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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达成共识 达成共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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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点点悄然爬上了黑夜,空气里还留着太阳久久不散的气息,燥热与烦闷,直萦绕人心头。
“卉卉睡了吗?”
唐兰端着一小碟西瓜,轻轻敲了几下门。
“还没有,姑姑,等一下。”
梁卉刚写下一句——“打湿的裙摆扬起是天然的凉风”,听到敲门声后急忙锁上笔记。
“还不太适应上阳这里的天气吧!”
唐兰走进来看见空调正对着床吹,放下碟子后拿起调控器调节了一下风向。
“嗯,有一点。”
“吃点西瓜,去暑气。”
“对——还有这个藿香正气水。”
梁卉看着眼前贴心的姑姑,鼻子有些发酸,好像有什么在心里悄悄生根。
奶奶对她好是因为已经这么多年的感情,可姑姑对她好呢?爱屋及乌吗?
但,她实在有愧。
“姑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喃喃呓语,唐兰没听太清只凭着感觉摸摸她的脑袋,“怎么了?想吃就吃吧,不要见外。”
梁卉大口咬下一口瓜,眼睛还藏着泪花,她是天生的眼泪制造机,眼睛总不分场合的分泌泪水。
“好甜啊!”
“多吃点。”
唐兰心疼这孩子,可怜兮兮的样子,总让她想到自己小时候,跟着父亲来到上阳孤独无助。
也不知道她的亲生母亲怎么就舍得丢下这么可爱的孩子?亲生骨肉啊!
没错,早在母亲领养卉卉之时,她就知道了眼前这孩子是被自己的生母丢弃在了山上的庙里。
先是被老和尚捡到当男孩养了四五年,后来母亲见这孩子实在招人疼惜就走了手续,收养了她。
想着,唐兰眼睛里蓄满了温柔,“这个瓜皮先别扔掉,姑姑给你擦擦脖子后面。”
“你看,都给你热出痱子来了。这样擦一擦就好了,我小时候啊!我妈妈就是这样给我治痱子的,多擦了几次就再也不长了。”
梁卉当然知道了,以前天气热得过分时长痱子,奶奶就是这样给她擦。
痱子依然在盛夏疯狂地长,没有任何消失的迹象。
可是为她除痱子的奶奶消失了,去到了她无法抵达的遥远的天国。
“卉卉,说实话,你想留在上阳上学吗?”
唐兰见她发呆样,有些试探地问出声。
如果卉卉愿意的话,她会想办法回一趟汾水将转学籍的事情解决好。
毕竟下学期就高三了,如果要转学,当然越快越好,容不得片刻拖沓。
“姑姑,我……”
梁卉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的心乱成了一摊泥,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溅起脏渍,扰了身旁人的好心情。
她有时候也搞不懂自己的心,离开了那片土地,她才意识到自己对汾水的感情如此深。
明明值得她留念的奶奶已经走了,但她仍然爱那生养她的土地。
但她不知道姑姑是什么态度,是希望她留下还是回去,她有时候不得不去考虑这些。
“我就问问你,你也是个大孩子了,有自己的想法。”
唐兰拍拍她的手,鼓励着:“姑姑尊重你的想法,好好想想。”
梁卉一鼓作气,拽紧自己的衣角,顺着自己的心——
“我想回汾水,姑姑,我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那……开学的时候再回吧!”
“好!”梁卉乖乖点点头,低着头抱住了姑姑的腰。
“姑姑,你对我真好!”
人和人之间真的很奇怪,明明没有血缘关系,相处的时间也不过短短数日,但她就是莫名其妙地信任姑姑,就像依赖奶奶一样去拥抱、去表达。
她想,姑姑一定是自己喜欢的云朵化身的吧。
这会儿,自己所有拧巴的小情绪都陷进了这块软绵绵的云朵里,舒舒服服的。
“好了,好了,早点休息吧!这边天气一贯是热得很,不要中暑了。”唐兰无奈的拍拍她,心里感叹真的还是个孩子。
“不想出门就呆在房间凉快点。”
梁卉坐回书桌前,搓开了密码,继续写被中断的诗歌,“雨从白色天花板落下,稀里哗啦——哗啦,顺着玻璃流下,滴进心里,滴答滴答——”。
在页末写上灵感来源,来自图书馆走廊的一瞥。
写诗歌的习惯,是从小学开始的吧。忘记了,很久远,久远到只有这把带锁的本子记得。
她翻到第一条记录,看到写得还很板正的日期,2010年5月23日,算算时间应该是在四年级的时候。
那时候写的甚至不能称之为诗歌,更像是微型日记,短短几十字,瞧,第一篇以前的自己这样写的——
我真想喜欢上一切,这些、那些所有东西,比如姜,还有胡萝卜,还有鸡肉,我真想一个不剩地喜欢上,因为这些菜都是奶奶亲手做的。
读自己小时候写下的文字,无疑是再回忆一次童年。
她好似揣着厚厚的小本子飘入了一个名为童年的世界,奶奶变着法地把自己讨厌吃的姜、胡萝卜、鸡肉做成各种好吃的,我真想喜欢上这讨厌的一切,奶奶就不至于为了我挑食这么发愁。
如果真这样,乖巧、听话、懂事,这还算童年吗?
