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我想剖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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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剖给你看，我鲜血淋漓的心。”
林双南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不算很早，浑噩之时的大脑就像是失灵了的旧电脑，难以抓住时间正确的流速和维度。看着晚霞渐升才发现又是一日快过去了。
距离她存在过的日子越来越远了，林双南没来由的想着，对于人类而言我们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中途接了一个电话，说是有快件送货上门，林双南习惯性的让他放在门口的篮子里。
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林双南看着它从繁华驶向荒芜，然后周而复始。城市不是一天就建成的，在除旧迎新之间总有一些暂时或者永恒的死角，历史的车轮无意碾过的地方杂草丛生。
林双南提前下了车，走了很久。
她想起来自己杀死的第一只实验动物，想起来第一个在她面前抢救失败的病人。她看见身边错身而过的人，步履匆忙，似乎每个人都有一个确切的目地，然后由一个个小的地点串联起由生到死的一整条命运线。
我自某日始，而后，至某日止。
林双南脸上带着些许茫然的神色，她想着，这个世界上那么多“地点”，也有那么多“人”，但是我们一生中会遇见的人或事物或风景都是有限的。多数人过的都是一种可预见的、重复性的人生，自以为跳出某条轨道的同时却会落入另一条。我们作为个体的意志能掌控的其实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连珊她是不是也是为了跳出一些什么既定呢？但是同时却陷入了“死亡”的既定。
去追究她为什么选择离开有意义吗？如果只是想离开，如果……造成这个情况的原因真如他们所说那样算不上正大光明。
但是不去探求结果却也不会更有意义。
林双南从墙上的篮子上取下快件，挂好包，关上门。
她感到有些疲惫，但是值班之后还没有洗澡，不可以直接休息。于是坐在了地上。过了一会儿，或许还是觉得累，她平躺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李盈莹在做什么呢？林双南突然想知道。然后对方秒回还在加班，忙得像狗一样。
真好啊，如果是有意义的忙碌。
林双南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于是开始拆快递。
划开瓦楞纸箱看到的是一个很漂亮的礼盒。
干花、蝴蝶结、拉菲草、一台包装完好的相机。
林双南有些疑惑，最近没有什么特殊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会收到这样明显是作为“礼物”存在的东西。
拆开装相机的盒子，按照说明书开机。
空空如也。
原来没有电视剧里那种情节，林双南摇摇头。
她一直想要一台相机，跟朋友们偶尔也提到过攒钱的事，因此一时之间不能定位到是谁。这种浮华的包装风格不像是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但现在没有心情去问。
林双南把盒子拆开归置好，打算下次出门的时候和其他纸板一起丢掉。
把干花插进空玻璃瓶里面，作为填充物的拉菲草倒出来，林双南却看到了……一封信。
一种不妙的预感攫取了她的心神。
林双南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双手攥住了。
撕掉固定的纸胶布，空白的信封上没有写署名。
我们的人生会有很多的转折点、很多有意义的时刻，大多数时候我们并不能在当时感知到，但也有很少一些时候我们确切明白，原来就是此刻。
林双南盯着信封想了很久。
潘多拉的盒子以无数种可能的具象出现在或伟大或渺小的人类手中，然后蝴蝶掀起飓风。
这一刻，它是一封薄薄的信。
林双南打开了信。
其实在这个时代，会用到纸质信件的时候已经很少，但一行一行读下去，林双南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是连珊。
林双南从快递外包装上去找寄件人信息，是一个线上数码商城，发货地点是隔壁市。问过客服之后得知是客户说是生日礼物，所以要求使用她寄过来的礼品包装盒。
那么，如果是周五收到，最迟周二便得寄出。
也就是说，连珊或许在接到林双南的电话之前，就做好了决定。
林双南想，我怎么就如此愚蠢、不敏锐呢，如果当时能察觉到不对，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她躺回地上，摘下眼镜，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什么也不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电话响了。
“你好，林双南，请问您有什么事？”
“是我呀，你接电话怎么不看备注的！”是李盈莹活泼的声音。
李盈莹说自己刚要回了一笔账，然后之前出差的报销也打到了卡上，现在是一个小富婆，问林双南想吃什么，全都给她点。
林双南尽量维持着自己平时的语气应付着，但还是被听出来有些不对。
“你怎么感觉很疲惫呢？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吗？”李盈莹想到之前看过的一些新闻，觉得很担心。
“没什么，我只是太累了”，林双南说：“然后，我有一个朋友最近去世了，我觉得有一些难过。”
