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乙]见一个爱一个会有好下场吗》横向眼球运动大师

8、第 8 章 库洛洛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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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剧散场后才八点多，我和库洛洛一致同意去清吧喝一杯。

　　  
　　小酒馆很有情调，人不多，木桌木椅，放着蓝调，鸡尾酒清新酸甜。

　　  
　　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据说作者师承蒙德里安。
　　  

　　“你下午提到，参观博物馆，或者说享有这些公共资源是人人都有的权利。”库洛洛优雅地抿了一口酒，很是随意地问我，“你怎样定义这个‘人人’呢？就拿参观博物馆举例吧，表面上博物馆的确开放给所有人，但事实上它本身就有着看不见的门槛，比如说流浪汉，那些衣衫不整的人根本不被允许进入——假如他们就是想参观博物馆呢？”

　　“……”我酒还没喝到一口就被问懵了。

　　  
　　“事实上，这和雅典城邦的民主制度有什么不同呢？”库洛洛看到我茫然的神情笑了笑，似乎并没有期待我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表面上说，社会资源与选举权每个市民都有，然而实际上所谓的市民只是一小部分男性公民，大量的女性与奴隶根本没有被纳入考虑——我们今天的社会相比而言又有什么进步呢？社会的边缘人从古至今都是被永远忽视的。”

　　“你是……在为那些偷文物的人辩护么？”我还是没听懂，很困惑地问，“你是说，因为博物馆不正义，所以盗窃博物馆也无可厚非？”
　　  

　　“……我是说，盗窃博物馆是一种反抗。”库洛洛沉默一瞬，好像是被我的理解能力噎了一下，但还是耐心地解释他的观点，“乞丐被关在博物馆之外，不被允许踏进那里，于是他们一起闯进博物馆把它搬空——”
　　  

　　库洛洛微笑，语气也循循善诱。
　　  

　　“这样他们就终于能欣赏文物了，不是吗？”
　　  

　　我愕然地看着他。
　　  

　　这种思想不管怎么说都过于危险和特立独行了。

　　“上升到所有社会资源的层面也是一个道理。”注意到我震惊又不解的神色，库洛洛的心情似乎变得更好了，他晃晃酒杯，凝视着杯中色泽鲜亮的液体，不急不徐地继续说下去，似乎并不关心我是否能够接受，“社会边缘群体无法享受到社会资源，只好抢夺，并且通过破坏与毁灭它们来引起注意，来抗议，只有这时候人们才会注意到——噢，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群人存在啊。”

　　他抬眼望着我，含笑的灰色眸子富有着奇异的吸引力，如同深渊。
　　  

　　注视着这双眼睛，我感到眩晕，可是却无法移开目光，像是被他的引力场捕获了一样无法逃避——他的眼神和姿态共同形成了一种具有强大魔力和说服力的气场，气定神闲而不容置喙，没有人能在一个这样的人面前说一个不字。
　　  

　　然而他在等待——我意识到他在等我反驳他。

　　  
　　又或者他只是在拷问我而已。
　　  

　　“可是即使这样，那也不是他们伤害别人的理由啊……”我的思绪很混乱，走投无路地抛出这么一个论点。
　　  

　　“为什么不是呢？”库洛洛反问，微笑着。
　　  

　　“？”我觉得这个问题很荒谬，瞪着他却不知如何回答，“因为……因为人们是无辜的？”

　　  
　　库洛洛定定地看着我。
　　  

　　那是什么眼神啊？洞悉一切、没有感情、难以捉摸——被这种目光盯着我感到逐渐加深的恐怖，后脑的头发几乎在一根根倒竖起来。

　　  
　　“不，”他终于缓缓地摇头，望着我轻声说，像在吐露一个秘密，像在告诉我一个真理，“他们不无辜。”
　　  

　　库洛洛的唇角勾起，凝视着我很平静地说：“他们单单是活着就不无辜了。”

　　我茫然而无助地看着他，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只求那个彬彬有礼幽默温和的库洛洛能赶紧回来。
　　  

　　然而他对此视而不见，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的钻石项链，然后是手上，我的余光看到我闪闪发光的宝石手镯——那是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独家定制价值连城——它是我最引以为豪的首饰。

　　  
　　但现在我却为它感到恐惧。

　　  
　　我明白库洛洛在说什么了——这一件首饰，从上流人不以为意的小玩意到每天的衣食住行，所有的一切消耗的金钱全都是从普通人手里流过来的，我们不是在吃龙肝凤髓，而是在将人敲骨吮髓。

　　压迫者活着就是在压迫别人。
　　  

　　我垂下眼望着手腕上那颗熠熠生辉的红宝石，它被打磨成圆润精致的水滴形，看上去讽刺地像是一滴血泪。
　　 

　　“……你是对的。”我沉默良久后抬眸看向库洛洛，认同了他的说法，“我们不无辜。”
　　  

　　“！“库洛洛看上去有些惊讶。
　　  

　　“我们不无辜，可是你打算怎么做呢？”我顺着我的想法思考下去，不解地问他，“你打算做些什么来帮助那些被压迫者，或者说那些边缘人呢？”

　　库洛洛望了我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片刻，忽然饶有兴致地微笑起来。
　　  

　　“我想先听听你的观点。”他说，紧紧盯着我，“你会做什么呢？你既然认同了我的思想，那你会付出什么行动呢？”

　　我没想到他会反问我，一时愣住然后陷入沉思：这是个很难的问题——他是在问，社会如何能变得更好？我们又应该如何找到时代的出路？
　　  

　　通过公益？通过立法？通过社会福利？
　　  

　　库洛洛安静地等着我开口。
　　  

　　“嗯……我不知道……”我最终摇摇头，得出了一个悲哀的结论，“这毫无意义，边缘人永远存在，就算能把现在的所有边缘人都救助过来，那么原本不是边缘人的群体又会成为新的边缘人了。”

　　  
　　“是这样。”库洛洛点头，轻声说。
　　  

　　“那该怎么办？”我茫然地问他。
　　  

　　“我的想法是——”库洛洛十指交叉，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每个边缘人只能为自己所属的群体呐喊。”
　　  

　　我却没有听懂，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为自己所属的群体呐喊？”

　　  
　　“没错。”库洛洛没有继续解释下去，只是微笑。
　　  

　　那微笑神秘而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