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诺韶安》容瑾衡年

2、一

　　“哈！”鹤瑾惊坐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似一条濒临的鱼，临死之际得到救援。梦中的场景仿佛她亲身经历，她也记不清如今是第几次做到这个梦了。
　　“第五百三十八次。你这已经是五百三十八次半夜从梦中惊醒了。”姜漓笙关上房门，无奈的看着鹤瑾，“我说小阿瑾，你莫不是贪玩出去招了什么不干不净东西吧？”
　　鹤瑾翻身下床，凑到女人身边，抱着她的手臂摇晃，“哎呀，怎么可能。这可是漓笙姐姐你的地方，那些不干净的邪祟来了也早被吓跑了。”
　　“诶，诶！好了。若真如此，姐姐也不会放任你不顾的。”姜漓笙按住鹤瑾乱晃的脑瓜，收起调笑的语气，“如今你发型也有一段时日了是时候该离开此地去长长见识了，谟青给你准备好物品了，过会儿天亮便走吧。”
　　听罢，鹤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耍无赖。“不嘛，我还不想那么早就离开大家伙呢，难道漓笙姐姐就那么想赶我走吗？”
　　姜漓笙静静地看着她，等鹤瑾说够了才颇为无奈地开口：“生离死别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妖仙魔也不例外，你要明白这个道理。”
　　两人无声地相看许久，最后鹤瑾别过脸妥协应下。
　　看着眼前热闹陌生的场地，少女感到十分头痛，这要怎么长见识啊？既然漓笙姐姐没有说有什么任务，那便好好吃喝玩乐吧！思索了一番，鹤瑾朝着不远处卖糖人的小摊走去。
　　“叮当”风吹玉佩发出清脆的声响，来人与鹤瑾擦肩而过，白发被风吹起，拂过她的脸颊，有些痒，鹤瑾总觉得这人于她来说很熟悉。而她的手早已先脑子一步，拉住了那人的衣袖。
　　来人回头疑惑的看着鹤瑾，而在看清这位画中谪仙般的人之后，鹤瑾愣住了。女子长着和她夜夜皆梦到的人一样的面庞。女子见她愣神，便静静地等着她，等她开口。鹤瑾脑中一片混乱，怎么，会。难道那个梦是真的吗？
　　许是又想起梦中那可怖的场面，鹤瑾感到头痛欲裂，慌张地拉紧了眼前人的衣袖，仿佛下一秒，她便又要扔下她一个人先行离开。
　　“诶。”女子伸手回握住鹤瑾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迷茫地看着女子，似乎还有点儿委屈？
　　“怎么了？无碍罢？”女子的话让鹤瑾更加委屈，意识间好似也有这么一段场景，也有一个人，这般关心她，但她想不起来了。
　　“不。没有……头，头有点痛。”
　　“……”女子肉眼可见的有些沉默。“诶。那跟我走吧。”人说话都不清楚了，却还紧紧拽着她的衣服不放，除了先将她带走冷静一下，萧韶安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不过，对于这位莫名其妙拉住她的少女，萧韶安并不反感，甚至感到心疼。
　　傍晚的街市很热闹，萧韶安拉着鹤瑾的手腕，防止他跟丢两人一路无言，好似只剩下她们两个。
　　鹤瑾带愣的看着萧韶安的背影，虽是白发，却渐渐与梦中的那抹背影重合。她摇了摇脑袋，想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脑海中一直浮现梦中的场景？好像，从遇见这个人开始便如此了。
　　鹤瑾思索着，就这么一路跟着萧韶安回了家。
　　“喝水。提神用的。”等鹤瑾接过杯子，萧韶安便拉过她的另一只手，双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怎，怎么了？”鹤瑾见她一脸凝重，顿感不安。也没人告诉她鹤还会得病啊！不会是突发恶疾吧？不过萧韶安说的下一句话，便让她安下心来，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并无大碍，不过是常年梦魇缠身，状态不佳。”
　　“呼。啊，我还以为得什么大病了。不过……你是大夫？”
　　萧韶安收回收，古怪地看了鹤瑾一眼又笑了。“怎么？不然小仙人还觉得我是何人？”话里话外的调笑之意让鹤瑾感觉脸上烧了起来。
　　“咳。你，额……我这个，那个梦魇可以治好吗？”鹤瑾有意绕开那个话题。
　　萧韶安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轻笑一声，没再去逗她，只怕再说下去，这位脸皮薄的小仙人，就要刨个缝钻进去了。萧韶安收敛神色，故作惋惜。“唉，这梦魇之症难解啊……”她看了眼泄气的鹤瑾，这才悠悠道，“不过呢……有我在，你算是得救了。”萧韶安变术法的拿出一个香囊，递给鹤瑾。
　　香囊中不知装着何物，散发着淡淡幽香，还有提神的作用。鹤瑾看着手中的香囊，有些半信半疑，她五百三十八次做到那个梦了，连姜漓笙都没法消除，这一个看似普通的香囊真有那么大作用？
　　罢了，所幸死马当活马医吧，试一试，万一就有用呢？这么想着，鹤瑾将香囊收了起来。
　　“好，那要怎么收费？”
