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残荷听雨声》阡陌书信

1、留得残荷听雨声 短暂一生

　　如果我没有出生，

　　那我就不会知道，

　　原来世上真的没有人爱我。

　　一更

　　大运30年春，国家即将进入尾声，战乱不断，风雨飘摇，随着硝烟四起，我出生了。

　　没错我出生在战场，前一秒将军还在战场浴血奋战，下一秒就痛的脸色泛白，肚子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

　　随着一声啼哭，我还没来得及感受母亲的怀抱，就被放在冰冷的褥子上，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将军，您现在身子虚弱，还是休息一下吧！”

　　“听令，全军出击！”宋将军不顾生产之痛，带领全军与盛国决一死战，冲锋陷阵没有回头看一眼。

　　很快，阵地被敌方占领，而运国在30年这一年成为过去。但我还活着，我努力扑腾着想要有人能发现我的存在。

　　“咿呀”我发出的声音终于吸引了众人，几个检查战地的人发现了我。

　　“统领，这里有个孩子，是个女孩！”几个人翻着我的褥子，虽然视线受限，但我能感觉到几个人的影子。

　　很快我就躺在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中，这是我出生后的第一个怀抱。

　　赵明看着怀中咿呀吃手的婴儿，用手轻轻逗她，她一把抓住了食指。

　　“统领，这个孩子怎么办，看起来应该是运国余孽，我们要不要斩草除根？”一向心狠手辣的白副将说完就收到了几个人的白眼。

　　“白副将，她刚出生还是女孩，能知道什么，这次战争已经死了很多人了，不至于孩子都不放过。”另外几人都不认同他们的观点。他们有的家中也是有孩子的人，对于这样弱小的婴孩他们可下不了手。

　　“我要带她回去。”说着赵明抱着她走了。

　　“统领”

　　二更

　　白副将跟在赵明身后想要再劝一劝，但是对上赵明冷漠的双眼，也只能偃旗息鼓，停在原地。

　　于是从此我就跟在赵明的身边长大，他将我当做“女儿”一般照顾长大，我一直以为他是真的很爱我，每次不管我做了什么坏事，他都不会生气，只是偶尔让我醒不过来。

　　盛世12年，大运早已并为大盛的一部分，世上再无大运大盛之分，只有盛世。

　　今年我12岁了，我多少岁，这个国家就多少岁了。因为我性格跳脱，经常记不住自己的生日，然后跑去问我的“爹爹”，他每次都会告诉我，我是与盛世一起出生，盛世多大我就多大了。

　　所以他为我取名为延存，一开始我极其讨厌这个名字，我以为他是想要个儿子，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我的身边很多要好的小伙伴，我们总是在一起玩耍，然后又被一起惩罚，但是我会好一点，因为白天的我跟晚上的我都是在不同的地方。

　　白天时候“爹爹“”说我是他的女儿，他总是喜欢带我出去玩，或者就让我躺着补觉。晚上我就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我只能叫“爹爹”侯爷，他不让我告诉别人他与我的关系。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因为夜幕降临就代表着我的朋友们要来找我了，我跟着他们穿梭在庭院中，丛林中，似乎不知道疲累，他们对我也很好，总是给我带很多好吃的药，甜甜的我很喜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开始，又在黑暗中过去，几载春秋，我已经长大了。

　　今年我16岁了，距离我上一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已经过去了四年，这几年我一直生活在侯府中，但是却没有人知道。除了一位老婆婆，每天照顾我，但是我睡着了。

　　只有“爹爹”每次都会来看我，他会给我买很多小玩具，小零嘴，但是我起不来了。

　　我不知道我的身体怎么了，我只能躺在床上看着爹爹坐在我的床边吃着好吃零嘴，我好难受，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说话。

　　因为我三年前就失去了我的声音，一直带着我的紫姑姑给我吃了一颗甜甜的糖，等我再次醒来就是现在了。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她喜欢穿一身紫色的纱裙，私底下我就和小伙伴们叫她紫姑姑。

