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致命游轮》芙阿阳

31、环诚游乐园（一） 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游轮中央的铜钟又敲了一下。这一次，钟声不像之前那样沉闷，而是清脆悠长，像是某种召唤。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朝游轮大厅走去。
　　大厅里已经有了不少人。赵雯雯站在角落，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眼圈微红，但表情还算镇定。白赫嘉坐靠在墙边，抱着他的笔记本，正低头在上面飞快地画着什么。薛耀和刘辰——不，应该叫宋鹤清了正站在稍远处，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凝重。
　　铜钟敲响第三次时，沈祁南口袋里的三件东西同时发烫：未开的梅枝、鬼面残片、红布证词。它们本来属于不同副本，此刻却像三块拼图一样互相咬合，在他掌心拼出一个模糊的名字——沈蔓。
　　【系统检测到玩家沈祁南已集齐三枚记忆锚点。第五门隐藏路径开启。】
　　【警告：本门将出现现实人物投影。投影不等同于本人，但会继承本人死亡前最后一段情绪。玩家若主动相信投影为真实亲属，船票债务将立即翻倍。】
　　沈祁南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很白。他终于明白前面几关为什么总在逼他们面对谎言、旁观、身份和证词。所有规则都在提前训练他，让他在第五扇门里不要因为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张熟悉的脸，就把假的家当成真的归处。
　　沈祁南的目光在宋鹤清身上多停了一秒。这个人，或者说这个“老板”，从第三关开始就以刘辰的身份混在玩家中，直到哑声村才暴露真面目。他是Nevaeh的设计者，也是这场精心策划的爆炸案的始作俑者。但薛耀说过，宋鹤清的女友沈蔓——也就是沈祁南的妹妹——在五年前的5.12游乐园枪击案中丧生。从那以后，他就把自己关进这个虚拟世界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沈祁南无法判断这个人到底是疯子还是受害者。也许两者都是。
　　“人到齐了。”薛耀抬起头，扫了一眼众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走到大厅中央那面航行图前。航行图上的五层甲板已经亮了四层：第一层的“伪装”是一朵血梅，第二层的“旁观”是一双白色舞鞋，第三层的“献祭”是一张金色狼面，第四层的“沉默”是一枝枯梅。而第五层，标记着“归途”，此刻正缓缓亮起，颜色却不是前四层那样的暗红，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仿佛随时都会散去。
　　“第五扇门，”薛耀说，“不在这层。”
　　众人一愣。
　　“那在哪？”白赫嘉收起笔记本，皱着眉问。
　　薛耀没有回答，而是侧身让开。他身后那面墙此刻无声地裂开，露出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满了照片，和之前在另一条走廊里看到的玩家名单不同，这些照片全都是黑白的，上面的人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的甚至看不清面容，但他们的眼睛无一例外都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是……”赵雯雯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猛地停下。她认出了其中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女人，穿着碎花裙子，站在旋转木马前，笑容灿烂。那是她的母亲，比她记忆中年轻很多，但五官和轮廓不会错。
　　“5.12游乐园枪击案的所有遇难者，”薛耀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名单，“以及之后每一批进入Nevaeh、在门内死亡后成为NPC的玩家。”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许乐闻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游乐园的工作服，头戴金色狼面面具，嘴角微微上扬。那张面具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但露出的那双眼睛，许乐闻闭上眼睛都能认出来。
　　是许盛秋。他的哥哥。
　　“哥……”许乐闻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细若蚊蚋，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沈祁南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第五扇门，”薛耀重复道，“不在游轮的第五层。它一直在你们每个人的记忆里。它的名字叫——环诚游乐园。”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走廊两侧的照片开始轻微颤动，像是被风吹拂。黑白色的影像渐渐有了颜色，那些被红笔圈出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站在原地的玩家们。
　　沈祁南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环诚游乐园——那是五年前妹妹死去的地方，也是白赫嘉作为目击者报警的地方，也是许乐闻的哥哥最后一次穿上工作服的地方，也是赵雯雯的母亲把她藏在旋转木马后面、然后独自走向枪声的地方。
　　也是宋鹤清的女友沈蔓倒下的地方。
　　“这一关的核心，”薛耀说，“不是打怪，不是解谜，是‘记忆’和‘选择’。你们会看到自己最想逃避的那一天，会戴上可以暂时遗忘痛苦的面具，也会在出口处做出最后的决定——是回到现实，还是留在这里。”
　　他说完，走廊尽头亮起一束光。那光很暖，像是夏日午后的阳光，和游戏里所有阴冷诡异的氛围截然不同。可正是这份温暖，让每个人心里都升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沈祁南第一个迈步，走进那条挂满照片的走廊。许乐闻紧跟其后，然后是赵雯雯、白赫嘉，最后是宋鹤清和薛耀。

　　走廊很长，每走一步，两侧的照片就会轻微变化——黑白变成彩色，静止变成动态，像是有人在回溯时间。沈祁南看见一张照片里，一个小女孩骑在旋转木马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是沈蔓，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两颗门牙刚掉，笑起来有个小豁口。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照片表面，画面就突然变了——木马不再旋转，天空暗下来，女孩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惊恐的眼睛，和一道刺目的红色。

　　沈祁南猛地缩回手，掌心发凉。

　　“不要碰那些照片，”宋鹤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的，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它们会把你拖进那一天。”

　　沈祁南没有回头，只是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走向走廊尽头那束光。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像一扇门在他面前打开——

　　他抬起手遮住眼睛，感觉到脚下的地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微微下陷的触感，像是踩在草地上。

　　当他放下手，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旋转木马、摩天轮、过山车、气球摊、棉花糖机……五颜六色的彩旗在头顶飘扬，欢快的音乐从各个方向传来，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在人群中穿梭。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烤肠的香气。

