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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故人何处也 她赢了,她 ...

  •   第二百六十三章 故人何处也

      (蔻燎)

      天穹铅灰,日头黯然。

      铺天盖地的鹅毛骤雪密密垂下摇摆晃荡的银帘子,斜斜的白毛风一刮,能掀起银帘的一角恰好窥视着被冰雪裹挟的人世间。

      万籁俱寂,唯有雪花坠落的轻盈沙沙声,像人在梦中呓语,轻得听不清。

      灵暝山和哀悼山被大雪尘封,从绿意盎然变成了银装素裹。

      天知道,落花域几乎有五十多年的冬天不曾下过雪,眼下的一场大雪略略显得仓促陌生,不合落花域氛围。

      像极了一种审判花朵的刑罚,没日没夜下了快三日。

      两山之间有一花谷,往常落花域一年四季如春,花谷的花朵儿红橙黄绿青蓝紫色色俱全,能开出浩瀚无垠的花海。

      而今,花谷被白雪覆盖,徒剩下死意的苍白。

      跫跫的足音响彻在幽邃的地下墓宫,一位天相宗门人手捧不知从拿得来的几块冻得硬邦邦的鲜花酥,小心翼翼在转角处滞步,道,“宗主,该用饭了。”

      花谷之下有一墓宫,正是天相宗创始人花憾阶死后所葬的埋骨地,眼下墓宫被花下眠占领,在她的主墓室里闭关修炼,时常一进去就大半月不出来。

      天相宗门人见宗主这一次待了快两月,心下畏惧对方是否还活着,特意借送食物的理由试探风声。

      以往她们过来无论说什么,花下眠都不会理会,今儿刚一说罢,只听厚重的石门缝隙里泄出一丝微弱的声音,“放那吧,退下去!”

      “是,宗主。”

      门人得令,确认宗主还活着后,拍拍胸脯走出曲折的甬道。

      主墓室里俨然冰窖,乃是花下眠与花天恩共同埋葬花憾阶时决定的,借用寒冰铸了一套冰棺,其内的四面墙壁也做了冰墙,如此把花憾阶的遗体完好保存。

      过去了快二十年,花憾阶躺在棺材里容颜不改,栩栩如生。身着天相宗宗主的素净白袍,双手交叠在胸口,闭上眼睛仿佛只是在沉睡,稍微大声一点就能吵醒她了。

      坐在冰棺旁的蒲团上,暗运内力,蓦地抖开眼缝的花下眠长吁一气,好不容易压制住体内折磨他的晦明,在寒冷的冰室里他居然满头大汗,唇色微紫。

      “师父。”

      他看向冰棺里死寂的花憾阶,语调阴阳怪气,“你是不是也期盼着我输给花天恩那贱人?我知道,你一直更青睐她,你当然希望她能赢。可是,我才是你的第一个徒弟,你为何不能永远只有我一个徒弟,偏生要把花天恩捡回来?天恩,天恩,好狂的名字!是上天的恩赐么?”

      “你回答我!回答我是不是这个意思?”

      他自言自语间,“蹭”地蹿向花憾阶的棺材,“轰”地一手推开那重若千斤的冰棺盖,俯身把脑袋伸入,念念有词道,“你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自杀?活着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自取灭亡!”

      “是不是你瞧不起我?因为我不是正常的男人,也不是正常的女人,所以你瞧不起我!你宁可死,也不愿意接受我,也不愿意承认你被我睡过,是不是?”

      他赫然揪起花憾阶那冰冷如铁块的衣领,把人拉起上半身,嗓子恶狠狠,眼眸红得犹如野兽在凝视猎物,“你说!你说啊!你是这样的想法吗?和我翻云覆雨过的你,觉得这是耻辱吗?我是你一生洗不掉的污点,对么?”

      “师父!师父……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死!”

      花下眠不知是练功练到心神不宁,还是控制不住走火入魔的趋势,他竟翻身跳入冰棺,揽着僵硬且结了一层薄薄冰霜的花憾阶入怀,眼眶藏了浊泪,在他眨动眼睫的刹那划下面颊。

      他自说自话,好像在与花憾阶的尸体窃窃私语,拳拳心语诚恳至极,“师父,我没想害死你的,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当你一辈子的徒弟,你作我一辈子的师父,仅此而已。但是,花天恩的出现,把所有的规划都改变了,你慢慢远离我,这是何等的酷刑折辱?”