　　萧韶安诧异的看了少女一眼，而后又笑盈盈的。“不收你钱，这是赠予你的，你就当做大夫医者仁心，毕竟我也舍不得与我如此有缘的小仙人受苦。”
　　“……”知晓萧韶安是在说今日街市拉住她之事，鹤瑾“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而萧韶安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举动。
　　“那，那今日之事多谢你了。天色不早了，我要走了。”鹤瑾感到自己的脸上很烫，只想赶快离开，再找个没人的地方钻进去好好静静。
　　“别急着走啊小仙人，帮人帮到底嘛，小仙人是刚离家来此吧。既还没找到好住处，不如先暂居我家？况且啊……”
　　萧韶安话说到一半便停了，让鹤瑾有些急，“况且？况且什么啊？”
　　“况且啊我们这最近出大事了，”萧韶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鹤瑾，才继续说，“最近有许多女子都莫名其妙失踪，尸骨无存啊，啧啧啧……虽知小仙人可能有术法傍身，可这人生地不熟的，难免会出现些意外，而且……”
　　萧韶安起身走到鹤瑾身前，之前因想着梦的事没甚注意，如今鹤瑾一看，她竟比自己高出一个头。
　　萧韶安微微俯身，在鹤瑾耳边神秘地道：“那些人专挑同小仙人这般貌美的女子。”萧韶安又站直了身，故作严肃地说，“所以，比起客栈，小仙人还是住我这更安全。”
　　思虑再三，鹤瑾还是问出了口，“那你呢？你不会被抓吗？”
　　“我啊？”萧韶安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她将食指竖在唇前，烛光闪动，映在她侧脸上，显得格外动人，危险而又神秘。
　　鹤瑾噤了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似是不能打搅这幅美画。
　　“这是秘密。”鹤瑾愣神之际，听见萧绍安悠悠的开口，“不过就当作……小仙人夸我长的好看了。”
　　“那让我住你家呢？不收钱？”
　　“不收。”
　　“也是医者仁心？”
　　“是，也不完全是……”萧韶安退后几步重新坐回椅子上，笑盈盈地盯着鹤瑾看。
　　鹤瑾扭过头，换了个话题，“好吧，那请问人美心善的大夫，我住哪呢？”
　　萧韶安垂眸沉思了一会，开口：“先不急，小仙人不饿吗？我饿了，小仙人要不先陪我吃饭罢。”
　　化形后的鹤本不用如何进食，可鹤瑾不同，她跟着姜漓笙在黎桉镇生活，自化形来便沾染着烟火气息一日三餐顿顿不离。听萧韶安提起，她这才感到饥饿感袭来。
　　“嗯。也好，那吃饭呢？”
　　萧韶安叹了口气，“小仙人怎么字字不离钱啊，我可是真心实意为小仙人好，怎么会收小仙人的钱呢？”她故作哀伤地看着鹤瑾，像被负心汉辜负了真心的女子。
　　鹤瑾颇感无语，看着这个没个正形的人，她一脸认真地同萧韶安说：“你能不能别叫我小仙人啊？听着有些怪怪的。我名唤鹤瑾，鹤就是仙鹤的鹤，瑾是‘怀瑾握瑜兮’的瑾。”
　　白发女子看着鹤瑾，还是一脸嬉笑着，“好，好，我知道了，那阿瑾陪我去吃饭罢。”
　　不等鹤瑾有所反应，萧韶安便牵着她往后厅去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鹤瑾跟在萧韶安身后嘟囔。
　　“萧韶安。没有什么意义，你若想知道，待吃完饭我写给你看。”小厮已经布好菜，鹤瑾看着眼前一桌的美味佳肴，忍住馋意问：“嗯？这么多，吃的完吗？”
　　女子坐在位子上笑着朝她招手，喊她落座，“这便不是小仙人需担心的了，我自是有办法，阿瑾只管吃好便是。”又为鹤瑾夹了一勺菜，“看看可还合胃口？”
　　“嗯嗯！”鹤瑾几乎不挑食，此时，他嘴里嚼着吃的，只得含糊不清地回应着。
　　萧韶安托着脸，含笑地看着鹤瑾，轻叹，“好乖啊……”
　　饭后，两人来到一间屋子前，萧韶安推门进去，为房间四处点上烛光，“便是这儿了。”鹤瑾也进屋四处打量着。这间屋子十分整洁，物品摆放也有致，不像是临时整理出来的。
　　倒像……鹤瑾刚想到，便立马否认了这个可能性。
　　“挺好的，多谢萧大夫了。”
　　听到鹤瑾唤自己，萧韶安猛然想起一件事。她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还有……鹤瑾的名字。
　　她朝鹤瑾招招手，“来，阿瑾来看。”鹤瑾闻言走至她身旁，赫然看见纸上洋洋洒洒的写着自己与萧韶安的名字。“韶、安。”鹤瑾轻声呢喃。
　　哪料萧韶安听见了，她笑着俯身凑近鹤瑾，“诶！阿瑾觉得我写的字好看吗？”
　　“名字挺好听。”鹤瑾没回答眼前人的问话，那人也不恼，轻笑一声。“那谢谢阿瑾的夸奖了。天，真的很晚了，该睡了。”
　　萧韶安起身朝外走去，踏出大门前，她回头看着鹤瑾，出声：“阿瑾。”好梦，她做了个口型，见鹤瑾懂了便又朝她一笑，合上门走了。
　　四周静悄悄的，安静得可怕，好像萧韶安一走，这屋子就变得冷清了。
　　鹤瑾坐到榻边，刚打算脱衣入睡，便收到了来自姜漓笙的传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