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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荼琈往事,纯美之力 宗某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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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等你三日,这是秽物留存的极限,无论你能否携带愿力归来,三日之后,我必须动手。若愿力未能第一时间入体,一切都将是徒劳。”
小狐如一阵狂风卷下山,他瞥见遮天蔽日的羽翼绕着巍峨的高山盘旋不止。
肆意嚣张的大笑堪比山崩地裂的雷暴,引得崖间积雪应声崩泻。
“我说什么来着,这种时候还得靠我啊!谁让长翅膀的只有我呢!嘎嘎嘎嘎嘎嘎!”
他身后跟着小鹤鸟三只,翅膀舞成了风火轮。一鸟口吐人言,叽喳道,“可是大王,这不是您老人家跪天拜地哭爹喊娘求来的么?”
另一鸟不甘示弱,“就是就是,火烧三大王的头发,剃光六大王的尾巴,重金收买八大王,还骗九大王吃了昏昏沉沉秒睡丹……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最后一鸟,一语中的,言简意赅,“卑鄙啊!”
“滚滚滚滚滚!怎么说话呢!要不是大王我聪明绝顶,手段高明,脱颖而出,接帝姬回家这种天大好事能轮到你们?”
“嘎嘎嘎!大王英明威武!”
“嘎嘎嘎!大王智慧超凡!”
“嘎嘎嘎!大王决胜千里!”
“嘎嘎嘎嘎嘎!多嗦,爱听!”那鹤笑得更大声了,一抬翅膀,三道风刃砸向护宗大阵,震得山门抖了三抖,“都这个点了,我们帝姬呢!!!那老头怎么回事?又变卦了不成?这不耍无赖么!喂喂喂——山下的小萝卜头,还不速速禀报仙首老儿,他鹤爷爷都来了半天了,还不赶紧把我们帝姬奉上!”
“就是就是,小萝卜头!”
“没错没错,仙首老儿!”
“对的对的,还我帝姬!”
小狐望了会儿,飞鹤嚣张过境卷起的狂风将他吹得毛发凌乱,他撑开九尾将自己环抱成球,咕噜噜滚下山。
风中回荡起鹤王的惊诧,“什么?帝姬不回去了?说清楚说清楚,把我们帝姬怎么了?”
“我去他大爷的!我说老八怎么收钱嘎嘎快,还拉着我轻声细语,说什么要尊重小七的想法,不要破坏他的修行。嘁!敢情这头牛早就算到此行白给,啊啊啊啊啊!可恶啊!”
从雪堆里爬出,粗糙又大力地甩掉挂在毛上的浮雪,小狐稍稍搓了搓冻麻的四只爪,又迅速往尘界方向狂奔。
「不想见面么?」
别在耳朵上的青竹探出一缕魂丝,缠住了小狐,清冽温和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小狐一惊,四爪急停,茫然无措。左脚踩右脚原地踏了几步,旋即分了一缕意念与青竹交缠。
「是你么……你在和我说话?」
「是我,我在。」
「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我害怕。」
「为何?」
「因为我要……因为我会不舍得,因为我可能会放弃,因为担心万一牵连了妖域……还有,小七还在等我。」
「不后悔吗?」
「……小七只有三天,我还能再等下一个百年。」
宗清临眉眼弯弯,目光分外柔和,他顺心而为,银丝顺手揉了揉小狐的耳朵。
「乐观点,也许后百年,陛下修为大成,再不受明墟二界桎梏,就可以名正言顺接你回家了。」
「是哦!」
忧郁淡淡地抹去了几分。赶在太阳落山前,小狐跃上上京城墙,望着被残阳血染的皇城,他抖抖尾巴,抬起前爪,将自己精致地打理一番,务必保证毛发丰盈,不染尘埃。又穿上海蓝色的拖尾裙,掏出拜托小七师祖制作的檀香木牌,挂在脖子上。蓦地,他爪上动作一停,歪着脑袋若有所思。
见他神游,宗清临戳戳大耳朵。
「怎么了?」
「百年不见,五哥怎么变成鸭子了……鸭子也能飞那么高么?难道是和寄因有关?因为在鹤林旧址守久了,哪怕是半步帝境的大妖也受到了污染,所以发生了突变?啊,寄因果真恐怖如斯。」
「也许只是常规鹤唳不足以表达他激动的心情,索性本性外露了?」
哦。小狐小声应了,讪讪地点点头。
只是宗清临视线一转,这狐狸又眉梢攒紧,抓耳挠腮,作忧虑状。
「怎么了?」
「大剑君写的字对吗?内容全吗?意思正确吗?会不会有疏漏啊?上京城的百姓听不懂我说的话,全赖这块牌子了,我们要不要再核实一下?」
宗清临狐疑一瞥,摸出了点眉目,驱使银丝肯定地点点头,又夸赞小狐认真细心又负责,随后一左一右捧起木牌仔细端详。
「写的很清楚很详细,事情缘由都已明了,诉求也很明确,没有问题。」
小狐松了口气,但忧色不见好转,迈着小碎步,原地打转。
「怎么了?」
这回小狐只是沉默地垂眸盯地,少顷,一个比先前微弱几分的声音在宗清临耳边响起。
“我这样,好看吗?”
