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言语如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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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如刀。”
在城市的另一端，连珊和男朋友相对而坐在窗明几净的西餐厅，因为是中午，所以只点了度数最低的起泡酒。
谷麟审视着坐在对面的连珊，笑容温和但眼底如同寒泉毫无波澜。
“珊珊，你说，贫穷和道德存在直接相关性吗？”
连珊回复了一条消息把手机放进包里然后抬头有些不明所以地回答：“或许有吧，‘仓廪实而知礼节’，如果一个人活着便已经很艰难了，那么哪里来的多余精力去分给‘道德’呢。”
她没有盘头发，穿着碎花长裙，鬓边是浅色的淡水珍珠发夹。日常中少有如此看上去温良不设防的样子。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我明白了”谷麟平静地回答，然后向服务生做了一个手势。
连珊心跳有些不平稳。自己和谷麟确定恋爱关系是在去年万圣节，最初认识是因为他总来自己兼职的那家24小时咖啡厅，有时候阅读，有时候忙工作，一来二去也算是能说得上几句话。
变得熟稔是那天替导师参加完一个会议，外面雨很大却打不到车，其他与会人员多数是开着自己的车过来，所以渐渐的酒店门口就没什么其他人，所以谷麟从车库出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就看到了她，也是顺手提供了帮助打算送她回宿舍，中途走过一段林荫路的时候暴雨阻拦了视线完全无法行车，等待的时候他们聊了很久。
或许是因为封闭又安静的环境催生了暧昧。谷麟走的时候对她说：“明天见”，话语出口之后大概觉得自己有些冒昧，紧接着补充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明天你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愿意和我一起去海边看日出吗？”
于是连珊也说：“明天见”，然后和自己的同期同科室轮转的同学换了班，请她值周六然后自己补偿她接下来的两个夜班。
之后情愫渐渐累积，直到万圣夜。因为小论文的缘故连珊需要陷入一段时间的忙碌，于是向咖啡店老板提前说明忙完这次万圣节活动就不能再继续做兼职。也在那天，谷麟联合自己的朋友以及咖啡厅老板策划了告白。
在陆离的光影间，他是唯一的素色。他对小丑女说：“我爱你”，他爱小丑女复杂妆容之下杂草般倔强顽强的生命力，他爱她坚韧不拔金子般的心。
当时的连珊觉得自己好像坠入了一场童话般的幻境。原来偶像剧不是骗人的，原来就算没有功成名就，也会有人愿意越过巨大的鸿沟来爱她。
她用最温柔的语气回答：“我也爱你”。所以我愿意被你驯养，就像狐狸会遥远地望着小王子在的星球，那是它独一无二的月亮。
再之后，他们顺理成章地相爱，互相见过家长。谷麟的父母说不介意她贫寒的家境，只要他们彼此喜欢便是最合适的伴侣；连珊的父母说之前因为哥哥结婚花了太多钱，所以给不出丰厚的陪嫁，但是也不会索取彩礼，只要女儿是幸福的就好。
谷麟比连珊大六岁，他的父母希望等连珊毕业之后就尽快结婚，连珊的父母也乐见其成。
因为太幸运，连珊后来被隐约告知毕业那年的留院机会可能给不到她头上的时候，也能平静接受。因为她觉得普通人的福气或许是有定数的，得到了一些便不要为失去的那些过分惋惜，况且凭借自己的能力，签一个有编制的二级医院还是能留下来。
她从未如此期盼过未来的发生。她偶尔会幻想，到时候请林双南来当伴娘吧，那样善良友好的妹妹，应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因此此时的林珊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她想，是要求婚吗？最近订婚的话，到毕业时好像就可以筹备结婚了，回去开始润色简历吧，明年双选会要拿到一个不错的offer才行。
她慢慢用甜品勺吃着提拉米苏，但直到最后都没有看到戒指。她想，看来不小心想太多了，不能被看出来，否则有些丢人。
这个时候服务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盛着一个红丝绒盒子，谷麟示意她打开。
连珊打开发现是一把车钥匙。
“你可能记不清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谷麟抿了一口温水，“那个时候有一个老妇人来问路，她衣着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但你很耐心细致地告诉了她，并且给她倒了温水让她歇一会儿再走。”
“那个时候我在想，在这个时间和精力比金钱还要宝贵的时代，竟然还有你这样的人。”
“那天我刚好因为低血糖有些头晕，点的就是提拉米苏。我记得很清楚。”
连珊努力地回忆但还是想不起来：“我记不清楚了，或许我当时只是正好有空。”
