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被疯批蓄意谋娶》予肆之

28、东风破-12 那种事，哪

　　聂庆看着他叹了声气：“他不仅知道你的名字，你们全长刀卫众上上下下几百人，他都知道。”聂庆说得自己都起了鸡皮疙瘩。

　　林岩眼露疑惑，聂庆又叹一声，“听说过长刀阎罗没？”
　　对方点头，他继续道，“你们长刀卫的创始人，喏，”聂庆看向走远的魏砚凊，“就是他。”

　　林岩诧然一惊，满眼怨恨地望向那越来越模糊的背影直到断气。

　　每一个入了长刀卫的人，家中人都是筹码，执行秘密任务时若把官府搅进来，这些筹码要么被官府收押要么被长刀卫抹杀，总没个好下场。
　　让聂庆把他们几人扔给官府，便是对其最残忍的恶罚。

　　魏砚凊本无此意，但心中他实在憋闷，先有希岄生他气，后又来个头疼的大司马，确如聂庆所说，心情不佳，诸多焦烦。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希岄所住的院子。

　　应该，睡了吧。

　　魏砚凊撑伞站在雨中，雨水沿着伞面流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与他此时翻江倒海的内心相比，更显聒噪，聒噪到屋内正在生闷气的希岄，一刹便捕捉到屋外突然而来的噪声。

　　“你来做什么？我不想看见你。”她站在窗前，怒气未消分毫。

　　魏砚凊紧了紧手中伞，沉默着，隔雨看她。

　　方才他览尽春光，身上余温尚在。
　　犯渴的喉咙滚了一下。
　　若不是此刻雨幕纷纷，他那直勾勾的双眼眼中泛出的层层欲念定会暴露无遗。

　　他压下欲/火，半响才出声：“你要如何才能平怒？”

　　话音未落，希岄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平怒’，平哪门子的怒，你对我做了那种事，还想让我不生气？”

　　魏砚凊挑了挑眉：“‘那种事’，哪种事？”
　　他心中兴趣盎然，脸上却一脸认真，叫人不得不正面应答。

　　“就……”
　　他好像还没来得及对她做什么……脑中被他压在身下的画面一闪而过，希岄打了个寒颤，就那样也不行！
　　“就哪种还需要我说吗？”她提高声音盖过雨，“你自己犯了错起了什么心思，自己心知肚明，虎子哥是这样，你也这样，怎么一个个都要这样对我。”

　　又是罗小虎，她怎么那么喜欢提他。
　　真该把他碎尸喂狗！
　　魏砚凊握伞的指关节逐渐发白，他向前走一步，掷声打断她的话：“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希岄愣了一下，在她眼里，魏砚凊看着矜贵清隽，就算最近变得温和了些，其本质还是个孤高自傲的人。
　　但他竟能问出“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这样的话。

　　希岄咳了咳嗓，就着电闪雷鸣的大雨，指了指水池，“好啊，那你就站在那里面，不吃不喝，淋一天一夜的雨。”

　　魏砚凊因着近日越来越频发的体内之毒，刚被丁仁祀警告他这身体不能再折腾，眼下希岄如此要求实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魏砚凊面露权衡之色，对面希岄面带嘲讽发生一声冷笑，低说了声：“大言不惭。”
　　说完便要伸手关窗。

　　魏砚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忙道一声，“好。”希岄关窗动作一停，他继续道，“但是我得问清楚，是不是只要我按你所说的做，你就原谅我今晚之事？”

　　希岄把住窗扇的手紧了紧，在地洞时她尝过不吃不喝挨饿身冷的滋味，看魏砚凊的身子应该受不得寒，大抵会遭罪。

　　可她还是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不仅是为了平息怒意，更是为了保护以后的自己，魏砚凊这次没有得逞，不代表下次也一样，若他这次轻易便得了原谅，那他定会得寸进尺。

　　思及此，希岄咬牙抬头：“是。”
　　“你若真做到了，今晚的事就算过去了，我也不记恨你。”

　　才怪。
　　等太守这事过去，她就带着小井跑路。

　　希岄如此想着，魏砚凊已经放下伞走进水池。

　　“你回去睡吧，不必管我。”魏砚凊对她说。
　　希岄收回眼，扬起下巴：“当然，你站你的，我睡我的。”
　　说罢她关窗睡觉。

　　本以为折腾了大半宿很快便能入睡，但身上鞭伤因着方才的挣扎裂了好些口子，药也白抹了，她疼得毫无睡意。

　　希岄烦躁地坐起身，悄悄走去窗边，拉开一道窗缝。

　　夜雨如注，雨花飞溅，雾潆潆的一片水雾中，魏砚凊依旧立于池，一动不动。

　　希岄第一次这样安静地远看魏砚凊，像挺拔的松柏，又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野草。

　　敏锐如魏砚凊，只这一眼的注视，便被他察觉到，但不同于以往，这次他并不打算装咳扮痛。
　　尽管此刻他真的想咳，甚至有点晕。

　　“快睡吧，我不会偷怠。”他对着窗后之人说。
　　话音一落，立马传来反驳：“谁看你了，自作多情。”

　　希岄撇撇嘴回到床榻，折腾半天才找到一个不会碰到伤口的姿势。

　　睡吧。
　　希望明早醒来，就能听见太守命丧剿匪大战的消息。
　　还有那个林中人影，可千万别去报官啊，仔细一想，当时天那么黑，万一他什么都没看见呢，而且这事要不要告诉魏砚凊？他总归帮她处理了太守，告诉他应该大概不会、、算了。先不告诉他。

