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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28 寰宇矿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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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矿业开发区K-441,前哨站。
逆着稀疏的人潮,一道高大的身影映入卜白眼帘。他只穿着简单的黑色体能服,手腕上别着一只型号为HY-S01的异形光脑,幽绿色的细密藤蔓状纹路缠绕在设备的上下接口。似乎察觉到轮椅碾过地面的轱辘声,陈洛生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耐心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远处,一缕斜阳恰好打来。卜白微皱着眉,透过绷带的缝隙看去——
这保镖头子……怎么有点眼熟?
不对!
这就是陈洛锦那个“傻哥哥”,陈洛生本人!
卜白下意识扯了扯脸上缠着的白色绷带,连忙低下头,心底暗叫不妙:“真是冤家路窄。”通讯时,陈洛生是不是已经看出破绽了?居然亲自追到这里!
陈洛生身上的训练痕迹远比陈洛锦扎实。他挥手屏退两旁护卫时,动作间不经意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隐约可见分明的人鱼线。抬臂时,黑色的贴身布料清晰勾勒出饱满流畅的肌肉轮廓。
这对卜白而言,不亚于五雷轰顶。哥哥的身体素质明显强于弟弟,她若被当场识破,恐怕不用等护卫围剿,陈洛生自己就能就近结果了她!
尤其她现在还伪装成重伤员,腿上打着累赘的石膏,脸上绷带严重限制视野。
【大主教:我在他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还用你说!
卜白正假意低头咳嗽,陈洛生已长腿一迈,径直走到她面前。
“洛锦,我早说过,你伤得这么重,没必要硬撑着出任务。胡闹。”
尽管那通通讯里的“弟弟”有些异样,过于礼貌的开场让他欣慰之余,起了疑心,但陈洛生并未完全确定。他带着几分试探,手自然地落上卜白僵硬的肩颈,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轻轻”拍了拍那所谓的“伤处”。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卜白疯狂从记忆里挖掘陈洛锦的行为习惯,随即拧过半个身子,用她印象中那少爷不耐烦的腔调道:“我说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听到这回答,陈洛生眼底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哨站门口,除了两百米开外两名站岗的哨兵,只有他们两人。
陈洛生忽然蹲下身,与她视线齐平。
“你是谁?洛锦呢?”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那微微屈伸、蓄势待发的手指,让卜白嗅到了暴风雨前令人不安的寂静。
不装了!
卜白索性向后瘫进轮椅靠背,冷声道:“可能死了吧。”
下一秒,陈洛生猛地擒住她半边肩膀,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淬冰的危险:“最好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你开不起。”
看来,弟弟在他心中的分量,确实不轻。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矿场附近遍布追杀她的驻军,还有数不清的危险变异植物。卜白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
如果她以陈洛锦的性命作要挟,陈洛生会如何?
结局一:在找到弟弟前,他无条件答应她所有条件。
结局二:将信将疑,对她的要求有所保留。
结局三:根本不信,先杀了她,再暗中派人搜寻。
电光石火间,卜白已做出选择。她快速拍开他钳制的手,语带威胁:“他没死,只是……去进行一场‘宇宙大冒险’了。”她话说得含糊,却明确传递出一个信息:我和陈洛锦关系匪浅,我知道他的下落。
我若死了,你想找到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洛生后退两步,审视的目光稍稍松动:“洛锦到底在哪儿?”
顾忌不远处还有旁人,他压低了声音:“告诉我他在哪儿,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
卜白哪里知道陈洛锦具体溜去哪儿“自由”了。权衡再三,她决定不把赌注押在“谎言”上。她偏过头,望向军舰曾停留的空中加油港方向:“他在……加油港下的船。你现在派人追,也就半天时差,应该还来得及。”
她明明没给出具体方位,陈洛生却仿佛瞬间了然。
“那座加油港附近只有两条固定航线。谢了。”
说完,他竟转身就要离开,似乎完全不在乎卜白的死活。
卜白吐出了情报,却没得到想要的“回报”,在他身后冷笑了两声:“喂,既然来都来了,不如……陪我走一趟?”