“谁啊？！没听说我们那边谁没了呀！”
“不是我们共同认识的人啦，是大学的朋友”，林双南怕她担心，所以只是用尽量平静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很遗憾，之前约好过下次再见，却再也见不到了。”
“还有就是，我有些愧疚。之前，她想谈到一些沉重的话题的时候，我觉得很累，便岔开了。”
“她离开之后我却突然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她。”
“我当时要是好好听她说话、多对她好一些就好了。”
李盈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着。
便听林双南继续说：“我之前看一部外国的电视剧，它讲我们感知时间的时候是相对的。‘五年’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是完整的一生，等到了三十岁，却只占生命的六分之一。”
“她还好年轻，不满二十八岁，但学习医学的日子却占了生命里将近十年的光阴。”
“她……还没有好好活过。”
“或许，我只是有些物伤其类。”
李盈莹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作为朋友，不管怎么样我都想说，肯定不会是你的错。”
“或许，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吗？”
林双南组织了一下语言，却发现没有办法说出太残忍的那个词。
“或许，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讲给你听。”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去描述这一件事。”
李盈莹表示理解然后转开了话题，对林双南讲一些最近工作和生活遇见的有趣的事情，最后挂电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对林双南说：“其实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很有理想也很善良的人，但是在一个‘很好的人’之外，你更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所以，虽然这样说很没有志气，但是对于我来说，比起为社会做出很大的贡献，我更希望你能过得开心，就算是一个平凡的人也没关系。”
林双南听着，只是回答说，好。
但是理想在困顿的泥潭之中腐败，是一种带着血腥气的甜香。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李盈莹给林双南点的外卖到了。
林双南坐在桌子前面，突然很想念一个人。
记得以前，难过的时候她似乎会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躲一会儿。
而分手的时候他说，要是想通了随时召唤他，他一定会及时赶到她的身边。
让我依靠一下吧，我太累了。
很抱歉，随便是谁，都请让我依靠一会儿吧。
林双南点开置顶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然后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她想，吃完饭再看消息吧。
如果他不回我消息。
如果他回复的是我不想看到的消息。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林双南做好心里建设，打开聊天软件，新消息提示
石飞白：还好。你呢？
石飞白：感觉我们好久没联系了，一晃就是两三年。
石飞白：我最近谈恋爱了，然后事业也有了些起色，很幸福。
石飞白：你也快要毕业了吧？
林双南按熄了屏幕。
过了一会儿屏幕又亮了。
石飞白：有空一起吃个饭吧？刚回消息的时候我女朋友在旁边，她说想见见你。
石飞白：她没别的意思，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我也怕她想多，所以想着可以见一面。
林双南：恭喜恭喜！！！
林双南：我刚刚在吃饭没有看到消息诶。
林双南：好呀，有空的时候我们一起玩一会儿呀？
林双南：我也没别的意思其实……只是突然想到便问了。
林双南：总之，祝贺啦！
林双南把手机丢在一边。或许是突然进食油腻的东西消化不良，林双南觉得自己的胃有些难受，找出一些山楂泡水喝感觉好受了一点。
物业似乎在楼下给小区绿化做管理，很重的农药味透过开着的窗户进来。
林双南感到一阵反胃，吐无可吐的时候林双南感到食道有一点轻微的灼烧感。
出门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一瓶苏打水，林双南看着城市街道远景中的楼宇，想到连珊给她的信。
“你知道我感到很绝望的时候怎么办吗？我去算命、去看塔罗牌。靠着她们说的那些‘我一定会过上我想要的生活’的信念，我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很抱歉最后对你说这些，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该对谁去说。”
“这封信请不要给别人看，我只是想留下一点我存在过的证明。”
“来不及等到你生日，所以提前把生日礼物给你啦。”
“要幸福啊。”
“这座城市多美丽啊，无数蝼蚁般活着的人的痛苦，又是谁的通天梯。”
除此之外在角落处还有一行小小的字，写着一个APP名字和ID。
林双南注册之后关注，却需要回答问题才可以进入空间，唯一一条公开动态的发布时间是周四凌晨。
连珊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