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房车环游末日世界》一舟雪

30、关卡费 .

　　自由谷基地将他们安排在了核心区域的军政区。

　　单人宿舍，二十平方左右，设施比较简陋，但还算齐全，比起挤挤挨挨的基地外围不知好了多少，而且去往宿舍的一路上都有士兵守卫，安全也算有保障。

　　这样的住所在人烟稠密的地下城已算奢侈，但乔佑总觉得那位一脸富态的庞荣山先生不像住得这么清贫的人。

　　带路的人说与他一起来的人住在隔壁。

　　没看见人，乔佑便问道：“他们还没回来吗？”

　　“抱歉，我也不知道，”那人为难地说：“隔离的地点不一样，也许他们从别的路回来，恰好错过了。”

　　乔佑点头表示理解，那人微微躬身，离开了。

　　知道了居住的地方和回来的路，乔佑在房间里晃了一圈，刚在狭窄的隔离间待了一天一夜，实在不想再困着，便给维希戴了根绳子，打算出去遛遛狗。

　　军政区只有一处“政务大楼”，和研究楼一样，包含地上区域和地下区域。

　　长期在地下生活的人，见不到阳光，没有紫外线的照射，会造成很多不利影响：维生素D缺乏，免疫力降低，抑郁倾向等等，更何况地下环境还有超量毒素。

　　于是公务和研究都放在地面以上，倘若前线失利，丧尸冲进来，还能及时退回地下，军政区有地下基地最齐全的军火库，能退敌当然好，如果到最后也杀不光丧尸，逃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营区、机关、军医院、弹药所、导弹井、机库……末世当前，军方的力量压倒政治，从占地面积的划分就能看出来。乔佑走得随便，有时路到尽头，只有一道关卡拦着，刷身份卡也进不去，便自如地回头再转转别的。

　　除了在路边和各场所大门守卫站岗的兵卫，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不知怎么走的，前方一道黄线，牌子上写着“C级危险区”。

　　黄线深处是黑黝黝的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道闸两边的守卫也没什么精神，一看就不想搭理人。

　　乔佑本以为这也是外人不能进入的禁区，例行刷卡，却滴的一声，亮起了绿光。

　　[临时身份证 乔*
　　允许通过
　　扣除关卡费 5贡献点
　　余额 95贡献点]

　　顺着甬道深入，越接近C级危险区，越有稀稀落落的人声传过来，还有嘈杂的不明声音，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乔佑牵着狗跨过又一道黄线，一时间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他们脸色灰暗，脸颊瘦削，长期生活在地下，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习惯微眯着眼看人，各样神色的打量目光都落在乔佑身上。

　　“……”乔佑心里一刺，这里很安静，那嘈杂的声音就越发明显，来自于头顶上方。

　　他大概明白了这里是哪里。

　　小盆地之外，地下基地外围，大部分普通人居住的地方。

　　除了C级危险区，还有更前方的B级、A级。

　　有人窃窃私语：“他是从军政区过来的，长得这么白净，是大人物吧？”

　　“哪个大人物会没事干跑我们这种地方啊，没准是逃出来的，有位大人就喜欢这样长得漂亮的男孩子。”

　　“要我说，是被赶出来的，靠山倒了，在军政区活不下去。”

　　“他还带着狗……”

　　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基地外围，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是让所有人都兴奋的调剂品，哪怕平时不八卦的人，也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凑近小边牧犬，伸出黑黑的手指试探地碰了一下它的脑袋，维希睁着圆滚滚的眼睛一动不动，柔软的毛发按压下去，又翘起来，小女孩麻木的脸上缓缓绽出一个笑容，眼睛亮晶晶地回头叫道：“妈妈，狗狗，豆豆，豆豆……”

　　“自然神在上，”女孩的妈妈低声念了一句，才抬头看乔佑，对未知身份的人下意识有些畏惧，语带讨好地说：“我们以前也养了一只狗，黑色的，叫豆豆，逃亡的时候没办法，把它丢下了，没想到我女儿还记得。”

　　乔佑看小女孩对妈妈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一直在小声重复“豆豆”两个字，脸上表情僵硬，很像自闭症的早期症状。

　　头顶的声音无休无止，在长期高压的环境下，心理极容易出现问题，尤其是这样心智未成熟的孩子，又失去了重要的玩伴。人类的日常生活是不能失去动物植物的，不论大人还是孩子。

　　乔佑道：“只有你们两人一起生活吗？”

　　眼角布满细纹的女人笑容局促：“孩子他爸是自由军，在杀丧尸的时候死了。”

　　乔佑沉默。

　　半晌，他斟酌道：“它叫维希，也是陪我长大的伙伴。我们刚来这里，对周围不熟悉，能请您带我们四处转转吗？”

　　“自然神在上……”女人犹豫地看了一眼很久没露出过笑容的女儿，迟疑道：“去别的地方需要付贡献点，很贵……”

　　乔佑想到了来这里度过的道闸，“在这里过一个关卡需要多少贡献点？”

　　“每人两个一次。”

　　“我还有一些贡献点，应该够了。”乔佑算了一下，不算维希，一次六点。

　　女人便取了她和女儿的身份卡出来，小女孩如愿以偿地跟着小边牧犬一道走，小道只能容两人并行，两侧皆是没有缝隙的房屋，无数人从门口、窗边向他们投来注目礼。

　　吃瓜群众在他们走后才啧啧道：“郑姐还真是胆子大，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人，就跟着人家走。”

