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病弱竹马》青门何处

38、偏心 让他自己琢

　　“桑桑？”楚修年挥了挥手，试图将面前木然盯着药草的少年唤回神。

　　“今天是怎么了？总是出神。”他含着笑意问，拍拍桑忱的脑袋，“心不在焉就去旁边休息会吧，分心做不好事情。”

　　分心将药材弄混了都是小事，万一捣药时不小心伤到自己才是坏了事。

　　一大圈子人精心呵护，小心翼翼，好不容易将这孩子养得健康壮实了些，可不能再受伤。

　　桑忱摇了摇头，“没事，我可以继续的。”

　　楚修年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工具，不容置疑道，“那你去帮我看看东院的药材晒好了没，我看这天头不是很好，若是下雨，那些药就无用了。”

　　“好。”

　　桑忱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但比方才好点的是，这会走动起来，倒不是那么容易分心了。

　　把心中冗杂的思绪抛去，他低头认真检查药材的晾晒程度。

　　楚修年是桑忱来到明安后见到的第二个人，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救护之外，后面一直费心费力给他找温和的药材做药膳补养身体。

　　桑忱心里明白，作为文远好友，楚大夫一直受他所托照顾着自己，但所做的，已经远远超过了简单的“照顾”二字。

　　他感念于此，这些年来经常到楚家这个小医馆来，找些自己能做的事情帮忙。

　　原本楚修年是有打杂的小童的，这些重活也不可能叫桑忱一个病弱的小孩去做，却又拗不过桑忱的性子，只好给他找了些分药配药的工作。

　　桑忱聪明，从这些零散的活中竟然也能学到不少药理知识，将楚修年惊了个够呛，这比他专门收的徒弟学得还快，后来便有意地教了他一些医理技术。

　　——然后桑忱就来得更勤了。

　　不过每每身后还要跟着个尾巴。

　　思及此，楚修年恍然，他终于明白从桑忱进门时他感受到的不对经来源于何处了。

　　原是少了一个人。

　　一个聒噪顽劣偏生力气大能帮他干重活的人。

　　楚修年眯起眼睛。

　　过了好久，他才看见桑忱的身影才从院门处显现出来，缓步行至他跟前摊开手指头，手上是几根干巴巴的药材：“金钱草和穿心莲晒好了，我给收起来了，就是有几株好像晒过头了，都干瘪成这样了，楚大哥，这会影响药效吗？”

　　楚修年摇摇头，“不影响，你干得不错，可以去休息了。”

　　其实他方才就有意让桑忱休息会，但是以桑忱的性格，不会因为自己私人原因影响别人，他只好寻个轻松的活计让他干，干完好休息。

　　粗壮的老榕树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叶遮蔽了烈日骄阳，树荫底下有一方小石桌，那是他们休息的地方。

　　桌子上有一个茶壶和几个杯子，里面是楚修年特意给桑忱泡的药茶，这药茶的味道一言难尽，苦中夹杂着酸，酸里面又有一股泥土的土腥气，若不是这是楚修年辛苦翻医书找的方子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日喝一回，桑忱绝对是对这种东西敬而远之的。

　　默默盯着那小茶壶里面黑褐色的药汁，桑忱皱着包子脸，抗拒之情溢于言表，他每次都要做好久的准备才能下定决心喝下，一口闷完还要灌一大杯清水才能将那个味道从嘴里面洗去。

　　但是之前文凛都会偷摸在怀里藏一包糕点或者糖块，甜甜的味道轻易能把那难以描述的味道压下去。

　　想到文凛，桑忱的情绪无可遏制地低落下来。

　　药汁苦涩的味道也一同助纣为虐，在他嘴里翻腾上升，似乎要直冲大脑。

　　桑忱不可置信地反复打量药壶。

　　为什么。

　　为什么这药比之前要难喝数倍还不止。

　　他垮着小脸缓缓转头，唤：“楚大夫。”

　　一般他不这么叫楚修年的，挺冷淡疏远的，听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医患关系。但是被超难喝的药材吞噬了一部分理智的情况在眼下实在也算不上什么一般情况。

　　“嗯？怎么了？”

　　桑忱晃了晃手里的空壶，先示意自己将药喝完了，紧接着发出灵魂质问：“你是不是改了方子的？”

　　楚修年乐了：“没有啊。”

　　“那为什么比之前还难喝好多啊，是不是你的药材坏了？”

　　桑忱不想质疑楚修年的作为大夫的专业性和对药材品质的检验能力，但是他实在是想不通。

　　就跟想不明白文凛为什么最近跟变了性子一样的。

　　他以前觉得自己多少能参透一点人心，此时觉得自己也不过如此，能让他读懂只不过是因为那人好懂，并不是因为他的能力强。

　　别人不想让他读懂的时候，他便两眼一抹黑，在漆黑的房子里转圈圈，四处碰壁。

　　头一次，他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正沉浸于自己的思考中，半晌眼前一片阴影投落下来，原来是楚修年走近来了，他狐疑地打开自己的药壶，用拨片将药渣放到鼻前仔细嗅闻，笃定得出结论：“没有问题。”

