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小姐的恋爱日记》不老松

2、传说中的问题少年

　　直到第一道菜上桌，孟启还是没推开门进来，冯老师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微信语音电话。孟启没接，冯老师只得耐着性子又打他手机，还是没接。放下电话后，冯老师有些绷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虽然我是个老师，但不得不说，我对孟启的教育确实很失败。从小到大我对他都很严厉，小的时候他怕我，所以一直很听话很乖，后来上了高中，进入叛逆期，就都变了。当然，他主要是冲着我，我说什么他都不听，非要跟我作对。后来我咨询了一些比较了解青少年心理的朋友，他们建议我，尽量找一些年轻人来跟他聊聊，了解他真实的想法，也为我们母子之间构建一个交流的桥梁。”
　　听到这里，屈天然和乔薇对视一眼，大感不妙。
　　冯老师还在继续往下说：“我本来找了几个孟启玩的比较好的同学，请他们吃了顿饭，想借此多了解孟启的想法，但这些同学面对我都比较拘束，没得到有效信息不说，反而让孟启觉得我举止怪异，动机不纯。”
　　乔薇试着自我代入了一下，止不住打了个寒噤，给屈天然发微信吐槽道：“父母通过请同学吃饭来了解自己想法这种事情，大概是个人都会翻脸吧。”
　　屈天然发了个叹气的表情：“谁说不是呢，不过我们导这也是病急乱投医，没啥坏心思，就是用错了方法。”乔薇回了个奸笑：“做好准备吧屈医生，你们导说了这么多，无非是在给你做心理建设罢了。”
　　这一点，屈天然当然也心中有数。
　　果然冯老师接着道：“所以我就想，说不定可以让我的学生去跟他聊一聊，跟他说说大学生活，也问问他的想法之类的。”
　　说完目光殷切地望着屈天然。屈天然笑得一脸尴尬：“老师，关键我跟孟启差了也快十岁，他会觉得有代沟聊不起来吧？”冯老师倒是有信心得很：“没问题的，你们光听我的描述可能会觉得他比较难沟通，但我也说了，他的叛逆主要是冲我，对其他人，他都还是很有礼数的。”
　　话已至此，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屈天然只好说：“行，老师那我尽力而为，不过结果，我也不敢保证什么……”冯老师一脸宽慰：“你能答应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说话间菜已上齐，乔薇看看屈天然又看看冯老师，暗自腹诽：“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你儿子要是不来可就都白搭了。”
　　巴巴又等了一刻钟，冯老师终于决定再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就在她拨通电话后，三人都听见门外传来的一阵手机铃声。
　　冯老师赶紧挂断电话，边带着一丝慌乱站起来：“来了来了。”屈天然和乔薇于是跟着站起来，起身间乔薇问屈天然：“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铃声特别耳熟？”屈天然满脸视死如归，完全没有间隙思考乔薇的提问，只呆呆“嗯”了一声。乔薇于是覆上她的手：“慌什么，有我在呢。”
　　孟启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推开门进来，一站定，看见面前齐刷刷立在桌边望着自己的三个女人，先是吓了一跳，之后带着几分仓惶，抱歉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啊，我骑车过来的，中山北路那边在修路，耽误了点时间。”
　　孟启穿一件蓝色牛仔衬衫，套了个运动外套，留简单的平头，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爽，只除了额头和耳际的汗珠证明他的确来的很匆忙。
　　乔薇有些意外，因为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叛逆，甚至恰恰相反，是非常乖的长相。转头看屈天然，显然孟启和她预想中的出入也不小，加上肩负重任比较紧张，屈天然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冯老师松了一口气：“来了就好，先坐下吧。”边说边把菜单转到孟启面前：“你看可要加个什么菜？”孟启顺势把菜单转到屈天然和乔薇中间：“两位姐姐决定吧，我都可以的。”屈天然这才结束宕机状态，笑盈盈地翻开菜单：“不然这样吧，我从前往后报，你们听到想吃的就叫停。”
　　乔薇在桌下伸手比了个赞。屈天然于是从第一页开始报，报到“石锅杭椒牛蛙”时，孟启和乔薇同时叫了停。不同的是乔薇只出了一个气声，控制在屈天然刚好能听到的程度。听到孟启的声音后，屈天然愉快地合起菜单：“好嘞，那就这个了。”边说边和乔薇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吃了没多大一会，冯老师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匆忙跟三人告别，说要回院里处理一些事情，跟着买完单走人。
