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外之音》云雀言之

1、第 1 章 九月的广州

　　九月的广州开满异木棉，热情的花束一改秋的凋敝，使这座城市变得鲜活起来。

　　Z大操场此刻人来人往，不同社团支起颜色不一的小雨棚做招新点。今天是军训结束第一天，各组织负责人联合策划百团大战。

　　“哎，同学看一看呐，魅力学姐在线跳舞...”
　　“魔术魔术，令人叹为观止的魔术表演...”
　　“想成为学校风云人物吗？想收获学妹的尖叫吗？篮球社欢迎你...”
　　“那个帅哥学弟，来了解下我们青志吧...”

　　帅哥学弟林之望抱歉笑笑，拒绝了学姐的好意，加快速度寻找口琴社的摊位。为了避免被其他社团负责人强行拉去面试，他并未选择沿雨棚阴凉处走。正午太阳过于明媚，刚洗完澡换下军训服的林之望出了一层薄汗。

　　口袋手机的震动提醒他有人来电话了，周围环境过于嘈杂，他避开人群走到大看台后面才划过接通。

　　“儿子，在大学还习惯吗？”刘春女士声音微哑，不知道是她嗓子的问题还是这二手手机音质不好。

　　“挺不错的，”顿了顿他又补了句，“今天结束军训。”

　　“嗯，结束了就好，不用那么辛苦了。”军训期间和儿子打视频，刘春总觉得他黑瘦了不少，心疼得紧。

　　不过林之望本人没什么感觉。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女教官看他长得帅经常偷偷放水。比如分小队训练，同样是站军姿，他所在的队伍一定是最快休息的。诸如此类，给了林之望一种军训强度不算很高的错觉。

　　说到这刘春又多唠叨了几句要好好吃饭睡觉补回来，到最后才想起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哎，妈差点忘了告诉你，你夏伯伯的儿子也在这个学校，大你一年级，要是碰到人家了有什么能帮的尽量帮下...”

　　刘春口中的夏伯伯并不是他们家亲戚，而是林之望父亲生前的领导夏健军。当年他父亲因身体原因被公司裁员，从广州回到老家。那领导也是看他们家可怜，又顾着前公司员工的情分，没少接济他们。还借出一大笔钱给他父母在老家开了一家便利店，这店在日后成为他们唯一的经济来源。

　　刘春经常告诉他做人要知恩图报，而他们家最大的恩人就是夏建军。

　　“我知道了妈，夏伯伯儿子叫什么啊？”

　　“好像是叫夏山，山川的山。”

　　夏山。不知道为什么林之望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本能地心间一颤，但那只是一瞬间，短暂到他连后知后觉的回味都来不及。

　　“嗯，我多留意下。”他并未深究这异样，只当碰巧心悸。

　　“好儿子...哎来啦来啦，跳跳糖5毛一包...妈先不跟你说了哈，这还有点事。”

　　“哎妈你也别太辛苦了，店里...”嘟嘟挂断声打断林之望未说出口的叮嘱。

　　...店里请个临时工吧。林之望轻叹。

　　手机界面再度亮起，是罗安发来的社团摊位图。

　　罗安：【口琴社在跑道最右边。】

　　林之望走出天台背面，朝跑道两端张望，在靠近综合楼那一端看到了几个学生已高高架好琴谱，他抬脚朝那走去。

　　想加入口琴社并不是因为以前学过，而是在军训开训式上，口琴社的表演让他记忆犹新。

　　清脆如碎冰碰瓷壁，厚重如山雨欲倾城，悠扬如百川东到海，急促如战马踏疆域。

　　这段话是当天晚上查与口琴有关的知识时看到的，同时他还查到口琴成本低入门简单，于是当即拍定要加入口琴社。

　　不过，严格意义上讲原因还有另一个...

