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9、策马赴宁都 祸起如意宫 ...
-
雪岚望着马车旁相依的姐弟俩,眼底的欣慰似春日融雪,稍纵即逝,随即神色一凛,周身的气息骤然凝重,沉声开口:“星儿,不能再耽搁了。陈兰若的密探如附骨之疽,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萧炎那边也该按计划启程,我们即刻收拾妥当,依原定部署兵分两路,奔赴宁都。”
星宁缓缓点头,抬手用衣袖轻轻拭去眼角未干的泪痕,眼底的柔意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淬火般的坚定,字字利落:“好,即刻出发。”
话音未落,众人已然行动起来,动作利落有序,没有半分拖沓。落溪与子竹俯身整理好轻便马车,小心翼翼地扶着年迈的花老先生上车,又轻手轻脚护着允珩躺好,生怕碰及他腿上的银针;若水与金越澜时快步召集着落梅卫,指尖抚过腰间兵器,仔细清点着粮草与军械,目光锐利如鹰,警惕着周遭动静。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萧炎身着银甲,率领大军主力浩浩荡荡启程,萧家军的旌旗猎猎翻飞,遮天蔽日,马蹄踏地如惊雷,尘土飞扬间,尽显雄兵气势——这般张扬,正是要故意引兰太后的视线,为星宁一行人铺路。
与此同时,星宁与云澈带着雪岚、花老先生、允珩,以及落梅卫精锐与少量亲信,登上早已备好的快马与轻便马车,悄无声息地转入山间捷径。马蹄踏过崎岖山路,溅起细碎碎石,马车虽缓,却始终保持着急促的节奏,朝着宁都的方向疾驰,如一道无声的惊雷,藏于山林深处。
山路蜿蜒崎岖,两侧古木参天,浓荫蔽日,风穿过枝叶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星宁坐在马车里,掌心紧紧包裹着允珩温热的小手,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脑海中却如翻江倒海——那些尘封的温暖碎片与血色记忆交替闪现:娘亲浣月皇后温婉的笑容、父皇眼底的宠溺、儿时庭院里的欢声笑语,转瞬便被槿瑶宫冲天的火光、娘亲凄厉的呼救、兰太后阴狠的狞笑、陈兰亦冰冷的剑锋、允珩撕心裂肺的啼哭所取代。
她暗暗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宁都,我来了。兰太后、萧昌、陈兰若……你们欠我的,欠娘亲的,欠珩儿的,欠槿瑶宫上下所有忠良的,我定要一一讨回,血债血偿,绝不姑息!
云澈骑在一匹黑马之上,始终守在马车左侧,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寒星,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与崖壁,每一寸角落都不曾放过,警惕着暗处可能潜伏的埋伏。他时不时侧头望向马车,眼底的锐利瞬间柔和下来,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担忧——担忧星宁被过往的伤痛折磨,担忧允珩的腿疾再受颠簸,更担忧前路未知的凶险,会伤了他想护的人。
雪岚则骑在另一匹白马上,走在队伍右侧,神色凝重如铁,目光越过重重林木,望向宁都的方向,眼底燃烧着复仇的烈焰,那火焰里,是隐忍了数年的恨意与决绝。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从槿瑶宫被烧、浣月皇后惨死的那一刻起,她便日日盼着能亲手清算兰太后一党的罪孽,如今,复仇的时刻越来越近,她绝不会有半分手软。
马车之内,气氛静谧。花老先生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捻动,似在思索着医治允珩腿疾的法子,偶尔睁开眼,目光落在允珩腿上的银针上,细细查看一番,再轻声叮嘱星宁:“珩儿腿疾尚需静养,切不可让他太过颠簸劳累,饮食也需清淡,莫要误了针灸时辰。”星宁一一颔首应下,目光温柔地落在允珩恬静的睡颜上——小家伙靠在她肩头,眉头微舒,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想来是做了个与姐姐团聚的好梦,小手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衣袖,仿佛一松手,姐姐便会再次消失。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穿透枝叶,将山林染成一片炽热的绯红,众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前行,朝着宁都,朝着那片藏着血海深仇、藏着未知凶险,却也藏着希望与安稳的土地,步履坚定,从未停歇。