谁知道呢?过去的事情放现在谁也说不准,不过是拿已有经验站在上帝视角评判。
机械声骤然响起,她从虚幻中抽离,九点整!提醒她该英语打卡了。
作为一名高中生,纵然有再多的美好畅想,但也没有学习紧要。
她依恋地锁上本子,这个笔记本真的承载了她太多太多回忆,像她那天花乱坠的文学梦被纸张和笔墨稳稳托起。
高中生梁卉拿起草稿本开始背单词,夜深得不见底,那盏灯依旧亮着,亮着,不灭。
第二日,梁卉早早就醒了,和往常一样先跑到了楼顶上,这里正对着远山,太阳还紧紧贴着山头,像是水滴离不开河流般亲密。
她喜欢待在高高的地方,张开双臂迎着似有似无的风,感受空气润湿自己的呼吸道。
梁卉开始做伸展运动,刚做到第二个八拍,一扭头就跌进陈让瓷的那双桃花眼——
他依旧是一身白配黑,对视上那瞬间自然地扬扬手歪了下脑袋,“哈喽,又碰上了,梁卉。”
“早安。”
梁卉心里疑惑前几日怎么没见着?面上却不显半分佯装自然地回应,回过头继续做着自己的动作。
“你起得蛮早啊,我也就偶尔早起一两回,喏,看到没?”
好像看出了她心里所想,男孩很无奈地摆摆手,指向杆子上挂着的一串串肉肠。
“昂,我就起来活动活动。”梁卉干巴巴来了句,话题霎时间封存了。
她真不算是一个很健谈的聊天对象,她能将文字玩转在纸张上,可到嘴上却怎么也说不出了。
陈让瓷并不在意,他轻松跨过一道矮墙,来到了她面前。
“诶,梁卉,你高中选的文还是理?”
“我选的文。”
走近,她发现他长得真高,165的梁卉感觉自己只到他肩膀下一点。
她仰着头艰难地看向他,怪怪的。
“你成绩怎么样?”
陈让瓷察觉到什么,踏上矮墙蹲了下来,平衡力极好的稳住了,并舒展开了一只手臂,脑袋枕在上面,顺势仰望着眼前的女孩子。
“什么意思?”梁卉没跟上他的思维,手头动作拍子有些乱了。
这下,陈让瓷也不绕弯子了,有话直说,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意思就是……”
“你有没有哪方面成绩不太理想的,我帮你提升提升。然后,你教教我讲汾语呗!”
梁卉看向他,注意到他从站着变成蹲着,高大形象瞬间变得温和起来。
她想到之前莫名其妙的一些行为,瞬间明晰了,“搞半天,交朋友是假,学汾语是真。”
“是,也不是。如果能相互学习,成为朋友也不错,你说对吧?”
“但不好意思,我各科目都还不错。”
梁卉没肯定他的问话,反倒直直地泼了盆冷水。
她的意思是,不需要提升。
这回轮到陈让瓷震惊了,发出一声惊呼,“真的假的?诶诶——”
身子也好似受惊的小马,往后晃了一下,说时迟那时快,梁卉一个大踏步伸手去拉他。
一时的牵引,陈让瓷身体惯性地向前倾斜,虽然没有摔倒,但她的胸膛却不由自主地撞上了女孩。两人的身体相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温暖的体温和轻微的颤抖。他的心跳骤然加快,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像跳跳糖反反复复,什么东西在心口炸开了……
而梁卉的心在那一瞬间也猛地漏了半拍,她有些分不清这是害怕还是其他情绪,她只觉得脸上一阵热意,然后排山倒海的红涌上脸颊。
她迅速收回了自己刚刚伸出去的那只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不是,搞什么,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陈让瓷按住胸口,退后一步尬笑,“哈哈哈,这年头不偏科的人已经很少了,可以啊你!”
“算了,你给我补补英语吧!”梁卉觉得拒绝显得自己很没有人情味,奶奶希望她主动去交一些朋友,去主动、去感受……
话说出口又后悔,人际交往于她而言就像疮疡,会给她带来疼痛、难堪、不体面……所有糟糕的——
她真的不受控制会坠入那块沼泽里,被污泥死死困住,让人无法呼吸。
“好。”
他看见她背过身子,直面迎接日出的洗礼,光毫无预兆地泼撒在身上,是旧时光里那个夏天,明明在眼前,又很遥远。
从时光机抽身而出,他清楚地听到了伴随着楼梯脚步声——
“梁卉,下来吃早饭了。”
是唐易添,他刚好踩在楼梯的一半行程,梁卉并不想他误会一些什么,那会很麻烦。
“好好,来了。你别上来。”
日头整好整好地升起,顶楼这块小地方被烈阳覆盖,她急急地跑下了楼梯,走进了阴影里,独留他在一片灿烂里。
少年站在顶楼,迎着夏天的风,桃花眼里闪烁着笑意和希望,眉宇间透着一股自信,整个人看起来既温暖又充满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