　　眼皮越来越沉，希岄似睡非睡，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突然的一记打更声惊醒了她。

　　睁眼，天色蒙亮，雨声小了些。

　　已经五更天了。
　　还能再睡好一阵。

　　希岄翻身换另一边侧睡，已经很是小心轻缓，但还是牵痛前胸后背的鞭伤，一遭下来，她睡意全无。
　　转而往窗户外看去。

　　他应该走了吧。
　　那么大雨，大可等她醒来再做做样子，毕竟腿瘸能装，温和的假面也能装，还有什么他不能的。傻子才愣站。

　　正想着，忽然听到了几声咳。
　　这咳声一听便是压着嗓发出的。

　　希岄紧了紧手，想起魏砚凊因着她一石头只能活一两年，她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了，人家本来就没多久可活，这下怕是又要病一场了。
　　但转念一想，他把她压身下的时候，可没顾她的感受，还害得她伤口加重。

　　站，就让他站个一天一夜又如何，话都放出去了，她当初在地洞里受的罪可比他重得多。

　　希岄拢紧被褥，闭上眼继续睡。

　　雨声滴滴答，偶尔几声闷雷。
　　还有他断断续续的咳嗽。

　　希岄又翻了个身。
　　看眼微亮的窗外，雨是不是停了？

　　正犹豫要不要下床去看两眼，忽然听见聂庆的说话声。

　　聂庆刚办完事回来要汇报，却听底下人说魏砚凊在雨里站了一夜。
　　他急忙赶过来，刚喊了声“主子”，便被魏砚凊叫住。

　　“外面的事可都办好了？”他声音嘶哑，两眼充血，差点把聂庆吓一跳，他上次见魏砚凊这样还是豫峡关屠城的时候。

　　“都办好了。”聂庆拱手，往希岄那屋睨了一眼。

　　“嗯。”魏砚凊轻轻点头，身子摇摇欲坠，但依旧立于雨中。

　　雨其实没停，只是从大雨变成了毛毛细雨。

　　半响，聂庆没走。
　　魏砚凊看他一眼：“还有何事？”

　　聂庆摇头，想拿起地上的那把伞，魏砚凊突然声音一冷，“我的事，何曾轮得到你来忧心。”
　　“属下知错。”聂庆咬牙告退。

　　“等等，”魏砚凊叫住他，“待会儿让丁仁祀把阿岄的药膏换成药浴，方便她自己上药。”
　　“是……”聂庆心中对希岄起了几分厌恶。

　　希岄贴着门框，零零散散地听不大全，但魏砚凊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有气没力地，最后那句换成药浴方便她上药倒是听出来了。

　　院外压嗓的咳嗽声响起，似要压不住一般，听的希岄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她看看自己身上的伤，以及昨晚被魏砚凊扯开的小衣，不行，她才不要心软。
　　她捂住双耳，蒙上被褥，强迫自己入睡。

　　没想这一睡，便睡了近两个时辰。

　　“姐姐，你怎么还在睡，城里出大事了。”小井在门外一阵敲喊。

　　希岄猛地坐起身，一听到“大事”第一反应便是被她杀了的太守。
　　她赶紧穿衣扎发，门一打开，便看见了院中水池里的魏砚凊。

　　他浑身湿沥沥的，天青色的衣裳变成了湖水青，一双眼在与她对视的时候才勉强撑起点精神。

　　希岄抿了抿唇，正要说话，小井拉着她说：“姐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那个欺负你的何太守昨晚死在城外了。”
　　希岄面色一紧：“是、是么。”

　　“是啊，千真万确。”小井走进屋，继续说，“太守带兵剿匪大获全胜，消息都传遍了，听人说他被乱箭射得全身都是窟窿眼儿，可吓人了。”
　　他说话的时候忍不住看向院中的魏砚凊，这一切都跟魏砚凊告诉他的一模一样，真神了。

　　希岄听完这话，心里的重石总算落下，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林中看见她的人。
　　先且等一天。
　　或许那人什么都没看见呢，希岄心存侥幸地想。

　　“姐姐，你能不能别让魏公子站了啊，”小井忽然说。
　　希岄瞥眼魏砚凊，咬唇道：“我没让他站，是他自己要站的。”

　　小井撇嘴：“可是这雨下了快一天了，他早上已经晕过去一次，再这样——”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希岄噌地一下站起来：“他晕过去了？”

　　“是啊，你那会儿在睡觉，他又不准我们叫你，还不死活不让丁大夫医治，饭也不肯吃。”小井说得愁眉苦脸，很是同情地看向魏砚凊，“姐姐，魏公子怎么惹你了，昨晚我就听你们好像在吵架。”

　　希岄没说话，忍住走去院里的冲动坐回凳，“大人的事，小孩不要多问。”

　　“哦……”小井低头碰了碰脚，从屋里出来，去跟聂庆拿糖葫芦吃。
　　“聂大哥，我姐姐不肯说，不过你也别担心，姐姐她心肠好着呢，断不会让魏公子这么站下去。”

　　聂庆却一脸愤愤，“她心肠好？主子他身体不好她又不是不知道，还让他站水池里淋了一夜的雨，我看最毒妇人心说得就是她。”

　　“我不准说你这么说姐姐！”小井立即反唇道，“我姐姐才不会平白无故让魏公子受罪，肯定是他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惹姐姐不高兴。”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家主子对你姐姐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要过分也是你姐姐过分。”聂庆说着瞅他两眼，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糖葫芦，“不给你吃了。”
　　“你答应了要给我的！”
　　小井过去抢，两人打闹起来。

　　“好了，别闹了，都什么时候了。”丁仁祀进屋一边一个隔开两人。

　　“有这功夫，还是先去帮我把这些药材备好。”丁仁祀说着拿出一张药单。

　　聂庆一看，都是些吊命药，“丁大夫你的意思是……”
　　后面的话小井在场不便明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魏砚凊性命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