　　我努力转动双眼，糖葫芦还剩下一颗，我眼巴巴看着“爹爹”，让他明白我想吃，但是“爹爹”只是看了我一眼，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擦了擦手就走了。

　　屋子中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睁眼看着青色床帏，还有几分模糊。虽然刚才“爹爹”来过了，但是我却有几分幻梦的感觉。

　　第二天，我终于起床了，一早老婆婆就为我穿衣打扮，我像是木偶人一般由着她折腾，直到她将我打扮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因为此时的我只能转动双眼。

　　我躺在床上昏昏欲睡，都不知道刚才折腾那一番是做什么？还不如让我多睡一会儿。

　　脑子越来越重，好像沉淀入一片虚无中，我听到了声音，有点清晰似乎又有点模糊。

　　“侯爷”

　　“下去吧”

　　“是”

　　好像是“爹爹”和老婆婆，我记得他们的声音，我努力想睁开眼睛却不得法。

　　这是在干什么，周围很安静，我感觉到有人在喂我吃东西，但是好苦，我想吐。

　　我使劲闭紧嘴，但是苦味不断地涌入我的口中，顺着喉咙而下，有一丝丝的刺痛，然后四肢百骸都开始刺痛，我在虚无中滚动着，太痛了，比我以前和小伙伴们一起去玩更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忍不住捂住心口，那里好痛。

　　咦，我突然发现我可以动了，我抽气坐起来，因为太痛了。屋子里还是只有我一个，四周静悄悄，我的院子中应该是一个人都没有。

　　疼痛好多了，我拿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几口，走出屋子，强光让我的双眼很不适应，我才发现原来我的屋子中如此黑暗，连四周的窗户都被黑布蒙住。

　　我用手挡住阳光，走动着，我的双腿软绵绵，活动了一会儿好多了。

　　我发现我已经长高了，记忆中的我还是12岁的模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觉醒来就长大了，但是此刻我只想跑去告诉我“爹爹”这个好消息。

　　“爹爹，爹爹，你看我长高了！”我笑着跑进书房，因为白天他都喜欢待着这里。

　　面前是我不认识的人，一身月白锦衣，听到我的声音转身看向我。

　　我怔愣了一下，与他对视。

　　“延存醒了，过来这边。”爹爹笑着从书架边走出来，招呼我过去。

　　我乖乖走过去，坐在“爹爹”旁边，他与锦衣公子谈论着什么，我也没有听清楚，我实在是坐不住了，但是我知道“爹爹”忙的时候不能闹，不然我就要去见我的小伙伴们了。

　　不过我现在也有点想去见他们。

　　“爹爹，我先退下了。”

　　“好，我一会儿来看你。”对我说完就又对着锦衣公子道：“这丫头就是有点坐不住······”后面是什么我没有听到。

　　此刻我归心似箭，只想去见见他们，不知道他们看到我会不会觉得神奇，我突然就长大了。

　　我走进黑暗的院子中，越走越深，终于见到了光亮，我跑过去拉住正在泡澡的阿笙。

　　“阿笙，你看我长高了，你们看。”说着我转动着身上的绯色纱裙，但是阿笙没有理我，他还是闭着眼睛。

　　我以前叫他都会回答我，我以为他在装睡，就想拍拍他，但是他浑身冰凉，毫无动静。

　　“阿笙，阿笙。”

　　我呢喃着想要探探他的气息，突然一只手打断了我的试探。

　　“紫姑姑！”拦住我的正是她，我有点害怕了。

　　“小姐，男女之防都不懂了吗？他在泡药浴，你怎么能来此地。”紫姑姑一脸冷漠的看着我，我想起她曾经给我的糖豆，毛骨悚然。

　　“紫姑姑，阿笙他怎么了？”我鼓起勇气，其实我的手心都是汗。

　　紫姑姑很漂亮，但是她冷若冰霜，双眼中似乎没有任何人，一切都是冰冷的。

　　“睡着了。”她淡漠说了一句，就开始整理药材。

　　“我想阿笙陪我出去玩，你叫醒他好不好？”

