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伊梦

2、第一章 长孙复姓本

　　仁寿元年（公元601年） 大兴城
　　阳春三月，正是万物招展之际，一夜春风，吹得大兴城内外百花齐放，芍药、牡丹依次开放，竞相争艳。春头日暖，大街上的人们依旧忙碌着，车轮声，叫卖声，络绎不绝，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一片喜庆祥和的景象。
　　但是这喜庆的气氛，却并没有传入繁忙大街边的一朱门古宅之中。门上的门扁上赫然三个大字——长孙府。宅内，丫鬟、家丁都在忙碌地做着手上的活，不敢有一丝松懈，原因无它，只因今天是夫人临盆的日子。原先，大夫预计产期应该在四月初左右，可谁知前几天无忌少爷淘气，一不小心让夫人动了胎气才导致了夫人今天的早产，幸好家中稳婆奶妈早就准备好了，虽然事出突然，但一切还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纵是如此，也还是会有人忙里偷闲，忍不住边干着手中活，边闲聊一下在府里茶余饭后的话题。
　　“媛儿，你说，夫人这次生的是位小少爷还是位小小姐？”一个年纪大约在十五六岁的少女捧着热水疾步穿梭在回廊上，边走还边问着同样走在身旁的少女。
　　“芳姐姐，你看这孩子还在夫人的肚子里，是男是女我怎么知道啊！”回话的少女似乎比刚才问话的少女要小上那么一两岁，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言语间还带点稚气。
　　被称为芳姐姐的少女只转头对着媛儿一笑，手上的热水稳稳当当地端着脚下也一步也不敢停地继续向前走着，“我猜，会是位小姐吧。”不等媛儿回答，便又自顾自说了下去，“你看老爷都已经有四个儿子了，一定也希望是个女儿。前几天，我还听老爷对夫人说想要个女儿呢。”
　　芳儿的话引起了媛儿的好奇心，“芳姐姐，你说夫人和老爷之间岁数相差那么大，为什么夫人会嫁给老爷啊？”
　　芳儿看了一下四周，见大家都各自在忙各自的事情，低声地道：“这事情可说来话长了，我也是听府里原来的老人们说的，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是这样的......”
　　原来，这宅子的主人就是便是曾经以一箭双雕闻名大漠的右骁卫将军——长孙晟。而他现在的夫人则是渤海高氏，扬州高敬德的女儿。这位高小姐，曾是洛阳有名的才女美人，却执意选择了年龄比她大了整整二十五岁的他，不知让多少王公贵族豪门公子仰天长叹，落寞离去。
　　宅内的布置非常简单，花园长廊朴素简雅，没有丝毫的奢华之处，彰显着主人的气节与风骨。园中近几年新种的芍药，桃花，牡丹等各种花卉树立在两侧，错落有致，花香四益，隐隐增添了一丝江南气息。
　　说话间，一扇月形洞门出现在了眼前，正在闲聊的少女赶紧闭上嘴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门前，一位身穿青色长衫，将近五十岁的长孙晟正在来回踱着步子，不时地探头望向门内的状况。一张刚毅的脸出现在了眼前，塞外的风霜将他的脸庞磨得刚毅利落，线条分明，可那双眼睛此时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镇静，留下的只有显而易见的担忧。
　　芳儿和媛儿见了老爷此刻的焦急样子，忍不住暗暗好笑，几年前夫人生无忌少爷的时候也见老爷这么紧张过。当下也只好把笑憋在心里，打开房门把东西端了进去。
　　“哇——”日落时分，一声响亮清脆的啼哭从房内传了出来。长孙晟闻声不等稳婆和丫鬟出来，就径自打开房门走进了内室。只见，床塌上一位女子闭着眼斜躺在枕上，乌黑光亮的头发散在身前，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点点汗珠，显然的是刚刚的生产让她消耗了过多的体力，昏睡了过去。
　　长孙晟放轻脚步静静地在床前坐了下来，怜惜地用袖子抹去女子脸上的汗珠，来回抚摩着女子细致的脸庞。
　　“恭喜老爷，是一位千金。”稳婆小心翼翼地抱着刚沐浴好的小婴儿，递到了长孙晟的面前。
　　长孙晟欣喜地接过刚出生的小女儿，心中不停地感谢老天，老来得女终于得尝所愿了，激动得连抱着女儿的双臂都在微微地颤抖。
　　“娘——娘——”人未至而声先至，一道稚嫩的童音透了进来，紧接着一个大约四岁左右的小男孩跑了进来，却在踏入内室的一瞬间止住了脚步，眨着眼睛看着屋内的一切。“爹，这就是妹妹吗？”小男孩看着长孙晟怀中的婴儿，直直地朝他们走去，“爹，可以让无忌抱抱妹妹吗？”说着，就张开双手迎接妹妹。
　　“只要她以后别像你这么调皮捣蛋，娘就谢天谢地了。”
　　父子俩一起转头看向床上刚刚苏醒的人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映才好。“夫人，你醒了。”先回过神来的长孙晟走到床边，把孩子交给了刚刚醒来的妻子。
　　“才不会呢，我一定会很疼妹妹的。”回过神的来的无忌不服气地叫着，也跑到了床前，“不能抱，我逗妹妹玩总可以吧。”说着，用手指轻轻碰触婴儿的柔嫩的脸庞。
　　“老爷，该给孩子起个名字了吧。”长孙夫人含笑看着身边的儿女，再抬头看着自己深爱的丈夫，幸福的感觉顿时溢满了心间。
　　长孙晟望向窗外，只见一朵白云在夕阳照耀下分外灿烂，明若朝霞，悠悠地道：“就叫云岫，如何？”
　　“云岫，云岫......”长孙夫人默默念着这个名字，随即对着自己怀中的道，“小云岫，从今以后你就叫云岫了。”而怀中的婴儿似乎也感觉到了父母的快乐，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笑了，娘，妹妹笑了！”无忌的叫声和长孙晟夫妇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房间，久久不散。
　　可房外，一双嫉妒的双眼正憎恨地看着房内的一切，而眼睛的主人随即转身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