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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总督广西 平瑶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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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瑶经略沈远谨奏:
自壬戌之变以来,广西附海逆之瑶乱蜂起,贼势日趋炽烈。数月之间,数十县城卫所相继失陷,官军屡战屡败,伤亡枕藉。广西全省,十之有三已为贼所据,十之有五岌岌可危,仅余二成之地尚可勉强自保。昔日王化所及之区,今多化为贼巢。
广西土民素不服教化,山高林密,素有桀骜之习。战事一开,民心益摇,归附贼党者日众。贼众据险结寨,外有钱粮火炮源源接济,内有亡命之徒死力相从。官军每每进剿,辄为所败;贼每出劫掠,则腹心之地尽遭蹂躏,村落焚毁,百姓流离。守军力单势孤,往往望风而溃。
今则逃亡之风大盛。良民携家远遁,士卒弃甲逃生,甚至地方官绅与带兵将校,亦多有托故离任、潜身他乡者。军无斗志,民无固志,纪纲荡然。长此以往,臣恐朝廷二百年之经制,一朝堕坏,西南边陲从此不可收拾矣。
臣才学疏浅,智虑微博。自受命以来,夙夜忧惧,竭力图治,然贼众狡诈阴毒至极,我军民人心不齐,难以团结。臣虽殚精竭虑,终难挽狂澜于既倒。广西之乱,非臣一人之力所能平定。
伏乞陛下明鉴,念臣力竭才庸,罢臣经略之职,定臣失责之罪,另简贤能干练之臣,付以重任,早定方略,拯广西于水火。臣虽获罪,亦所甘心。谨具奏闻,伏候圣裁。
……
就在共和军主力珍珠行动大获成功的同时,作为附庸势力的广西游击战士也发起了新一轮的斗争。他们先是下山并袭击了广西各地区,引诱在间战期得到强化的广西军队追击。然后她利用在山地地形布置大量火力伏击的新式战法重创了敌人,缴获了大量武器装备。
由于广西军队遭到削弱,再加上土司与官府之间的同床异梦,盘石妹得以在短时间内攻克诸多据点,严重破坏了广西的行政体系。现在官府在广西大部分地区都已经失去了控制力,各地的村庄虽然没有完全被游击队所控制,但他们已经显著依赖游击队的庇护,并且向后者提供人力和资源。游击队还将影响力扩散到了广东、湖南与贵州的一些地区,让西南局势进一步米兰下去。
面临如此溃败,平瑶经略难辞其咎,他也清楚形势只会越来越烂,干脆上书辞职请罪,以求早日跑路。朝廷在之后批准了他的辞职,并另选素有贤明,曾经在广西担任过监察御史的官员许元宏为广西总督,全权负责广西军政,如有必要还可以接管一些被波及的外省地区以便平瑶之事。
这个职位权力很大,能够有效调动当地本省军政资源,但广西本来就不富裕,如今更是残破,光靠自己是不可能对抗叛匪的。
许元宏于是向内阁请求兵力和钱粮支持,结果内阁表示钱财只能暂拨付5万两,军队只能给1千标营,其余钱粮和兵力也会从周边各省拨调,至于什么时候能到就不好说了。内阁还表示他可以靠收敛广西逃兵溃兵并组织团练来补充兵力,并且发展屯田补充粮饷。
许总督一听心里凉了半截,对面实力强打,可以通过劫掠与海运不断获取增援;自己实力弱小,补充还更不上,那不就是拿小木棍去打安装了钢爪钢牙的老虎,是找死的行为嘛?他心想自己是不是无意间得罪了某个朝中高官,不然怎会被安排到这样的职位上?