　　我以前也经常叫我的小伙伴们陪我一起出去玩，阿笙是陪我出去最多的人，他对我很好，每次都给我买很多东西，带着我去吃我喜欢的零嘴。

　　紫姑姑抬头看了我一眼，就将弄好的药材倒进阿笙的药浴中，他毫无反应，她扎针依旧没有反应，她探了阿笙的脉搏。

　　对我淡漠一笑道：“小姐，自己去玩吧！他陪不了你了。”说完便开始收拾起阿笙的身体。

　　我站在边上只听到“陪不了你了”，是现在陪不了，还是以后都陪不了了······

　　三更

　　“一片春愁待酒浇，·······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吟唱，赵延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醒来，屋子里一片黑暗与寂静。

　　伸手不见五指，但是低低浅浅的吟唱却犹在耳边，赵延存坐在床榻上，感受着内心的波动。

　　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又是谁带回来的呢？

　　赵延存默默流着泪，却没有人看见，直至天明，院中开始响动！她已经流干了泪，这些年她到底是在做些什么呢？真的就完全相信了所有人吗？

　　“小姐，侯爷叫您过去。”一身青色丫鬟服的小姑娘进来，与曾经的阿笙很像，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有淡淡的梨涡。

　　她照顾我穿衣洗漱，我任由她帮我打扮，便去了父亲的院子。

　　“给父亲请安。”宋延存端庄行礼，口中淡淡叫着父亲。

　　赵明面上一怔又恢复原来的样子，笑着叫她坐。

　　父女两相对而坐，赵延存微微低头，掩去几分酸涩，突然赵明的手摸上了她的头，她才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他还是以前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很和善。

　　赵明笑着，拿出一个盒子道：“小延，今天是你的生辰，这是送你的礼物，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谢谢，父亲。”她接过礼物，像以前一样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套红宝石头面，虽然还是开心，却再也叫不出“爹爹”二字，而父亲也并不在意吧。

　　父女两似乎因为礼物破冰，也闲聊起来。

　　“小延想不想出去玩？”

　　“父亲，我已经长大了不喜欢出去玩了。”

　　“过两天父亲陪你踏春去？今年凤山上桃花都开了，甚是优美。”

　　“那好吧，谢谢父亲！”赵延存说完不见赵明再说话便起身告退了。

　　赵明看着她走远，似自言自语的默默道：“看来还是发现了呀~”

　　两日后，赵延存打扮好自己，在阿青的陪伴下出门，也就是青衣丫鬟，赵延存为她取名为青衣，唤她阿青。

　　阳春三月，凤山上桃花已开，一座罗刹古寺也在一片粉红中，山上多是前来踏春之人，络绎不绝的马车都是为了欣赏这一美景。

　　赵延存在寺庙中转了一圈，一直没有见到父亲，父亲给她传信让她先来，却一直没有见到父亲身影。

　　她月阿青慢悠悠的走着，一阵风来，桃花零星的落下一些花瓣，她很喜欢桃花，因为她很喜欢吃桃子，所以每年她都会跟阿笙来此。

　　“赵姑娘好”

　　赵延存转头看到一身白衣男子笑着跟她打招呼。

　　是他！上次在父亲书房中见到的锦衣男子。

　　“公子好。”

　　见赵延存转身要走，男子微微上前道：“在下李游，上次我们在赵侯爷书房见过的，赵姑娘还记得吗？”