      “师父,如果我不趁你修炼欺负你,你就不会死了,是不是?”

      墓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除了花下眠自己的呼吸声,再无任何声音可作回应。

      花下眠紧紧抱着花憾阶,像一条蟒蛇缠着一根枯朽的树木,他神神叨叨着,手指勾住对方的脸,凑过去吻着那如冰雪般阴寒的嘴唇,碰到了刺骨的冰霜。

      “师父,我输了。”

      “曲探幽没有成为千古一帝,他倒戈跟着落花啼里应外合,他欺骗我,也背叛我,如今落花啼是炙手可热一统天下的福雍帝……你会为花天恩高兴吗?她赢了,她可以光明正大杀死我这个手下败将。”

      “你死前叮嘱我们不要互相残杀的话,似乎要随着这赌局的结束而烟消云散。”

      他又俯首烙下一吻,如同蜻蜓点水,“师父,我和花天恩,必有一死。”

      咚咚咚,咚咚咚。

      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墓宫甬道深处掠来,寥寥可数的十几名天相宗门人一律在外斗胆拍打着石壁,呼唤道,“宗主!不好了!不好了!我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花下眠抚摸花憾阶头发的手一顿,恶声恶气道,“到底怎么了?慌慌张张像什么事?”

      “宗主,目下有浩浩汤汤的落花士兵往灵暝山和哀悼山而来,看那阵仗,多,多达五万……重甲骑兵,强弩阵列,数不胜数……我们该怎么办?宗主!”

      此话一休,花下眠放下花憾阶迈步跨出冰棺,打开石门,不可置信道,“你确定是落花士兵,是朝灵暝山哀悼山过来?”

      “宗主,我们不敢欺瞒你,士兵们都往山上跑了,难不成又要血洗一遍天相宗?”一天相宗门人觳觫地拿着剑,腿脚发软。

      上一次卧女山脉的天相宗就是被两万曲兵灭了门,如今的士兵只多不少,面对五万的人马她们这些肉体凡胎又岂能逐一打退?

      结局可想而知,必死无疑。

      花下眠听罢,没有太多的反应,此事在他意料之中,落花啼一旦统一,接下来不就会找他算账,他绝不会被士兵的人数吓到,大不了血战到底,死也要让花天恩去给他垫背。

      众人出了花谷的墓宫,一到地面就远远瞟到乌泱泱的军队一波一波往花谷赶来,不去灵暝山和哀悼山的其中一座,反而目标明确地向花谷行进。

      为首最前的两人骑着骏马,恰是落花啼与曲探幽。

      他们身后的五万士兵成半圆势层层递进,踩踏得白雪都沦为肮脏的泥泞。

      而落花啼,曲探幽身旁悄无声息又多了一位女子,骑着一头毛发油亮,花斑清晰的梅花鹿,蓝白道袍,臂间挽着冰蓝色拂尘,三人并驾齐驱,目色如炬。

      花下眠仇恨的眼神在这三人脸上轮番鞭笞,目仁赤红,现在他已无路可退,若是夹着尾巴逃走便会被世人耻笑,何况他根本难以逃出五万大军压境。

      门人们在旁抖如筛糠,毛发竖起,惴惴不安道,“宗主,我们怎么办?会不会像红衰翠减师姐那样,被士兵围攻致死?”

      “闭嘴!”