　　旋即他坐在桑忱面前的小石凳上，笑吟吟地提供另一种可能性：“医术上说，人的情绪会影响味觉，兴许是这个原因呢。”

　　桑忱恍然。

　　原来如此。

　　这小孩一整天的低沉他都看在眼里，楚修年叹了口气，漫不经心道：“对了，怎么没见文二那小子，又跑出去了？”

　　只见桑忱默默移开了视线。

　　他暗道一声，果然，就知道是跟文凛有关。

　　“你们闹矛盾了？”他试探道。

　　但不应该啊，这俩人不是从小好得穿一条裤子，还有闹矛盾这一天嘿。

　　想到这里他抬头望天，打算看看今天太阳是从哪个方向升起来的。

　　桑忱抿嘴摇摇头。

　　不是闹矛盾，却比闹矛盾更叫他难受，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感情跟以往一般无二，甚至可以说更甚于以往，也因此无比确信文凛在刻意地跟他划分界限。

　　楚修年还以为桑忱要一直闷着不说话，想安慰调解却无从谈起，正要起身给他留够充足的空间时，听到少年清朗干净的声音缓缓在身侧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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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这个？”听完桑忱的讲述后，楚修年啼笑皆非，果然还是两个孩子啊。

　　不过，他摸着下巴转了转眼珠，回头又看了看桑忱漂亮白净的小脸，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无声长叹。

　　别是他想的那样啊。

　　他从见到桑忱第一面的时候就产生过这种危机感，那会桑桑年纪还小，浑身脏污被遮住脸的时候是个普普通通干瘦小乞丐，洗干净之后，即使是浑身的病气也遮掩不住他的容色，就像是被洗去了尘污的珍珠，有掩饰不住的光彩，很多人都会被吸引。

　　包括……一些心怀不轨的人。

　　那会他还担心过桑忱会在这方面受欺负，后来看到文凛那小子护他跟护眼珠子一样，才渐渐放下心来。

　　文凛多少算是他看着长大的，皮了点，但也不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某些时候还会出人意料的靠谱。

　　没想到啊。
　　楚修年细细回忆了下他们二人的相处，哭笑不得，此前他还以为文凛是随着年纪增长慢慢成熟稳重了，现在想来……大抵是想尽力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得好点吧。

　　这个年纪男孩子的心思嘛，不难猜。

　　桑忱这几年经常到楚修年的小医馆来帮忙，乖得不得了，后面两人还发展出了一种类似于师徒的关系，就从这一点看，楚修年肯定偏向桑忱这边。

　　而且他还有些没办法明说的忧虑。

　　先不说以上那些想法全是他的猜测，即使有八九成的几率是事实，也存在一丝误判的可能性，他不能胡乱引导桑忱往这个方向上想。

　　再一个就是，哪怕他的猜测是真的，文凛和桑忱的身份差距也有些过大了，要迈入这么一段失衡的关系中，要么文凛给桑忱足够的安全感，要么桑忱要有足够的底气全身而退。

　　就他目前的观察来说，两者都不满足。

　　而且……文凛这臭小子凭什么摆这么高的姿态，说冷落人就冷落人，想来也是个不靠谱的，以后真在一起了说不准还会继续意气用事。

　　他对文凛没什么特殊的感情，朋友的幼弟，只是偶尔顺手照顾一下的交情，但对桑忱可不一样，是把这小孩当徒弟和亲弟在照顾和培养的。

　　说到底其实是他有种老丈人看女婿的想法，越看越生气，越看越不满意。

　　但偏偏这两人目前还处在没捅破窗户纸的阶段，确切来说是文凛单方面没捅破窗户纸的阶段，他的傻徒弟还呆呆的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惹恼了对方。

　　导致他很多直白的劝诫的话说不出来。

　　楚修年慢慢眯起眼睛。

　　那就委婉点来。

　　“桑桑啊，”他一副过来者姿态，“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是这样子的，需要自己的独立空间，他肯定不是针对你的。”

　　桑忱脑袋深深地低着，闷闷道：“我知道啊，我在意的是他不跟我商量，自顾自就做了决定。”

　　是了，桑忱从头到尾在意的点就只有这一个，为什么文凛做了一个这么大的决定却没跟他商量过，难道他会不讲道理死缠烂打吗？

　　更别说在文凛后面的一系列行为中，他甚至隐隐看出来对方的嫌弃，不然为什么连碰一下他就那么大反应。

　　难道他身上带着刺吗？

　　可生气！

　　楚修年将手一揣，面上做疑问姿态，其实内心暗搓搓在拱火，“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桑桑，你别太在意，他不理你你也别理他，觉得无聊就来我这，文凛那边回头我去帮你旁敲侧击问下。”

　　实际上他根本不会去问。

　　让那臭小子自己琢磨去吧。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