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纾》一曲茶炉听暖色

55、大婚始

　　缀玉轩看管甚严，半分消息也难以飞进。苏裕衡回京的消息更是无人敢告知黎纾。桓修彦每日都在缀玉轩留宿，黎纾总是在做自己的事情，他的话也从不搭理。这几日总有暗卫向桓修彦禀报
　　“今日姑娘在花园跌了一跤。”
　　“明日姑娘的肚子磕到了桌角……”云云
　　每每听及，桓修彦额角的青筋便狂跳，他哪里不知，她这是在想方设法地除掉这个孩子，这让他的心怎生不疼。
　　这夜，两人躺在榻上，桓修彦在后面环抱着女人，下巴轻抵在她的额发，抚了抚怀中略显僵硬的身体，而后，双手下移，放在她的小腹上，语气轻柔
　　“纾儿，你真的狠心不要他吗？他也是你的骨血……”
　　黎纾冷冷将他的手甩开
　　“不用说这些没用的，我是不会生下他的。”
　　桓修彦又放低了声线，柔柔地，低声诱哄
　　“等他出世了，粉嫩嫩的一小团，唤你娘亲，不好么？”
　　良久没有回音，桓修彦心下疑惑，低头一看，黎纾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痕。桓修彦有些慌了，连忙用手拭去
　　“怎么了，啊？小乖，好了好了，我不逼你了，好不好？”
　　真是的，一哭就心软，拿她没有办法。
　　天晓得黎纾似要把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男人叹了口气，不断呵哄着怀中女人。
　　夜深了，月儿似乎听见了什么，漏了怯，再也不肯露面了。
　　萧府。
　　天子嫁妹，臣子尚主，十里红妆，凤凰于飞。
　　萧钦终是屈服了，于他而言，他尚未有能力与萧氏族老抗衡，更没那个胆量，同天子抗衡。
　　安乐公主迎来了人生中最美的一天，想到即将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她的心怦怦乱跳。
　　眉黛春生杨柳绿，玉楼人映莲花红。
　　奶嬷嬷看着自己奶大的小公主，自是欣喜万千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安乐羞了，脸色愈发红润。
　　“圣上到！”
　　“陛下万福。”
　　天启帝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袍角那汹涌的金色波涛下，衣袖被风带着高高飘起。他近前扶起自己唯一的妹妹，笑了笑
　　“今日普天同庆，凤藻宫上下各赏金二两。”
　　“谢陛下隆恩！”
　　宫娥得了厚赏，全都识趣退下。
　　天启帝走近妆台，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嵌满宝石，由金丝编攒的七彩八宝妆奁。安乐惊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打开妆奁，只见最耀眼夺目的一支簪子通体赤红，簪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彩凤，簪头一颗东珠圆润光滑，实乃难得一见的精品。
　　安乐满心欢喜，轻轻将妆奁放下，向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多谢皇兄，安乐感激不尽！”
　　天启帝为安乐理了理鬓发，看着铜镜中的妹妹，良久，声线低沉地道
　　“皇宫，永远都是你的家。”
　　安乐强忍着泪点头。
　　母后早逝，唯有嫡亲的兄长相依为命，如今出嫁，却是不能像从前一般，随意进出宫了。
　　“安乐也永远不会忘记，这宫里，还有我的嫡亲兄长。”
　　天启帝笑笑，想最后一次像儿时那般抚摸妹妹的头，末了，又收回手
　　“去吧，你的驸马还在等着你呢……”
　　安乐眼角的泪水夺眶而出。
　　正午时分，日光照耀在汉白玉台阶上，热烈耀眼。红色的汉风绒毯铺陈开来，宛如一朵盛开的灼芙蓉。安乐向御阶之上的皇帝缓缓跪下
　　“安乐拜别皇帝陛下”
　　天启帝负手而立，一挥袖，安乐被宫娥扶起，送嫁队伍浩浩荡荡前往阊阖门。
　　萧钦的迎亲队伍早已恭候多时。安乐端坐在肩舆之上，远远瞧见萧钦，身着绛红色黑边金绣锦袍，剑眉入鬓，鎏金发冠耀眼夺目。只是同上次偷偷溜出宫瞧得那一眼，有什么不一样了。
　　“公主落轿~”
　　安乐娇羞地将柔荑放入他的掌心，不想少年的手冰凉异常，她瑟缩了下，却被少年紧紧攥住。许是离得太近，少年身上清雅的香气，让少女羞红了脸。安乐抬起眼睛偷偷地看了少年一眼，只是眼前红绸盖头遮挡着，她什么也看不清楚。
　　却扇的那一刻，少女牟晗春水清波流盼，头上飞天髻斜插碧玉龙凤钗，香娇玉嫩秀靥比花娇。少年的眼睑微动，眸中却一片冰冷，毫无波澜。
　　可惜，少女低垂着头，少年的心，她还没有看懂。
　　或许，这辈子，都看不懂呢……
　　等到宴散客尽，“啪嗒”一声，玉扇被丢在案上，少年和衣躺在喜床一侧，侧着身子。安乐站在一旁，看不清萧钦的神情，心头却早已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