说时迟那时快,她猛地踹开腿上的累赘石膏,整个人如猎豹般扑出,将猝不及防的陈洛生狠狠扑倒在地!
“噗”一声闷响,陈洛生被她结结实实压在身下。他眉头紧蹙,不悦地撑起上半身:“我劝你,别挑衅我。方圆百里!不,千里之内,这都是我的地盘。你觉得袭击了我,还能安然走出矿场?”
话音未落,远处那两名哨兵,以及原本隐在暗处的十几名保镖,瞬间现身。一道道冰冷锐利的目光锁定卜白,蓄势待发。
卜白的呼吸掠过他耳畔,她忽然低笑,胸腔随之发出嗡鸣:“你的眼线,你的保镖……确实都很厉害。”
“不过,百米之外,枪快。百米之内……”她话音一顿,另一只手已悄然掏枪,借着身体的遮挡,将冰冷的枪口稳稳抵上他紧绷的背肌,“枪,更快。尤其是……‘临阵磨枪’。”
“你说,是我的枪快,还是他们的枪快?要不要……比一比?”
她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从陈洛生出现那刻起,她就知道,他看不起她,对她毫无防备。狂妄自大的矿业寡头。
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枪口顺着他的脊骨,滑到腰际最敏感、也最致命的一节。她笃定地加码:“就这么小看我?我真伤心。”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利落地解下了他腕上的光脑。
陈洛生此刻才惊觉,这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竟让他一时无法挣脱。脸颊擦过粗糙的沙砾和野草,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当然,命更重要。
就在站岗哨兵持枪逼近的刹那,陈洛生猛地抬头,吐出嘴里的草屑,憋屈喝道:“退后——!”
护卫们脚步一滞,却未完全退开。
他眼底戾气暴现,声音又沉了三分:“我说了,退后!没看见我们兄弟俩闹着玩吗?!”
坐在哥哥身上的“陈洛锦”从容地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了点不好意思:“抱歉,许久不见,我有点……热情过头了。”
一队人面面相觑,终于面露难色地向后退去。站岗的哨兵则眼神古怪地打量着这“兄弟情深”的诡异一幕。
卜白心知,眼前这人绝对睚眦必报。今日若不把路走绝,让他彻底投鼠忌器,恐怕神仙也难救。
她单手死死按住仍在挣扎的陈洛生,嬉皮笑脸地朝哨兵喊:“劳驾,借副手铐用用?嗯,真的,就是闹着玩,有点激烈。”
两名哨兵本不欲理会。可陈洛生忽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喝道:“给她——!”
原来是卜白顺手揪住了他后脑勺一撮头发,扯得生疼。
手铐“哐当”一声丢了过来。卜白利落地将“哥哥”一只手铐住,另一端“咔嚓”锁在自己左手腕上。
“哥,”她声音忽然放软,甚至故意掐着嗓子,透过变声器传出古怪又熟悉的调子,“我腿疼。背我走,好不好?”
陈洛生听着那变调的声音,沉沉闭上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要什么都好说。”
十分钟后,陈洛生背着“人形炸-弹”,停在了矿场僻静的休息区。
笔直的通道里,暂无旁人。“炸弹”本人收起枪,终于幽幽道出身份,有恃无恐:
“是不是现在就想招呼你的保镖过来‘护驾’?”
“嗯,军部那些人跟你们矿场关系匪浅,估计也很乐意出手帮忙。”
陈洛生哑口无言。
话锋一转,卜白拍了拍“哥哥”的肩,笑眯眯地补充:“不过呢,我现在正被军部通缉。你说,要是咱俩‘手铐情深’的视频流出去,你那些过硬的关系……还走得通吗?还保得住你这偌大的矿场吗?”