——
与山间的急促不同,此刻的宁都皇宫,如意宫内早已是寒气逼仄,凝重的气氛几乎要将人窒息。兰太后端坐在龙椅旁的凤椅上,脸色铁青如铁,眉宇间翻涌着不加掩饰的阴狠与戾气,周身散发的寒气,竟让殿内燃烧的烛火都忍不住微微摇曳,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曾经她笃定,萧允珩早已葬身槿瑶宫的漫天火海,尸骨无存,唯知道当时杀宫令大人梅雪岚未遂,便带着浣月那个贱人的孽种星宁侥幸逃出生天。这数年来,她恨意难平,派了无数杀手与密探,踏遍南朝的江河湖海、大魏的山川谷地,搜遍每一处可能藏匿的角落,只为寻到梅雪岚的踪迹,将她与星宁碎尸万段,却始终一无所获,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未曾捕捉到。
直到近日,陈兰亦才终于查到眉目 —— 他们竟隐居在三不管的蛮荒之地,一处无人问津的花棠居里,隐姓埋名,暗中蛰伏。她万万没有想到,星宁那个孽种不仅没死,如今还敢带着梅雪岚,公然率军杀回宁都,竟敢有胆子向她复仇;更让她心惊的是,梅雪岚这些年从未停歇,暗中建立了落梅山庄,训练出的落梅卫个个武艺高强、忠心耿耿,已然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而最让她忌惮不已的是,当年被她贬斥流放的萧炎,竟也暗中笼络了大批萧家旧部,重整萧家军,如今的萧家军声势浩大、战力强悍,早已不是当年可随意拿捏的模样。曾经被她视作蝼蚁、随手可除的几人,如今竟都成了她的死敌,还有那个大魏的云澈,是名扬天下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如今也成了能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强大对手,想到此处,兰太后的心底便翻涌着滔天的怨毒与慌乱。
下方,一名密探浑身筛糠似的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住冰冷的青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禀报道:“启禀太后……陈将军,陈将军已战死雍州,北然叛党也被云澈、星宁一行人彻底肃清。他们如今朝着宁都疾驰而来,队伍中还护着一个孩童,看他们那般谨慎戒备的模样,那孩子……那孩子恐怕就是允珩皇子!”
“废物!全都是废物!”兰太后猛地一拍凤椅扶手,厉声呵斥如惊雷炸响,震得殿内烛火剧烈晃动,光影斑驳间,她眼中的怒火与慌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喷薄而出,“陈兰亦那个草包!连一个小小的雍州都守不住,竟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断了哀家最重要的兵权!还有你们这群饭桶,一群废物!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娃娃萧允珩都抓不到,反倒让他们带着人杀向宁都,你们是想亲眼看着哀家被他们挫骨扬灰吗?”
密探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不止,额头很快磕出青紫红痕,鲜血隐隐渗出,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属下们已然拼尽全力,可宫令大人与落梅卫太过强悍,个个身手凌厉,难逢敌手,再加上金越兄妹从中相助,属下们寡不敌众,实在无法得手,就连靠近允珩皇子半步,都做不到啊……”
“金越兄妹?”兰太后闻言,眉头猛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似是陡然想起了什么,语气瞬间冷得能滴出冰来,“看来,他们是全然忘了,自己的父亲还被哀家关在地牢里,苟延残喘,生不如死!竟敢这般明目张胆地背叛哀家,依附浣月那个贱人的孽种,找死!”
她垂眸思忖片刻,眼底的狠厉之色愈发浓烈,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厉声下令:“来人!即刻去地牢,将金越兄妹那个硬骨头老爹拖出来,悬挂在宁都城门之上示众!我倒要看看,他们是顾念亲生父亲的性命,还是为了复仇,不惜罔顾人伦、冷血无情!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背叛哀家的下场!”