“是的，或许你只是正好有空”，谷麟的笑里带着一些隐约的嘲弄，“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对于你们这样的人，时间和精力其实本来就算不了什么。”
“你是什么意思？”连珊很茫然。
“需要我提醒你吗？消化内科的主任”，谷麟说着用手机打开一份合并的聊天记录推到她面前。
连珊有些慌乱，她记得那个人，他在日常工作中表现出了一些不太尊重但不好界定的行为。例如总是试图单独约她出去吃饭，第一次的时候是周末，因为没有防备，而且当时那一周因为轮转表的缺口恰好只有连珊一个标培医生，不得不打交道，连珊想着大概是科室聚餐顺便叫上她，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便去了，但是到场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
后续虽然没有发生什么不对的事情，但他的话语中隐隐约约透露出希望有下次单独出来的机会。连珊敷衍过去了，因为也不好确定是因为对小辈的关爱还是真的有其他想法，她害怕因为自己的误解会让之后的学生受到异样对待，毕竟从自己到这个科室起，他一直展现出的是一种对后辈医生敦敦教诲的慈爱长者形象。她也怕自己不小心露出的尖锐伤害到无辜的人。
谷麟打开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段是出科之后发生的对话。
在消化内科最后一周，带教和其他老师在办公室里面有意无意的时不时讲些主任的八卦。说主任之前有几次出轨被夫人发现，闹得不可开交，女儿还因为长期在这种家庭氛围下生活得了抑郁症，后来送出国留学才慢慢好起来。以及某个十七八岁的医疗中专实习生因为这方面的事情住院，被妇科的老师按流程通知了家长，当时闹得不可开交。近几年不知道是改好了还是怎么着，倒是没有听说闹出什么大事。
连珊当时想到忍一忍就快要出科了便装作不知道。不过内心还是默默感激着可能是在点她，也可能不是的那几位老师。
出科之后的某天，那个人用非常亲昵的称呼再次试图约连珊出去的时候，连珊发消息说“主任，您这样会让我误解的。”
“我让你误解什么了呢？”
“会让我误解您是想与我发展一段不合理的恋爱关系。”
“那么，如果我说你的感觉没有出错呢？”
后续是很长一段抱怨自己妻子神经质，每个月拿着自己的工资卡却照顾不好女儿让女儿生病，妻子总是和自己的父母吵架之类的话。
连珊之后回复了一句：“所以呢？”
他说自己准备等女儿申请到合适的大学之后就离婚，说自己是真心喜欢连珊，希望她不要介意自己的年纪，自己之后会好好照顾她。
聊天记录到此为止。
谷麟说：“之后他的夫人跟她闹离婚。女儿才回国不久，受到了刺激，伤到右手肌腱，再也提不起画笔。”
连珊解释说：“你真的误会我了。聊天记录没有截完全，之后我叫他滚了。”
“那你可以给我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
“我把他拉黑了，旧手机在宿舍，我回去找出来给你”，连珊生出了几分火气，“你一定要这样质问我是吗？”
“不必了，不必劳烦你去找人制造出些无聊的把戏来蒙蔽我。”
“我给你车钥匙的意思是，以后不要随便上陌生男人的车。”
“你可能会钓到你想要的富人，但也可能遇到心怀恶意的人。”
“相识一场，这是我最后送你的礼物，之后律师会代理进行交接。”
“我们结束了。再见。”
谷麟拿过自己的包，对连珊点点头，径直走出去了。
连珊坐在卡座，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她想，果然，原来所谓的幸运，不过是错觉造成的虚妄啊。
但她还是决定回去找出聊天记录，无论如何，既然投入地爱过这一场，总要有个交代才好。
连珊回到宿舍，看到木雪正在打扫卫生。
木雪看到她，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啊师姐，我刚刚擦玻璃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手机碰到水桶里了，你看看还能不能开机，不能的话我赔给你吧？真的特别对不起。”
木雪是之前跟她换班的那位同期，本科和林双南是一届，所以出于客气会叫连珊师姐。木雪有一些洁癖，因此，虽然约定过轮流打扫寝室的顺序，但她还是一有空就会进行深度的清理。
连珊茫然地坐在座位上。她想，算了吧，或许这就是天意。何况，既然已生了疑心，那未来也必然会生出多余的怨气。那就这样吧。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收到了新的信息。
连珊想，你现在道歉的话，我要等几天才愿意原谅你。
打开发现是林双南，她发了一张很巨大的树的照片，讲她的平安树娘娘可能要被挪走感到很难过。
连珊觉得可笑。
“只是一棵树而已。”
“拜托你偶尔也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吧。”
“有的人活着就已经很难了，没有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
连珊想，好奇怪，我为什么不难过，我应该感到难过的。
好没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