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祸世录》上原惠子

88、广西混战（中） 在广西

　　在广西反攻发起了一个月前，就连总督许元宏自己都不知道广西还有反攻的机会。然而随着广东战事节节败退消息的传来，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出手了，即便自己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
　　因为一旦战火蔓延到两广全域，无论他有多少理由，朝廷与同僚都会失去对他的信任，之后的政令将会彻底无法推行。相反如果能够发起一场围魏救赵解决广东困境，则可以让更多人找回对官府的信心，方便他通过进一步的改革逆转局势。

　　而事实则证明他的想法是完全成功的，由于西南土司叛乱的大幅缓解，一支1万5千人的精锐山地部队得以开赴广西战场，而总督联络的数个可信土司也果断参与了进攻，没有观望或者将情报透露出去。
　　而留守在广西各地的游击战士武装规模有限，先前无数场胜利带来的傲慢使得他们毫无防备。在政府进攻下被迫依据地形防御以掩护疏散民众，这让游击战士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大片根据地和百姓遭到蹂虐。
　　参与反攻的官府军人素质大多非常差，他们对叛军抱有巨大的仇恨，在搜杀游击战士与教会干部时大量殃及平民。他们不仅将平民身上的物资掳掠走，就连赤条条的个人都不放过，要拿去当做奴隶贩卖。

　　徐景明穿行在战后的废墟当中，他看到了那些被改造成寺庙，而后又在战争中被烧毁的社学建筑。他蹲在地上，拿起了一片残瓦。这里曾经是道德教化的象征，但现在它被彻底摧毁了，百年来的道德教化也随之离去，只剩下如何禽兽一般互相撕咬的人们。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在emo完一番后，徐景明重新站起身子，他还要安抚这里的百姓，让他们的生活回到正轨。

　　他没有摆官架子，而是亲自带着人挨家挨户查看，了解百姓的困难与需求，并且分发为数不多的救济。他也知道这些粮食救不了所有人，但他仍希望至少让一部分人能撑过眼下最难的日子。
　　他还通过交谈了解村庄的情况，以及不同人的看法，以便寻找合适的班底重建村的行政体系。

　　就在一切都有顺利进行的同时，拐角处传来孩子的哭喊。
　　那里有几个官兵正拖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男孩拼命挣扎，哭喊着“救命”，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死死盯着不远处正在分发粮食的徐景明。
　　领头的小军官脸上写满了贪婪与暴戾，他朝着不忍的人骂道：“这是反贼家属，死有余辜，现在我们把他拖走卖了，你们若是胆敢通匪，那么也是此等下场。”

　　徐景明就这样遥遥望着这一幕。他的手指在袖中握紧，又松开。有无数次，他试图抬脚走过去，喊住那些士兵。可每一次，理智都像一根冰冷的铁钉，将他钉在原地。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些士兵根本就没有正经的响银供给，如果连他们分配战利品的权利都剥夺，剩下的便只有哗变。哗变之后，整个地区又会被袭击一遍，而且更彻底、更残忍。到那时死的人会更多，活下来的人也会更惨。
　　徐景明于是转过头去，不再看那个孩子……

　　……

　　在前往广西的路上，盘石妹心急如焚。她带领主力军队加急行军，以最快速度支援广西。然而此举正中广西官军下怀，疲于奔命的游击战士被迫在平原地形与官军交战，虽仍然展现出非凡的作战能力，但也蒙受了迄今为止最大的损失。

　　当她身边最后一个出生老家部落的护卫也死去后，盘石妹重新躲回了山里，她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她失败了，军队遭受了打击，地盘也丢失了，许多平民都被杀害。
　　她依靠外力的援助建立了一支强大的军队，但却并没能缔造任何功业，她真正给广西带来的大规模的兵荒与人口减少。