说罢,兰太后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着,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怒火与难以掩饰的慌乱。脸上的暴怒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阴狠,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比谁都清楚,星宁此次率军回京,是要为惨死的浣月皇后报仇雪恨,是要彻底铲除她与儿子萧昌一党,是要夺回本该属于星宁姐弟的一切,更是要从她手中,硬生生夺走南朝的掌控权。
可如今,陈兰亦战死雍州,她最坚实的兵权支撑已然崩塌;更让她心焦如焚的是,她那个不争气的草包儿子萧昌,整日里只知流连温柔乡,陪着柳玉儿那个贱人饮酒作乐、醉生梦死,对眼前的灭顶危机毫无察觉,半点危机意识都没有,更谈不上有任何抵御强敌的能力,简直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事到如今,她与萧昌早已陷入绝境,前路茫茫,毫无退路可言。要么孤注一掷、拼尽所有,在这绝境之中搏得一线生机,守住她好不容易攥在手中的一切;要么坐以待毙,等着云澈与星宁杀入宫来,血债血偿,落得个尸骨无存、遗臭万年的下场。
兰太后猛地坐直身子,周身的威严愈发凛冽,声音冰冷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穿透力极强,响彻整个如意宫:“传哀家旨意!”
“第一,即刻召集京畿卫戍部队,全副武装,严守宁都四门,封锁所有进出宁都的路口,严查每一个过往之人,不许放任何可疑之人入城,违者,格杀勿论!”
“第二,速派宫中精锐兵力,星夜赶往星宁、萧炎一行人回京的山间捷径与官道两旁,设下重重埋伏,布下天罗地网,弓箭、滚石、毒药,尽数备齐,务必将星宁、允珩等人,全部斩杀在回京的路上,一个不留,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她顿了顿,眼底的狠厉又添几分,继续下令,语气愈发冰冷:“另外,传旨给陈国公,让他即刻召集陈氏一族的残余势力,全副武装,死守皇宫内外,严防死守、滴水不漏,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宫来!一旦有人突破外围埋伏,闯入宁都城内,便与他们殊死一搏,哪怕拼尽陈氏全族之力,也要将他们拦在皇宫之外,护哀家与陛下周全!”
最后,兰太后俯身向前,字字冰冷,掷地有声,带着刺骨的狠戾:“传哀家的话,告知所有参与伏击、守城之人——谁能亲手斩杀云澈、星宁或允珩,即刻赏黄金万两,封官加爵,世袭罔替;若有谁敢临阵退缩、畏敌不前,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格杀勿论,株连家眷,绝不姑息!”
“是!属下遵旨!”密探不敢有半分耽搁,连滚带爬地磕了几个响头,起身便往外冲,脚步踉跄却不敢放慢半分,加急去传达兰太后的一道道绝杀旨意。
兰太后重新靠在凤椅上,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阴狠与狂妄,她目光阴鸷地望向窗外宁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狰狞可怖的笑容,语气冰冷刺骨,低声呢喃,似是诅咒,又似是挑衅:“云澈,星宁,允珩……你们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哀家的地盘,索哀家的性命!”
“你们以为,凭你们几人,凭一支残兵,就能扳倒哀家,就能夺回一切吗?”她冷笑一声,笑声凄厉,回荡在空旷的宫殿内,“哀家倒要好好看看,是你们的命硬,还是哀家的刀快!这宁都,这皇宫,这南朝的江山,都是哀家的天下,谁也别想夺走,谁来,谁死!”
——
与此同时,山间的风愈发湍急,呼啸着掠过山林,吹得枝叶狂舞,发出鬼魅般的呜咽声,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宁都的血战。星宁等人的马车,依旧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急促的声响,马蹄踏地,溅起漫天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