　　那边已经开始演奏了，林之望加快脚步，随着音乐越来越清晰，眼前的人影也不再模糊。

　　少年颀长的身影与那天看台上的渐渐重合，那时候看不清楚的面容此刻毫发毕现的呈现在眼前。

　　虽是闭着眼，但不难看出吹奏者的俊美。眉毛长而英气，脸型流畅，隐隐有种锋利感，更多的还是介于男人与少年间的青涩。

　　曲毕，夏山睁开眼。这双眼睛生的更是好，冷冽，似乘一波秋水，却不见半分柔情。凭空给人一种疏离感，再加上他肤色冷白，更是让人望而却步。

　　林之望没由来的被震慑住了，有点不自然地微偏过头。人群骚动，多是女生在尖叫脸红，小声夸赞。

　　夏山收起口琴，转身就要走。被刘志拦住，夏山眼皮微抬：“还有事？”

　　刘志连忙点头：“社团招新你这个社长怎么说走就要走啊，那么多事我们哪忙得过来啊。”

　　夏山毫不留情的拆穿：“口琴社报名的新生总共才几个，你当我不知道？”

　　刘志尴尬的笑笑，“这不要面试嘛，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而且你作为社长亲自把把关情理之中。”

　　其实社团面试根本不存在什么把关之说，填了问卷就能进是老传统，特别是口琴社这种人员稀少的部门。但夏山也没多说什么，扯了椅子往旁边坐下了。

　　周围人渐渐散开，只留下几个窃窃私语脸红的小姑娘和林之望。林之望犹豫着要不要走上前，刘志先他一步过来了。

　　“学弟，要不要加入我们口琴社啊？社长大神亲自教你学口琴哦，包教包会。”他往夏山方向一指。

　　林之望看着不远处漠不关心低头玩手机的社长，心里表示不相信：......社长真的会亲自教吗

　　见他犹豫，刘志又开始说好话，“学弟加入我们吧，我们活动多任务轻，还有机会去校外演奏吸引妹子哦。”

　　林之望被逗笑，“学长，我已经填了问卷，是来面试的。”

　　此话一出，刘志两眼放光，笑容满面地回头，“夏山！快给我们这位积极的小学弟面试！”

　　夏山？这么巧吗？

　　那边夏山听见刘志喊他，慢悠悠放下手机看过来，刚好与林之望四目相对。自己刚刚怎么没发现，夏山的瞳孔深沉得像黑曜石。

　　见林之望走过来，夏山自觉从身后搬出一把凳子放在桌前，“坐吧。”他朝林之望点下头。

　　林之望也没客气，道了句谢谢学长就坐下了。

　　夏山按例询问了他的姓名、所属学院、班级。林之望一一回答。夏山又问他是否加入了别的组织社团，听到他答没有后略显意外，“怎么不加别的组织或社团？”

　　“没感兴趣的”林之望笑着回答了一句，并没有多说。

　　夏山也没问下去，“以前有过口琴基础吗？”

　　“没有，零基础，就想加入社团学习学习。”林之望没有隐瞒。

　　夏山点点头，“我们社团包教包会，没基础也可以放心来。”说着他便从桌子抽屉里拿出登记表，“登记下吧，走个流程，就算你正式加入我们了。”

　　林之望接过登记表，边写边问：“社团是怎么组织学习的啊？有定期培训吗？”

　　“没有定期培训。就是会吹的带着不会吹的学习，领进门后修行还是得看个人。”

　　林之望也猜到了是这样，想到夏山两次吹口琴的场景，无由来的觉得他肯定是最厉害的那个，问道：“那社长你可以带我吹吗？”

　　其实问完林之望便后悔了。这话莽撞不说，字里行间仿佛还透露着对其他社员实力的不信任，他尴尬的想找补些什么，没想到夏山先开口了，“你还挺有眼光。”

　　夏山似乎是被逗笑了，两颗虎牙若隐若现。不笑的时候夏山浑身是一种生人勿近的凌冽，但一笑冲刷了距离感，多了几分痞气。

　　林之望哈哈几声回应，夏山又交代了几句才放林之望离开。

　　回寝室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这个夏山是否就是夏建军的儿子，刚认识，总不好贸然上前问人一句你爸爸是谁。如果真是那个夏山还好，若不是可就难解释了。
　　最后他得出先观察一段时间的结论，反正同个社团，日后相处机会多着。

　　只是没想到这机会来得这么快。

　　当天晚上，珠江岸边，江面上陆续游过花船。船体大而稳，船身以灯牌修饰，倒影在漆黑的水面上都是花的，整艘船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林之望到渡口买了船票，一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促使他想登船看看。

　　检票口等待处人满为患，即使大堂充斥着乘务员维持秩序的说教声，还是有那么几个人没素质地往前挤，林之望一下没站稳，踉跄几步被挤出登船队伍，眼看着身体平衡维持不住，他感受到后背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箍住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站稳后道谢，抬头才发现那人是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