　　“或许我一直以来都错了”盘石妹捂住右眼，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她对广微真人说，“我为了自己的仇恨，将那么多无辜的人卷入了战争中来，让他们流离失所。我用着宏大的口号和虚假的信仰欺骗我的手下，让这些没有义务为我的野心牺牲的人失去生命。”

　　见状，广微真人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我完全不赞同你的说法，那些游击战士加入，难道都是自愿想要满足你的野心，或者被你欺骗的吗？事实是这些人都是活生生、拥有自己想法的人，他们遭受过政府与社会的压迫，对革命充满了热情。正是因为他们把革命的事业视为自己的事业，大家才能够战斗到今天。你如果选择退出，那绝非是给手下以自由，而是背叛了你的战友与信任你的人。至于那些死去的平民，他们大部分都是被军纪败坏的官军杀害的，你更应该为这些人报仇。现在你需要继续承担领导的责任，为他们创造一个不再有人需要牺牲的世界。”

　　“但我真的有能力领导人们么？”盘石妹这样说，“我获得了巨大的外力援助，却仍然让组织蒙受了失败了羞辱，让我的手下和人民为我而遭受巨大的损失，我根本不适合担任领导人。”

　　“你应该学习更多来自道家的哲学，积极和消极之间可以相互转化，没有人能永远的赢下去，往往都是赢多了输，输多了赢。你现在的失败源于你先前的成功，领地的大幅扩大使得他们更容易被袭击，而你的轻敌冒进则让你面临敌人的反击。”广微真人说道，“而现在的失败也可以化为未来的成功，现在有大量的地区受到了官军的袭击，一定会有更多人流离失所，或是带着满腔仇恨逃亡山中。同时通过丢失那些不容易掌控的据点，我们可以摆出更好的战略姿态，对官军发起新一轮的大规模作战。”

　　“你的敌人，那些政府和官军的领袖拥有着很大的毅力”广微真人这样说，“他们即便面临非常不利的局势，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也能重新凝聚起力量发起一场成功的反击。而你应该向他们学习，在失败中寻找获胜的转机。”

　　“我明白了”盘石妹抹去眼泪，点了点头：“我曾经认为斗争是很轻松的，大不了就一死了之，无论如何也不会比被屠杀的经历更糟了。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领导一场斗争意味着巨大的责任，要对造成的一切结果，无论是好是坏负责。但我相信我仍然拥有勇气，就像当时我有勇气上山与仇敌进行游击那样。”

　　盘石妹拿起枪，站起身来，透过雾气望着山下说：“我应当借助这个机会，将更多的人团结于武装起来，让广西革命变成真正的全民斗争。唯有将所有人的精神和力量团结到一起，我们才能够取得胜利，并且在胜利后创造一个真正纯净的社会。”

　　在这一精神的引导下，盘石妹放弃了在短期内击败官军，而是收缩起力量，庇护更多人口，走私更多粮食和武器装备。她同时不在专注于军队，转而开始狠抓组织建设。
　　她让难民在大会上如实地描述官兵过境的惨状，又通过土地分配和生活改善运动尽可能保障民众的权利。她还打破了军队与民众的隔阂，所有人都是民兵，而军队也从事行政和生产，通过建成军事化社会的方式榨出最后的力量。
　　由于山下除了大刀片子外也没有东西能吃，因此山上的群众都非常团结，即使面对艰苦的环境，也没有什么人会选择流亡。

　　没有任何民众有义务去帮那些所谓的革命家实现理想，但当反动派的屠刀降临时，他们会主动选择这么做。此时的革命组织反而成为了民众用来捍卫自身与对抗邪恶仇敌的工具。而正是在这一过程中，民众认识到组织的事业就是自己的事业，并会全身心地投入运动来实现自己所认可的理念。
　　靠着对面足够不做人和肉眼可见的生存危机，盘石妹成功将组织内部以及民众团结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实现了全民皆兵和革命的总体战。而接下来的斗争，这将会检验这套体系是否有资格在物质的世界中生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