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记事》凉月夜

4、婚礼与阴谋（二） “怎么样呢

　　“怎么样呢，亲爱的舅舅？无论如何你都不愿意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说话的是有着一头青银色头发的俊美青年，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虽上了些年纪，却并不这么显老，反而有种出尘脱俗的味道，在他的身边端坐着一个脸色铁青的女人。
　　“真遗憾呢！舅妈为什么不帮外甥劝劝舅舅呢！”
　　“你，你太过分了。你抢走了你舅舅那么多，为什么连区区一个矿场都不肯放过！你简直就是匹恶狼，Scot！”脸色铁青的女人愤愤然说道。
　　“夫人！”Scot的舅舅出言了，却是阻止激动的妻子继续说下去。女人恼火地瞪了眼丈夫，无可奈何地坐下。
　　“舅舅，我实在不明白！我并不是来白要这个矿场，我是想用效益好得多的制糖工厂和你交换那个又偏远又没什么实际进项的矿场。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讲，都是我在吃亏，对你们是百利而无一害啊！为什么要那么固执，为什么非要和我作对呢？”
　　“Scot，如果你是来羞辱我的，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并不在乎财产的继承权，但矿场是父亲留给我的，我决不会转让或是交换。”
　　“舅舅，你怎么就这么无情！这么一点都不顾及我们那么多年的情义……”
　　“你给我住口！”中年男人激动地站起身来，表情大变。他喘息着，强压下慌乱的心情，故作镇静的对妻子说，“夫人，可以让我们单独谈谈吗？”
　　女人想出言反驳，却对上Scot扬起的笑脸，镜片背后的眼睛散发着威胁的气息。她紧握双拳，静静地退了出去。
　　“Scot，你到底想怎样？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永远不会不会破坏我的家庭的，可你现在都做了些什么？”Scot的舅舅说道，又颓然地低下头，Scot脸上明显的嫌恶和蔑视刺伤了他的心。
　　“Phil，你应该答应我的要求。” Scot平静的说，“你背叛了我。现在，该由我说话了。你应该答应我任何要求！”
　　“你知道这不可能。父亲因为我而去世，我不能再放弃他给我的最后一丝温情。”中年男人脸色苍白，态度却十分坚定。
　　Scot无言地看着舅舅，半晌，从沙发上站起来：“Phil，你知道那天外公这么会想到来找你吗？”
　　男人略抬起头，皱了皱眉。
　　“是的，你猜对了。是我设计的。我约外公去打猎，我知道他一定会叫你一起去的。我于是提议一起来找你，说是给你个惊喜。” Scot顿了顿，“你背叛了我，居然找了别的男人。从我知道的那天起，我就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着要怎么惩罚你。是的，是你害死了外公，害死了你自己的亲身父亲！亲爱的Phil！” Scot一直在微笑着，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个脆弱而多愁善感的老男人会怎样呢？在知道了这样的真相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男人满脸震惊，继而是愤怒。然而这愤怒的洪水很快退了下去，他眼角闪着泪光，无可奈何地垂下了头。
　　看到他那幅萎靡不振的态度，Scot更加鄙视这个懦弱的男人，他眼里闪着不明所以的仇恨：“Phil，你是我的舅舅，你却禽兽一样地占有了我。我哪次来没有好好满足你的□□？你为什么要去养别的男人？还是说你骨子里就是那么个无情的胆小鬼？”
　　“借口，Scot，你知道你在找借口。你说得好像你有多么爱我，但其实你我都清楚，你根本就不爱我的。无论以怎样的方式，你的眼睛永远都看不到我。是的，我占有了亲妹妹的孩子，我是禽兽不如，我是应该受到惩罚。可要说惩罚的话，你给我的痛苦还不够多吗？”男人暗哑的嗓音从低垂的脸传出来。
　　Scot冷冷地看着他，僵硬地说：“说完了吗？我要走了。今天我无功而返，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我。”他穿上大衣，向门口走去，留下颓然陷入沙发里的男人，仿佛忽然间憔悴了许多。
　　在门口Scot意外地撞见了一个人，他略一吃惊，若有所思地扬起嘴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木雕般的女人站在原地，望着Scot远去的背影，陷入深深的震惊里。她忽然明白了许多：这么多年来丈夫对她的冷淡，丈夫冷僻的性格，古怪的生活方式……一切都有了解释。她觉得好笑，于是僵硬的脸上有了个笑容，衬着她青白的脸乌黑的发，厉鬼般的可怕。
　　接下来的事，就按照所有的故事一样发展了。
　　她向丈夫挑明了一切，她也鄙视这个肮脏的男人。但她爱他。他是她爱了一辈子却得不到的男人。所以对他，她只有无限的悲哀和伤心。她感到心脏已不再跳动，血液冻僵在血管里，支持她活下去的只有仇恨，无边无际的仇恨。
　　她要报复。尽管她不知道这一切到底该责怪谁，她只能选择报复。她将矛头指向了Scot。她复仇的火焰烧得很旺。但她是个不怎么聪明的女人，她的手段很不高明：派人破坏庄园的生产，打伤奴隶，摧毁机器……她等待着Scot的回击，但Scot一点反击的意思都没有。这激怒了她。于是一把火烧掉了制糖工厂，还死了人。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知道Scot不喜欢死人，Scot为难了，为难了就会反击了。她很高兴。她兴奋地想去告诉她的丈夫，他们的复仇终于有效了！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一个憔悴得不成人形的人，仿佛垂老的老人，身影散发着浓重的悲伤，还有，死亡的气息。他对她微笑，却责怪她的行为。他告诉她他立了遗嘱，财产全部留给Scot！
　　她本是个疯狂而冲动的女人，但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感觉到伤心失望。她的魂灵已经死了。所以躯壳也追随着魂灵，恍惚地从屋顶直直地栽了下去。
　　很快便有了两场葬礼，都是由Scot打理。葬礼那天天气很晴朗，空气也很干净。Scot像平时一样苍白优雅。别人说他没流泪，那是夸大其词了。Scot确实流泪了，但他没哭，他轻声地说：“愿主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