宗清临如触电般霍然抬头,正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欲哭不哭的水珠串在睫毛上,可怜至极。
尘封的记忆破土而出,如纷飞的蝶在他眼前首尾相连,衔来命运的金线,裹缠上他的脖颈。
漫长的一息,恍若沧海桑田,目光轻柔地拂过小狐的耳尖,宗清临斩钉截铁地说出应该说出口的话。
“没有比你更好看的存在。”
“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
小狐攥紧青竹,将它缩成寸长,挂在下耳廓,旋即纵身跃入人海。
轻车熟路地敲响王府大门,如期面见王妃。这位一国之母对于小七的遭遇很是痛心,当即命人设坛焚香,召集上京百姓,共同为小七祈福祝祷。
日月交替,星罗棋布。高耸的祭坛如尖塔倒悬于天,小狐端坐其上,透过琉璃熔成的八角灯盏,窥向高台之下,乌泱泱的人群将那流光溢彩的仙宝映得通体紫黑。
怀疑不安,担忧惊恐,漠不关心……窃窃的嘈杂声如银针扎得他双眼作痛,他抚了抚耳畔的青竹,隐去心底的一丝不安。
王府的管事敲着铜锣,将祝祷的因由重复三遍,台下众人喧嚣骤散,换为千百种表情挂在脸上。
“开始罢。”
王妃的声音如一块碎冰落入金属熔炉,引得众人纷纷瞩目,管事恭敬地向主子行礼,又面向众人像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只是刚一开口,就直接卡壳了,不由得踮脚翘首望向小狐,后者搓搓爪,摘下檀香木牌扔给他。
管事一手提着木牌,磕磕巴巴念完上面的文字,又望向众人指指面前的青铜鼎,“谁先来?”
众人面面相觑,踌躇不前。
伏在母亲怀中的女童,悄悄拽了拽母亲的衣角,小声道,“娘,那个神仙姐姐需要我们,我们不上去么?”
女子浑身一颤,幼女的眼睛澄澈如镜,盛满了向善的感恩与信念,却同时倒映着她的恐惧与私心。她抿了抿唇,捂着幼女的脸,又往后退了几步。
管事目光凌厉,呵斥道,“别磨磨蹭蹭的,总归都是要上来的,误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这也不对啊,宗清临居高临下,俯瞰上京。找王府确实是最快聚集上京城百姓的好法子,但这成效……乌泱泱的人群小小声地躁动着往后挪了几分,管事面色铁青,眼睛一横,口中一哼,带刀护卫心领神会,唰——
银光缭乱,瞬间的诧静过后,恐惧如冰冷的巨石覆盖天际,求生的本能猛地冲出头顶却撞墙而止,将那尖叫声严严实实地堵在咽喉,众人四肢颤颤,瑟缩着,挪动着,几息过后,人群俨然收缩了一大圈。
宗清临眸光一暗,他这小狐狸该如何是好?
高台上的小狐,相当人性化地叹了口气,随后左爪探出两指,横于眉心,似粉似橙的光点飞旋而出,牵着金丝银线,勾勒出荆棘之冠冕,瑶草琪花,妆于两翼,瑰紫晶石,摇曳其间。
他两指轻点,数片玫瑰花瓣如莹白鹤羽蹁跹而来,凝滞于空气中的惊惧与恐慌悄然溶解,众人只觉似有春风拂面,如沐月光,顿时思虑无忧,心神舒畅。
女童悄悄揉了揉眼,又晃晃母亲的手,她望着祭坛上的小狐,面露喜色,骤然惊叹,“娘你快看,小狐狸,在发光诶!”