　　赵延存点点头表示知道。

　　“既然赵姑娘一人，不如我们一起逛逛吧，我知道此处有一个种养殖地，养了许多兔子，十分可爱，要不我陪姑娘去看看？”赵延存并未多言，却也点头跟着他走了。

　　在桃林的边上有几家茅草屋，屋子前很多的兔子围在一起，吃得正欢。

　　李游抱起一只雪白小兔递给赵延存道：“赵姑娘试试。”说完他又抱起一只，抚摸着兔子，拿着菜叶逗弄。

　　软绵的毛发让赵延存的心都软和下来，其实她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这只兔子也很喜欢。

　　后面赵延存也渐渐开心起来，跟着李游将山上逛了个遍，直到黄昏才想起该回家了。

　　李游一路相送，直到赵延存进到赵府才离开。

　　用过晚膳，父亲来了，她不知道父亲今天为什么没去，也许是有什么事情忙着了吧！或者他就是故意让她与李游认识吧！她现在总是喜欢各种猜测，不由自主的揣度心意。

　　“父亲。”

　　“小延今天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可惜今天父亲没去。”说着给赵明倒了一杯茶。

　　“那就好，今天那个李公子怎么样？小延喜欢他吗？我把你嫁给他怎么样？”赵明端起茶轻呷一口，双眼却看着她。

　　赵延存心中突然明了，果然如此吗？却不动声色道：“女儿与李公子不过初相识，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全听父亲安排便是。”

　　“好好好，小延真的是长大了。那小延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赵明一口喝完茶便走了。

　　赵延存脸上的笑意散去，看着父亲的背影若有所思。

　　四更

　　四月芳菲尽，离凤山之行已然过去一个月。今日4月28，听说是个吉庆的日子，听着周围陌生人的恭喜声，我却完全听不进去。

　　今天我要出嫁了，嫁给李游。准确的来说是嫁给当朝二皇子，也就是盛世皇帝的第二个儿子，听说是皇帝的宠妃，李贵妃所出，是皇位的热门人选。

　　踏上花轿，进入宫门。因为二皇子格外受宠，婚礼堪比太子隆重，所以在宫中举行。

　　夜深人静，喧闹的声音消失，我独坐在喜房里，盖头挡住了我的视线，此刻正昏昏欲睡。

　　“咯吱”开门声响起。

　　“参见二皇子！”阿青在行礼。我听着二皇子叫她退下，随着关门声，屋子再次变得安静，我一动不动，他也没有动。

　　不知道过去多久了，我以为我们今晚就要这样对峙一晚上，光明让我一时有点接受不住，用手遮住了眼睛。

　　我们对视着，他一身喜服倒是很精神，也很喜庆，但是眼中却没有笑容。

　　他扯动着嘴角，看着我。

　　“小存，以后我唤你小存可好？”

　　“听二皇子的。”

　　我完全无所谓，他虽然装得好，但是我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他是个看重利益的人，一开始不就是看中我可以利用而已，如今再怎么装，眼中的冰冷与算计却隐藏不住。

　　距离大婚三个月，我们互不干扰，在表面上装着夫妻和睦，私底下却各过各的。他或许知道我看透他的目的，也不再在我眼前演戏。

　　相比之前的虚情假意，现在我们更像伙伴。

　　我与他结盟了，他需要我身后镇国公府的兵权，而我需要一个可以离开侯府的机会。

　　只是我以为我已经逃脱，却不过是从一个牢笼中到另一个牢笼中而已。

　　今年我就十八岁了，我嫁给李游已经两年，他忙着争夺皇位，我忙着查清真相，忙着攒钱，日子也算过得充实。

　　只是安稳没多久，我生辰那日，二皇子赵盛游（他平时在外化名为李游，从母姓）正式被封为皇太子。

　　我们住进了东宫，一入宫门深似海，我不想进去，我是个没有来处的人，如无根浮萍。

　　大运早已成为过去，大运子民与大盛子民融为一体，早已分不清，故土依旧，只是朱颜改！

　　两年我查出了自己的过去，我是大运女将宋清瓷的女儿，是大运满门忠烈宋家的子孙，只是所有人都没了，所谓的满门忠烈，其实就是满门牺牲。

　　住进东宫没多久便是我生辰，众人热闹的为我庆生，太子也笑着与我道喜，送了我很多礼物。而父亲也派人给我送来了礼物，一些市井小玩意，就像以前一样，每次他都会给我买很多东西。