      花下眠目眦欲裂,反手摔去一刮子,忍无可忍般将人抽得撂倒在地。

      半晌,落花军队已在花天恩的引领下停在了花谷中央,墓宫上方。

      花下眠和花天恩一起为花憾阶处理丧事,他明白,就是花天恩把墓宫的位置告知了落花啼和曲探幽,硬生生要把他逼到绝境。

      他屹立在朔雪中,粉白道袍猎猎浮动,血泉剑傍身,领着不到二十名天相宗门人,就那么和五万人马面对面,表情不惊波澜。

      花下眠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落花啼所穿的龙袍,又扫了扫曲探幽穿的素雅白衣,突觉眼前两人权力颠倒,颠倒得有些可笑。他恨铁不成钢地怒瞪曲探幽,“我头一回见有人不醉心皇权富贵,拱手把本该属于自己的江山交给一个女人,曲探幽,你觉得我应该以你为傲,还是以你为耻?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曲探幽道,“你对我的评价不值一提,我倒是觉得你最为可耻。”

      花下眠疯狂大笑,笑声像极了尖刀捅入耳膜,还恶毒地搅了搅,痛到了骨子里。

      落花啼愤愤不平花下眠羞辱曲探幽,睥睨道,“花下眠,你输了。今日就是来让你履行承诺的,成王败寇,你必须死在我和花宗主手里。”

      “哈哈哈哈哈,落花啼,你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若没有曲探幽假死帮你一把,你能这么快拿到天下?我死?我可以死,但是——曲探幽也得跟着我死!这可是当时定下的赌约,难道,你和花天恩要反悔不成?你们要反悔,我亦可以反悔!曲探幽不死,我凭什么去死?”

      “什么?”

      落花啼转头看了看花天恩,头皮绷紧。

      花天恩淡然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前世的你我是怎样,今生的他们也该……”

      “不!”

      落花啼严词拒绝,“不行!曲探幽已经‘死’过了,天羿帝早就死了,他现在是水沧粼,我的夫君水沧粼,我一定会让他活着,陪着我到老到死。花下眠得死,曲探幽得活!”

      花天恩缄口不言。

      曲探幽心房一暖,眸光温柔地望着落花啼,道,“春还,不要被花下眠影响,我不会死的,我答应过你,要和你共同治理天下,你忘了?”

      “我没忘,我知道,我相信你。”

      落花啼牵住曲探幽伸来的手,使劲握住。

      冷静了须臾,落花啼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发动军队去围剿花下眠,即便把灵暝山哀悼山和花谷掀个底朝天,也必让花下眠尸骨无存,挫骨扬灰。

      众士兵闻令,怒吼一声,擎着刀枪剑戟宛如决堤洪水泄出,摧枯拉朽向花下眠等人席卷过去,气势磅礴,犹如天塌了般叫人避之不及。

      花下眠起初还和天相宗门人奋力抵抗,奈何士兵们连绵不断,源源不息,杀退一百就又来一千,就算他武功卓绝也没有无穷无尽的力气。

      杀了半钟头,血染道袍,成了名副其实的血人,他咬牙切齿,恨恨道,“进墓道,他们若敢跟进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全部给花憾阶陪葬!”

      语毕,众人按原路返回,耗子似的钻入墓道,疾行了十几米,豁然开朗,随后眼前骤现一尊巨大的花憾阶的人形石像,石像手里执着一柄长剑,剑柄上有昂贵的暗红宝石,一压宝石就能启开密道。

      花下眠按动红宝石后,机关震天彻地抖动不止,他眼一敛,血泉剑劈向那红宝石,把唯一的机关摧毁掉。

      “轰隆!”

      密道开,花下眠与门人先后入内。

      “轰隆!”

      密道阖,断绝了外界通往里面的道路。

      等落花啼,曲探幽,花天恩和一群士兵跟至石像前,却不见花下眠他们的身影,石像的脚边只有一粒鸽子血的红宝石。

      前世花天恩和落花啼死的时间没隔多久,她未曾参与过曲探幽带领军队围剿花下眠的过程,本是不知花下眠会躲在花憾阶的墓宫,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乎情理。

      她参与过修建墓宫的进度,自是知晓花下眠毁了进入墓室的开关,眉心蹙死,把此事讲出,“宝石已脱离石像,怕是得寻其他办法。”

      曲探幽前世花了四五年围杀花下眠,更是亲自在这墓宫里看着花下眠爆体而亡,他不懂墓道里乱七八糟的开关,但他提前准备了一样东西。

      道,“出鞘入鞘何在!”

      “公子!”

      出鞘入鞘从人群中走出,抱拳施礼。

      曲探幽道,“拿火药,炸开这些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3章 故人何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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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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