但是在其位谋其事,拿到了这个新工作后,许元宏还是准备去把它好好完成,就算最终失败也算尽自己的职责了。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亲信,然后又在京城利用社交网络寻找一些比较有想法的人,希望他们能够和自己一起去解决困难,还许诺他们功绩和职位。然而大部分有前途的人一听广西那情况便吓尿裤子了,根本不敢前去,愿意去的都是一些歪果裂枣的文武之士,或者干脆就是白丁,许总督拉了一天也没能找到一个他看得上的志愿者。
就当许元宏心灰意冷,准备带着手下从京城开拨之时,一个人突然主动找上了他。那个人一脸沧桑,穿着打扮十分邋遢,面貌早衰不扬,但双眼炯炯有神,能够看得出硬朗的文人风骨。那人在面见他这个总督时丝毫不怯场,居然对着他一口气说出了十数种处理西南问题的策略,让他刮目相看。
此人名为徐景明,字庄敬,是一个举人出生的京城官员。他曾经在矿税使问题上仗义执言,开展调查,维护民众(无论贵贱)利益,但也因此被构陷入狱判处流放。流放期间他的母亲与妻子孩子都死了,其本人虽然得以复用,但家庭遭遇的灾难却无可挽回。
悲痛欲绝之下,徐景明的精神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但这段残酷的经历并没有让他走向堕落,反而让他真正理解了苍生的疾苦与腐败政治的负面影响。他自此开始了自虐式的苦行与苦修,并尝试切身实地寻找解决人民痛苦的办法。
听说了他的故事和志向后,许元宏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表示他有名士风范。他表示自己相信有了小徐帮助,就算大事不成也必然能留下一段君子佳话。
1623年春季,许总督正式快马加鞭地来到广西,此时广西情况十分危机,叛军的各个根据地已经联通,同时共和军在防城港建立了水寨,远远不断地向内陆输送物资。
残余的兵力和人员只能集中在有城池庇护的平原辖区,但城池被攻克并劫掠也是常有的事情,他们并不稳固。
官府不仅难以获取地方民众的信任,就连内部都有信心瓦解的趋势。总督刚一上任,就收到了大量请罪和请辞的文书。许元宏将这些文书先留置,然后对当地人员与物资情况进行了有限的清点调查。
他随后允许一部分人交出职位和钱财离开广西,并且提拔来自基层的优秀人员填充岗位。他还下令将那些因为逃亡而无主的土地搜集起来,交由义民屯田,并组织这些义民已经训练,防范游击。他还要求那些乡绅土豪也将田产交出来协助训练,作为交换他们可以获得各种地方武职,指挥部队保护自己的家产。
他主动与风吹两边倒的土司谈判。他先表示叛军性格乖张,他们主张摧毁尊卑秩序和私有土地,对土司极为不利;后许诺将叛军的土司与人□□给这些土司,允许土司从战争中获利并扩张地盘,以此争取到了这些中立势力的支持。他还想越南求援,默许安南向北方扩张领土,以此夹击叛军。
而徐景明则被安排去执行那些具体的任务,他带领随从和少量兵马来到县城当中,放眼望去整座小城市都是一片萧条,就连路上常见的驴粪尿都很难看见。
他现在顶了个从四品参议的官位,身份可能是县城里最高的,但他却并没有急着显摆,而是以平民的身份进入市井当中。在为数不多的商户中,粮价与各种必需品的价格已经被炒到很高,寻常百姓根本无力承担。
他于是委婉的询问那么多市民吃不起饭,他们的结局怎么样了?本地人告诉他那些穷人要么就逃出县城,要么就活活饿死。当时饿死的人很多,尸体被集中埋在城东,现在随着大部分人逃光,也就不会再有那样的惨状了。本地人还告诉徐景明现在还不走的人要么工作与官府有关,能吃皇粮;要么就是在本地有资产需要打理,不好随意走脱的。
徐景明又走了一会,看到的无不是这样悲观的景象,城市的手工业与商业已经被摧毁,沦为了完全依赖官府产业维持的空架子。
他随后前去拜会县令,自然得到了后者的迎接。县令表示县城虽从未被攻破,但其与外界沟通的许多渠道遭到叛匪与其它土匪的劫掠,不仅正常的商业,对周边地区的税款征集效率也大幅下降。如今县政府不说是有为地执行政策,就连维持自身存在都成了一大问题。
徐参议哀叹一声,心中虽是一片凄苦,但仍出言勉励县令,夸赞对付尽忠职守,而随着新总督的上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县政府拿不出资源,他便招募了熟悉本地的人前往乡下,那里还种植有许多作物,春耕受到的负面影响没有想象中的大。
根据乡绅的说法,叛军很少像官军那样破坏别人的田地,因为他们也要吃饭。他们有时还会援助那些受到叛军影响的村庄,保护他们的农业发展。
徐庄敬点了点头,他随后告知了上级传达下来的任务,并且对土地进行了清点。他得知许多自耕农与地主也离开了土地,但他们的土地大多被残余的地方豪强低价收购或侵占。
将土地收归公有进行屯田是总督计划中的一个重要项目,但他也深知擅自侵害既得利益者必会遭到反击。
于是他开始劝说当地的大家族与豪绅,许诺给他们军职甚至是官位,要求他们出让土地用于官府屯田练兵,安抚流民。否则一旦没有官府庇护,这些人必然无法在游击队进攻下保住自己的财富。
然而即便是到了兵临城下的危机关头,那些豪强还是对合理的政策各种推诿,他们找的理由很多,但徐参议知道这些人真正不配合的原因是不愿意出让资产,以及惧怕加入官府与叛军的直接对抗。他们手握人口与田地,豢养流民作为家丁,在政府和叛军两方之间待价而沽。
他再一次握紧了拳头,然而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仗义执言,毫无畏惧的清流文官了。如果想要总督安排给自己的任务,就必须学会弯下腰来,真正看向这片满目疮痍大地。
他随后拉拢了一部分愿意合作的豪绅,向他们进行大量让步,以此分化当地势力。随后他又开始和恶习满身、以兵痞为主的的广西残兵合作,通过手上的少量兵力与权威联合本地支持者将豪绅斗倒一部分,吓倒一部分,收回了大量土地,为供养该县的部队提供了可能。
第一战结束后,许总督对他赞赏有加,但他却觉得自己根本称不上成功。由于过多的让步与勾兑,新获取的土地、人口与士兵并没有被官府直接控制,而是又落到了不值得信任的当地墙头草豪强与微型军阀手中。
但无论如何,看着水中自己蓬头垢面的倒影,他知道自己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