　　宴会上觥筹交错，我也多饮了几杯，头有点晕乎乎的。我好像有点醉了，告罪离开了宴厅，阿青扶着我回到院子，一觉到天明。

　　我越来越想逃离，其实我知道所有人都在演戏，但是我还深陷其中，以为可以骗过自己，不敢相信真的没有人真心爱过我。

　　或许是有的吧，那些一个一个消失的伙伴，再也没见过的阿笙。

　　那个人将我带离战场让我活了下来，又将我当做棋子，练成死士，作为功名利禄上的踏脚石。另外一个人将我当做纽带，将我当做吉祥物，将我当做院中花草，闲时看看，忙时不理不睬。

　　我该清醒的，明知如此何必自欺欺人。

　　其实我就是颗被人利用的棋子，我想逃离这里了。我不知道该恨谁，甚至到不到可以恨的人，凭什么人家一定要爱我呢？

　　时至今日，我只想离开，可我被锁在金丝笼中，成为了一只断翅鸟。花十几年的时间让我拥有一身功夫，如今却如困兽，走不出这片天地。

　　有一天醒来，我突然觉得自己在自怨自艾些什么，明明我可以做很多事，我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困在此处。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得日子，我像往常一样闭门不出，我收拾了包裹，准备了一些金银细软。我打算与阿青一起逃出宫，我们要离开这里了，走出这里，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五更

　　从此人间就算只有我一个人，那也是自由的。

　　深夜，我与阿青偷偷溜出宫，一路上顺利的不行，直到我们在千里之外的潞城落脚，那是一个新的世界，相比宫城的繁华，此地更为婉约。

　　偶尔乘一艘小船，游荡在荷花中，萦绕的清香治好了我的偏头痛，曾经总是头痛的我，现在终于可以摆脱了。

　　我静静躺在船上，看着满天星辰，街边亮着的灯笼透过花丛映照水面，我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阿姐，太晚了，该吃饭了。”我与阿青来到潞城，改头换面，是城中一家书坊的老板，只是平时都是她在打理，此刻店铺关了见我未回便来寻我了。

　　“来了”我晃悠悠的站起来，从隐蔽处踏花而上。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很幸运武功还在，因为这种飞的感觉我很喜欢。

　　我们一起回到书坊，书坊是复式的小楼，前面的书店，后面是住宅，我们就住在书坊之中。

　　吃过晚饭，看看话本消消食。这样的悠然时光，是我十几年最开心的时候了。

　　很快冬天来了，潞城的冬天并不是很冷，很少下雪，但是今年的冬天却格外的冷，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我与阿青在院子中支起火炉，温酒闲话，这样的天气对我们而言早已习惯，宫城的冬天总是很冷，每到冬天我都要裹得厚厚的，或许是少时练功受过太多罪，我的身体底子并不是很好。

　　当我还沉浸在其中时，突然发现雪并不是我以为的那么纯洁无瑕，我曾经是很喜欢白茫茫的雪日的，可这于潞城而言，却是一个大的灾难。

　　潞城位于南方，四季温暖，大家的房屋建筑风格偏秀美，却抵不住终日的皑皑白雪，城外已经出现了很多房屋崩塌事件。

　　城外村落，房屋比不上城中，有的只是简单的茅草屋，自然抵不过冬日。

　　一时间，潞城也变得人心惶惶，虽然城中官已经开始救灾救民，可雪一直未停，大家都害怕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