说罢,她晃了晃手腕上属于陈洛锦的光脑。
都录着呢。
陈洛生脸色一黑:“……”
陈洛锦这个混蛋,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疯子!
见陈洛生仍在暗自盘算,卜白甚至“好心”提醒:“对了,你要是现在击毙我,能拿到一亿星币赏金哦。不考虑一下?”
【大主教:停停停!主人你是不是疯了?!】
卜白确实有点疯。
她仅存的那点“与人为善”,在遇到棠映雪那种疯子之后,早已消磨殆尽。长期的高压与追杀,让她的性格变得愈发偏执、极端。
一亿赏金?
陈洛生眼底幽光一闪。他知道她是谁了。
片刻沉默后,他的目光掠过她周身那些常人看不见的、细微的能量光粒,终于认命般开口:
“我带你去万象之森。”
他怎么知道她的最终目的地。
卜白没料到对方变脸如此之快,诧异地看着他:“需要交换什么?情报?还是你弟弟的准确位置?”
陈洛生摇头。
什么都不需要。他会带她进去。
两人依旧铐在一起,穿过矿场边缘,沿着一条潺潺小溪向前。
然而,越走越不对。这分明是朝着与陈洛锦描述相反的方向,回到了那片被标记为“异种污染区”的危险林区!
卜白猛地停下脚步,不悦地看向陈洛生:“你想带我去哪儿?”
陈洛生语气平淡:“万象之森的遗迹入口有很多。离我们最近、也是目前唯一处于‘活跃期’的入口——就是那棵长了腿、喜欢乱跑的怪树,它现在正在‘落叶期’,休眠地点……就是这片郊外林区的深处。”
什么?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卜白晃了晃相连的手铐,大脑飞速运转:“给我武器。我知道军部研发了针对高阶幻想种的特制炮弹。”
陈洛生挑眉:“如果你现在解开手铐,之前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你要的武器,寰宇也能提供。”他顿了顿,补充道,“军部下发的那批实验武器,本来也是从寰宇科技分部调拨的。”
意识到这一点,卜白脸色有些古怪。
陈洛生见她沉默,继续抛出条件:“五分钟后,矿业公司的空中作业载具会飞到指定坐标,也就是我们的头顶。之后,我会将你投放到那片林区最危险的中央地带。”
他侧过头,看着她:“可你敢吗?”
有什么敢不敢的。
敢,是冒险,可能死。不敢,是坐以待毙,死得更快。她再不提升实力,多喂“食物”给大主教,只会死得更早。
卜白迎上他的目光:“你最好说到做到。”
她将他的光脑塞回他手中。
五分钟后,一架原本用于定位矿脉、投掷爆破物的重型空中载具轰鸣着降落。卜白见状,手腕以一种奇异的角度向内一折,筋骨如同无骨的蛇,瞬间从手铐中滑脱出来,根本用不上钥匙。
她抬脚准备登上完全展开的舷梯。
陈洛生却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两支R分子特制枪,三十个配套弹夹,外加一颗特制高爆弹……”他语速平缓,目光却紧锁着她,“你还有犹豫的时间。”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借着说话的间隙,他的手指似乎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腕。
触感冰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不适的阴森感。卜白不喜欢。
她没理会,烦躁地甩开他的手。快速检查了一遍装备后,转身登上载具。重型机械缓缓升空,不多时,到达预定高度。卜白背好降落伞包,纵身跃出舱门。
“呼……”
强风灌耳。她在空中调整姿态,朝着下方那片被墨绿色笼罩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林区腹地,精准落去。
降落伞顺利张开,缓冲下落。
双脚触及松软腐叶的瞬间,卜白的心却莫名一沉。
“真是疯了……”她低声自语,环顾四周弥漫的、如有实质的压抑感,“我竟然觉得……自己像一盘被精心挑选、送到砧板上的肉。”
陈洛生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种混杂着审视、估量,以及一丝……近乎漠然的兴味,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