　　“看起来不像坏人，再说了，不管什么来头的，敢在C区闹事，就等着公民降级，搬家吧。”

　　众人面面相觑，也正是因为这样，哪怕乔佑看起来很善良可欺，也没有人贸然招惹。

　　后果太严重。

　　真正胆子大的人，也不会在这里了，要么降到A区和B区混温饱线，要么拉去上面填丧尸，要么……在军政区作威作福。至于他们，都是驯服得最温顺的一批人了。

　　“不过，那只狗看起来小，也是肉啊，”有人心中想道，咽了咽口水，从屋里也拿了张身份卡出来，只见上面标注着二级甲等，若无其事地闲逛出去了。

　　郑姐牵着孩子跟在乔佑后面，询问道：“大人想要去哪？”

　　“我不是什么大人，叫我乔佑吧，”乔佑越过地上一团看不出原样的垃圾，好奇道：“随便走走——你们平时做什么啊？”

　　“能做的事情不少，给上面杀丧尸的战士们洗洗衣服，做做祈祷，清扫清扫地下基地，去地上种植园照料蔬菜和粮食，加入巡逻队维持居民纪律，会技术的还有上面派人来招聘……都是一些简单又耗精力的活，上面顾及不到，分给我们做。就是，”郑姐脸上有些愁苦，又好像不得不自己释然，“末世前都有很多失业的人，现在就更多了，有活干比闲着好，不干活就没有贡献点，我带着孩子，常常饥一顿饱一顿。”

　　郑姐看着走在前面那道颀长单薄的身影，疑心这是个一直住在军政区的小少爷，这么单纯又健康，也许是因为能够每天去地面晒晒太阳，他根本不知道“随便逛逛”花费的贡献点对他们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正想着，一道闸门就停在他们面前，旁边一桌一椅，一个士兵趴着睡觉，闸门完全靠过路的人自己操作，但是没有人敢不守规矩直接硬闯，因为一把枪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乔佑在自动门边研究了一下，付了六个贡献点带着维希过去，后面的郑姐和孩子就只需录入一下信息。

　　乔佑计算了一下距离，也就五六十米的样子，闸门设置这么密集，舍不得花贡献点的人没事绝不会出门。

　　和关着一群囚犯有什么区别？倒是很方便管理。

　　郑姐解释道：“设这些闸门是担心有人突然变成丧尸，地下狭窄来不及救援，闸门一关，就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至于被闸门关掉生路的其他人，自然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乔佑：“这样的情况很多吗？经过24小时隔离后应该不会变成丧尸吧。”

　　“不多，”郑姐摇了摇头，也就是有的意思：“偶尔会有人突然变成丧尸。”

　　“为什么？”乔佑有点疑惑。

　　“没有为什么，”郑姐听他这么问，倒很迷茫：“没有被丧尸咬过，也没有接触丧尸血，送给我们洗的衣服都静置过6个小时以上，就是感染丧尸病毒了，就像末世刚来那样，大家说变成丧尸的人都是做错了事情，受到神明的惩罚，应该是吧。”

　　乔佑意识到，她把这件事情当成末世后的新变化，虽然不常发生，但发生了也不意外，并不知道外界从来没有莫名其妙的感染，哪怕是末世刚来的时候，也必定有某个还未知的原因。

　　现在，这个原因被归类于神明的力量。突如其来的末世，丧尸、天灾、变异动植物……只有神明有这样的伟力。

　　三人一狗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仿佛真的只是单纯遛狗，随着乔佑的沉思，气氛沉默下来。

　　压抑的黑色组成了地面、墙壁和天花板，路上一直有很难以形容的奇怪味道，随着越往B区的方向走就越浓郁，卫生环境堪忧，居住在这里的人却浑然不觉，很多人无所事事地呆在房里，很久才转动一下眼珠子，也不想说话动作浪费能量。

　　乔佑一行人从门前经过，看见跟在他们身边的小边牧犬，回过神来的人纷纷目露异色。

　　乔佑刷身份卡的动作熟练得让郑姐看得心惊胆战，眼看着就要进入B区，终于忍不住阻止道：“大人……前面那道闸门的过关费是5贡献点，您有返程的贡献点吗？”

　　乔佑有点茫然地看他。

　　郑姐欲哭无泪：“您应该是有的吧？您知道您已经走了多远吗？”

　　“我不回你们那边了，你知道交易区怎么走吗？”郑姐呼吸一窒，听他接着说道：“你告诉我怎么去就行，我把你们回程的贡献点转给你，再转给你……10贡献点的报酬好了。”

　　郑姐一愣，无措道：“用不着这么多，我只是想让女儿和小狗待这么一段路，让她心情好一些。”她眼眶有些发红。

　　“前面就有转贡献点的机器，走吧。”乔佑催促道。

　　同样是一桌一椅，守卫的士兵醒着，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个打火机，嘴里叼着烟，劣质的香烟味道飘得云烟雾绕，呛人得很。

　　地下不分昼夜，人们的作息早就颠倒了，导致每时每刻都想睡觉，走过这么多关卡，第一次遇到完全清醒的守卫，乔佑不免有点诧异。

　　他熟练地拿出身份卡要转账，余光里，一把枪却指向了他。

　　“够嚣张啊，小崽子，”那守卫吐了一口烟圈，狠狠道：“最近老子打走私花种比较厉害，你们是忘了——动物也不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