　　我的心中似乎出现了一种新的悸动，我想去帮助他们，可是我“自身难保”，我像往常一样在院子中小酌，隐约能听到书铺中的书生们谈话。

　　六更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热心肠的人，但是此次我好像有点别样的想法。

　　第二日我还是没有忍住救了一个小乞丐，她衣不附体，满身污秽，除了亮晶晶的双眼，如同在泥中滚过一般。

　　也许是她太可怜，也是同样的孤苦无依，也许是无人知晓的理由，可我此刻就是想这样做。

　　我带她回到书坊，面对阿青的疑问，我只能笑嘻嘻简单竭过，她也没有过多关注，只是帮小姑娘找了一个住的房间，让她把自己洗干净。

　　果然不出我所料，小乞丐并不是真的小乞丐，洗完之后一身白肉亮的晃眼，只是头发还没擦干，孩水淋淋的滴着。

　　小青帮她擦了头发，漂亮的小姑娘现在的眼前，我不由的盯着她看，发现她真的很好看，只是眼中却带着几分怯懦。

　　可能是怕我赶她走，收拾完就乖巧的站在我跟前看着我，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的确让人喜欢。

　　还不等她开口，阿青已经问了。

　　“阿姐，你带她回来该怎么安排？”

　　“先留在书坊中吧！”我淡淡说着，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

　　她很听话，每天还会帮着阿青收拾书籍，偶尔也会拿着某本书在偷偷看，我与阿青都看到了，但是我们都没管，让她自己看着。

　　又过了几天，深冬的天气越来越冷，潞城的救济并没有多少用，还是很多人被雪掩埋，或是无家可归，潞城中也到处都是流民。

　　因为这场特有的冬天，整个盛朝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寒冷，南方尚且如此，更何况北方。

　　潞城的流民逐渐增多，街上许多商铺已经闭门谢客，混乱的场景根本无法做生意，而且难民占领了大街小巷，路上甚至还有更多的流民从北方赶来。

　　南方历来是渔民之乡，当地是比较繁荣昌盛的，而且南方温度不至于那么低，所以大批的北方迁徙者结伴而来。如今城中不堪重负，城主已经下令关闭城门，不再接收难民。

　　我们三人也关闭了书坊，只是蜗居在后院，不怎么出门。

　　三日后，成功情况越来越糟糕，流民开始打砸商铺，他们入城多日，一直未得到救助，食不果腹。虽然城中官兵驱逐，但是潞城的确是太大了，流民们四处躲藏，一时之间根本就没办法全部找出来。

　　冬天终于过去了，城中的百姓迎来新春。

　　经过冬日的摧残，潞城也变得遍体鳞伤，虽然朝廷已经派人下来解决了流民问题，但是当地也收到了不小的打击。

　　很快城中又欣欣向荣起来，曾经的白雪埋骨似乎顷刻间烟消云散。

　　我、阿青、小白三人又过起了简单的生活。我为新加入的小姑娘取名白玥，只是我们都叫她小白。

　　日子愉快的流逝着，安稳的生活也没有给我更多的幸福，偶尔午夜梦回我还是会想起那场残忍的冬雪。

　　潞城也变得越来越好了，恢复了往日的风采。我依旧如刚来潞城时一般，躺在船上感受四季变化，时而逗弄一下小白，带她出去乱跑，然后深夜带着她回到书坊与阿青一起吃饭。

　　阿青每日不厌其烦的去接两人，小白看到她忧伤的样子总是会询问，为什么阿青总是要来找她，她其实可以自己回家。

　　其实这一切都是假象，潞城从未出现过一个被称呼为阿姐的人，早在出城那日，延存就没在了，只有阿青在她的掩护下逃到了潞城。路上遇到了小白，便一直相依为命，这里没有阿姐，只有阿青姐。

　　而延存就如那场大雪一般，被掩埋在盛朝国度，短暂的一生被几捧黄土送走。

　　来此一世，也只有阿青记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