女子闻言抬头望去,那小狐好似雪山之巅的太阳,圣洁皎白,璀璨夺目,令人神往,双爪一托,一盏八角琉璃灯临空降下,如明月落入尘间。她心中一横,带着幼女走出人群,跪于琉璃灯盏之前,三叩首。
“明界众仙在上,民妇在此祝祷,吾夫死于妖狐之祸,仙君手刃妖狐,此等大恩,民妇永世难忘。只是小女年幼,体弱多病,请仙君与神狐垂怜,庇佑一二,民妇定当日日焚香祷告,为仙君与神狐祈福。”
她摊开掌心反复张合数次后,一咬指腹,颤抖着将指尖血珠点入灯盏,刹那间粉光盈荡,蔷薇摇曳。
小狐眨了眨眼,一片花瓣落在女童的发间,她眸光明亮如星,扑到母亲身上,“娘!仙君回应我们了!”又双手合十,伏身跪拜,“谢谢仙君,谢谢神狐!众仙保佑,愿仙君无恙,愿仙君安康!”
见此情景,后方传来小声骚动,有人惊呼“这是显灵了?”有人惊叹“这是神迹啊!有人惊疑“可上面的花瓣没几片啊……”
一老妇从人群中挤出,蹒跚而至,她跪坐灯前,双眼如枯井,直直地盯着明光,眼中的怨毒一闪而过,她从袖中掏出匕首划破掌心,干枯的五指死死缠紧,鲜血灌入灯盏,飘摇的粉光瞬间被鲜红吞没。
“我看见你用剑插进它的心口,砍下它的头颅,它死得那般轻易,甚至不如菜市口被宰杀的猪。哈……拥有这般强大的力量的你,真的需要我们的祝福么……但如果真的有用……妖狐作乱,我儿身死不过舞勺之年,我只求他来生能与仙为伴,切莫误入凡尘。我愿燃尽半生寿数,为你祝祷,请求你,回应我。”
花瓣同样落在她的眉心,阴郁的面容此刻已然变得安详而宁静,她痴痴抬眼,想要拈起花瓣,又似触碰沸水般瑟缩着收回手。
“起开起开,到我了到我了!”一个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扑了上来,一把推开老妇,两手抓着灼热滚烫的琉璃灯盏,面上的悲戚却遮不住狂热,口中喃喃,“自妖狐作祟,小老儿日日焚香,夜夜祈祷,就盼着天仙降临斩妖除魔,普度众生。可叹仙子年少有为,却蒙此大劫,小老儿不才,愿捐出黄金五千……咳,五十两为仙子塑金身,攒功德。求仙子庇佑我财源广进,日进斗金,一本万利,金玉满堂……”又有模有样地擦了擦眼泪,双手合十,左口阿弥陀佛,右口福生无量天尊。
花瓣依旧不偏不倚地降落在那只欣喜若狂的手中,如一滴热油扎进水里,惊得众人忙不迭纷纷涌上前去。
琉璃灯盏通体锈红生黑,奇诡瘆人,但,人们并不在意。他们挤着,叠着,左右推搡,如飞舞的群蜂,伸手,抓挠,来回摆动,如乱生的枝丫。
祭坛之下,杂乱无章。以一己之私驱使的颂祷,本就是七情六欲浇灌的私果,如何称得上是极致的虔诚与纯洁?宗清临暗自忖度,目光转向小狐,却见后者淡定自若,只是以一双平静得堪称冷漠的双眸,无言地注视着红尘浑浊。
宗清临心中一紧,若有明悟,所谓纯美,他似乎窥到了真正的冰山一角。
寥寥数枚花瓣,那是神明的允诺,是祝祷的报偿,可数量有限,唯有心诚者可得。先前的绝佳时机,因胆小怕事已然错过,眼下却是最后的机会,众人争先恐后地将掌心血抛入琉璃灯盏中,带着无限的渴望与欲求,狂热节节攀升,将整个上京城架为蒸笼。
琉璃灯盏似腹有饕餮,贪婪地吞噬着无尽的念想,争权,谋利,博名,求爱……所谓愿念,来着不拒。
五光十色的愿望搅成腐败泥泞的一团黑,八角琉璃灯盏失去了最后的宝光。
小狐轻轻抬爪,头顶荆棘之冠金光大摄,金色的光点似旋舞的蝶款款落入灯盏,如涤尽铅华之密雨,黑泥触之而纷纷溃逃。光点旋而黏连成一圈圈金丝,缠缚其上,无人可见的捕杀一触即发。
少顷。金丝褪成一抹白雾,徐徐散尽,露出八角琉璃灯盏明亮而璀璨的金粉宝光。
众人鸦雀无声。
这便是纯美之力么……锚定,转化,提纯,抹杀,集合,无限放大……千般愿景,万般念想,在纯美之下,终将收束为唯一的解。
宗清临瞳孔巨颤,看着小狐,仿佛像个陌生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