　　送走冯老师，三人都不自觉松了口气，但下一秒气氛就陷入尴尬。屈天然“嗯啊”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叫屈天然，是冯老师这一届带的学生。”孟启礼貌又不失热络地点头：“常听我妈提起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我就叫你天然姐？”屈天然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你有什么学习生活上的烦恼，都可以问我，我尽量给你提供一些有效经验作参考。”
　　“好的，”孟启满脸乖巧：“那就先谢谢天然姐了。”
　　乔薇一手托腮，看看屈天然又看看孟启，满脸的不痛快。孟启注意到她的神情，于是问屈天然：“天然姐，这位是你朋友？”屈天然一拍脑袋：“对，差点忘了介绍，我朋友，乔薇。”
　　孟启正要打招呼，被乔薇伸手叫停：“别，别带我，我就是个误入镜头的路人甲，吃完这顿饭就杀青，你俩继续演。”说着起身准备溜号，被屈天然拽着衣领拉回来：“谁之前信誓旦旦跟我说‘慌什么，有我在’的？”
　　乔薇后背受到钳制，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回椅子里，只好翻了个白眼：“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你导师都走了，你俩还跟这走什么流程呢？直接摊开了说不比揣着明白装糊涂强啊？”
　　屈天然觉得她说的有理，于是松开乔薇衣领，转而看着孟启：“你觉得有戏吗？”孟启干净的脸上全是迷茫：“什么意思？”这反应让屈天然瞬间陷入慌张，双手抓紧乔薇的一只胳膊：“不是吧？”
　　乔薇皱眉想了想，然后问孟启：“冯老师怎么跟你说的？”孟启老老实实回答：“每年秋天不是有个模拟联合国大会吗，我们学校最近开始校内征选了，我因为春考已经预录了，学业压力稍微轻松那么一点，老师就让我参加。我妈知道了这件事，说她有个学生或许可以帮到我，让我出来一起吃个饭，再交流学习一下。”
　　听他说完，屈天然和乔薇都是一脸凌乱。“你等会，我先理一下。”屈天然咬牙笑着挤出这么一句，拽起乔薇就奔着洗手间方向去了。
　　等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屈天然才恢复了神智：“万万没想到，我们导给我挖了这么一口巨坑！”乔薇莫名有几分幸灾乐祸：“我也没想到，你们导师看着挺温和的，居然是个白切黑呀。”
　　屈天然破罐子破摔：“不如我直接告诉孟启吧，就说我从来没参加过模拟联合国，帮不了他。”乔薇淡淡一笑：“那他就会觉得他妈是个骗子，万一她们母子关系进一步恶化，你说你们导师会不会怪你？”
　　屈天然欲哭无泪：“那现在怎么办，硬着头皮上？”乔薇好整以暇：“我要是你的话，现在就赶紧搜索模拟联合国的流程，然后先问孟启目前对这些的了解有多少，需要哪些方面的帮助，能临场现编就编，编不出来的就说回去再给他整理一下。”
　　屈天然长叹一声：“只能先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再回到包间，屈天然神色已恢复如常，孟启倒没有再提模拟联合国的事，只说“再不吃菜都凉了”，招呼两人先吃饭。
　　等吃好放下筷子，屈天然问出预备好的问题：“那你现在准备得怎么样了？”孟启想了想：“嗯，基本流程和方向已经差不多了，稿子的话我自己也写了两版，就是还不太满意，如果天然姐能帮我修改一下就再好不过了！”
　　因为不需要临场现编，屈天然松了一口气：“没问题，你把稿子发给我，我给你看看先。”
　　“好呀，”孟启说着把手机递过来：“那天然姐，我先加你微信吧。”两人加好微信，孟启把存在手机里的稿子发过来，笑着说：“也不急，你有时间再帮我看就可以了，谢谢天然姐。”
　　乔薇满意抚掌：“那么今天的交流就圆满结束了，散会吧朋友们。”说着起身往外走，孟启却突然叫住她：“乔薇……姐……姐……”
　　一声姐姐叫得四分五裂，乔薇听得眉头一皱：“不叫也行的。”孟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能加个微信吗？”乔薇眼梢一挑，目光瞬间有些凌厉：“不了吧，咱俩以后基本江湖不再见了，没必要躺在彼此联系人列表里老死不相往来吧。”
　　屈天然赶紧掐了她一把，边冲孟启打哈哈：“她脑子有点毛病，你别介意哈，要是回头你找她有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孟启只好笑笑：“好的，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想着多认识一个朋友，朋友多总不是什么坏事，对吧？”
　　乔薇看着他的笑脸，莫名觉得一阵不适，而与此同时，脑内灵光一闪，终于记起了刚才那段让她倍感熟悉的手机铃声来源——英剧《皮囊》的片头。
　　乔薇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道：“天，这孩子该不会跟他妈一样，是个白切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