁言天使手脚并用地飞快比划着解释：“我主——回归——”

　　暴怒天使：“我很生气。”主回来了，却未归天使街。

　　憎恨天使：“我怨恨这世间一切。”主回来了，却未归天使街。憎恨天使将一切怪罪于这世界。

　　贪婪天使：“我忮忌、羡慕所有被你吞噬的幻想种。”

　　最后那位纯洁无瑕的神圣天使，只幽怨地望着一头雾水的主人，轻轻说道：

　　“主人，自您游历人间后，再未入过我梦。”

　　听闻此言，红龙大惊：“我主回归？我主不是早已……”陨落了吗？

　　向来温润圣洁的天使们瞬间暴怒，圣洁羽翼中迸射出锐利锋芒！无数光羽如疾雨般射向口无遮拦的红龙。

　　卜白：？

　　他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难道“我主”指的是大主教？那个与她样貌相同的幻想种？

　　卜白并未立刻否认这个“误会”。

　　能少打一架是一架。关键是，她现在该如何返回现实世界。

　　……

　　卜白被带到了天使街。此地虽以“街”为名，却与街道毫无关系。

　　天使所居之处，或许更该称之为“天堂”。

　　卜白望着仙气缭绕的白色浴池，池中斜倚着各色“美人”——嗯，严格来说，都是化作了人形的高阶幻想种。

　　一位天使缓缓开口，为她解惑。

　　“我主久未回归，怕是已忘了天使街的由来。”

　　“您曾说过，天使街23号……”

　　等等！

　　天使街23号？天使后续还解释了些什么，卜白已听不进去了。

　　她茫然、困惑地扫视四周，只觉得脑子里仿佛要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唯一庆幸的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的左手再未痛过。只是此刻思绪纷乱如麻，有些头疼。

　　卜白蹲在其中一个白色浴池边，抱头轻声呢喃：“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们当然没有认错。

　　暴怒天使善解人意地来到她身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主，您还未察觉么？”

　　还未察觉什么？

　　卜白愣神间，天使们已将她围在中间，异口同声：

　　“您曾经的名讳，便是——大主教。”

　　是，没错。小黄鸭就是大主教。

　　卜白正想反驳自己不是那只鸭子，天使们却再次开口：

　　“您游历人间时，载体分化出万千形态。最常见的，是黄鸭之形……第二常见的，则是人形。其中一具人形载体彻底蜕化为人，再未回归本体。”

　　这番话，着实将卜白惊得呆住。

　　她知道幻想种不断退化，最终可沦为最平凡的人身。但这……竟与她有关？

　　卜白：？？？

　　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那只鸭子是我，我就是大主教，也是……卜白？”

　　天使们默然，齐齐点头。

　　冰霜精灵与“火神”虽也意外，却都耐心静听。

　　半晌，卜白跌坐在浴池边，近乎自暴自弃——

　　“就算我认了，这都是我。”

　　“可我不想待在梦魇世界！我现在就要回去！回到人类世界去！”

　　不想待在梦魇世界？

　　天使们眸光微黯，却大都包容着主人这突如其来的“小脾气”。

　　【主人，回去很简单。】

　　有办法？

　　卜白侧耳倾听。下一秒，憎恨天使笑得甜美：“您应是吞噬了过多幻想种，力量跃阶，才意外回归此界……只需消耗部分能量，便可返回。”

　　什么？不过，逻辑上似乎说得通。

　　但要如何消耗能量？

　　禁言天使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指向那方浴池。

　　卜白顺着他所指望去，下一瞬，脸颊骤然滚烫。只见池水清澈，其下身影纤毫毕现，单薄衣物根本掩不住那旖旎风光。

　　随即，耳畔传来几声轻柔低语，交织成惑人的邀请——

　　【融合吧……与我们融合。】

　　“噗”的一声轻响，她落入池中。

　　水波潋滟，光影交错。在亲昵的啄吻间，她的能量悄然反哺给禁言天使。接着，是柔弱无骨的手，抚上暴怒天使的胸膛、流连于憎恨天使的发间、轻掠过贪婪天使的唇畔……恍神之际，似乎又有两抹熟悉的身影加入了这场温柔的“混战”。

　　喘/息间，她的掌心拂过天使毛茸茸的羽翼。

　　天使们身躯轻颤。转瞬间，池中只剩一道身影——禁言天使。

　　她于朦胧恍惚中，低语道：“原来……那些都是你的载体。”

　　禁言天使周身流淌着璀璨的金色粒子光晕，身躯洁白无瑕，十二对羽翼轻轻颤动，冷白色的羽睫上烙印着古老而复杂的金色纹路。

　　听到她的低语，大天使轻轻眨了眨眼，欣然接纳了她逸散出的、丰沛的能量。

　　【期待……下一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