　　环诚游乐园，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沈祁南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胸口，呼吸变得又急又浅。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几乎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那一天，回到了妹妹还活着的那一天。

　　“南哥……”许乐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同样的惊愕和不安。

　　沈祁南转头，看见许乐闻站在他旁边，脸色苍白，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像是结了一层薄冰。他们的身后，赵雯雯和白赫嘉也陆续走了出来，每个人都是一副被记忆击中后的表情。

　　而宋鹤清和薛耀没有出现。

　　“他们呢？”赵雯雯环顾四周，声音有点发抖。

　　白赫嘉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穿着一件白色连帽衫，和之前不一样了。再抬头看其他人，沈祁南穿着深灰色的长风衣，许乐闻穿着蓝白色校服，赵雯雯穿着碎花连衣裙。每个人的衣服都变了，变成了他们记忆中那一天穿的衣服。

　　“这不是随机传送，”白赫嘉说，声音比平时沉了许多，“这是把我们各自送回了5.12那一天。”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暗了一瞬。不是阴天，而是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音乐停了，风停了，所有NPC的动作都僵在半空中，旋转木马停在某个角度，气球不再飘动。

　　然后，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带着电流的杂音，像是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

　　“欢迎回到环诚游乐园。”

　　那声音年轻、清亮，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愉悦，可在场的每个人听了都觉得后背发凉。

　　“我是你们今天的领路人。请收下这份游乐园玩家守则，仔细阅读，认真遵守。毕竟……你们也不想永远留在这里过生日吧？”

　　一阵沙沙声过后，每个人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张A4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沈祁南快速扫了一遍——

　　环诚游乐园玩家守则

　　1. 如果有穿着黑衣服的人突然跑向你，无论你是否认识他，请不要犹豫，立即找到小丑服饰的工作人员，他们会帮助你。
　　2. 游乐园内不会有孩子。假如你听到儿童的笑声，请立即捂住耳朵，逃离此地。
　　3. 不要理会任何与您搭话的陌生人，特别是邀请您去鬼屋玩的，那不是我们的员工。
　　4. 如果有身穿保安制服的员工和您搭话，不要拒绝。
　　5. 游乐园于上午10点开始营业，下午6点停业。玩家须在6点以前离开游乐场。如果在6点之后仍未离开游乐场，你将成为游乐场的一部分，永远找不到出口。
　　6. 如果小丑告诉你时间，尤其是告诉你还剩多少时间才能离开游乐园，不要相信。一切以自己的手机时间为准。
　　7. 切记：游乐场的小丑面部始终为同样的表情。如果你看到小丑的表情发生变化，无论它说什么，都千万不要听信，否则你可能会成为小丑的下一个玩偶。

　　虚线以下还有三条补充：

　　1. 请务必相信身穿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员，它们绝不会伤害您。
　　2. 小丑很友善，但千万不要相信它们。
　　3. 游乐园内，禁止使用任何电子设备。

　　沈祁南看完最后一条，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手机不在。他看向许乐闻，对方也摇了摇头。

　　“禁止使用电子设备，”白赫嘉重复了一遍，“那时间怎么确认？”

　　“第6条说了，以自己手机时间为准，”赵雯雯皱着眉，“但手机又不在，这不是矛盾吗？”

　　沈祁南没有说话。他盯着守则上“小丑很友善，但千万不要相信它们”这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友善又不值得信任，这不是矛盾修饰，而是某种暗示——小丑会表现得无害、友好、甚至帮你，但最终会害你。

　　“南哥，”许乐闻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压低，“你看那边。”

　　沈祁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游乐园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小丑，穿着艳丽的彩色西装，脸上涂着夸张的白色油彩，红鼻子，嘴角画着咧到耳根的笑容。但最诡异的是，那张笑脸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哪怕它在走动、在挥手、在张嘴说话，脸上的表情都像凝固了一样。

　　“这恐怕就是守则里说的‘小丑’了，”白赫嘉说，“表情始终不变。”

　　“那另一个呢？”赵雯雯问，“守则说小丑很友善但不要相信，又说要相信保安——也就是说，我们得找到保安？”

　　沈祁南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从小丑身上移开。他注意到，那个小丑虽然站在原地不动，但它的眼睛——那双被白色油彩包围的眼睛——一直在移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是在点数。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它把目光停在沈祁南身上，嘴角咧开更大的弧度——虽然画上去的笑容没法改变，但沈祁南能感觉到它在笑，那种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笑。

　　“走，”沈祁南压低声音，“往游乐园里面走，找保安。”

　　四人迅速转身，混进人群中。游乐园里的NPC们恢复了活动，音乐重新响起，笑声、叫卖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真正的游乐园。可这份热闹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糖衣，底下裹着的是冰冷的规则和随时会翻脸的杀机。

　　他们穿过一条林荫道，两侧挂满了彩灯和小旗。不远处有一座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每一节车厢都涂成不同的颜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摩天轮……”白赫嘉忽然停下脚步，脸色微变。

　　“怎么了？”赵雯雯问。

　　“5.12那天，我就在摩天轮上。”白赫嘉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上面找灵感，画设计图。然后听到了枪声，从下面传上来的。我往下看，看见……看见……”他顿了顿，像是在把某个画面压回喉咙里，“看见很多人倒下去，穿黑衣服的人在跑。”

　　沈祁南没有追问。他知道这种回忆的重量。

　　“摩天轮不是重点，”他收回目光，“保安亭一般在入口附近，但我们已经走过入口了，没有看到保安。也许他们在游乐园内部巡逻，我们得扩大搜索范围。”

　　四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座旋转木马。木马上的彩灯一闪一闪，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赵雯雯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匹最外侧的白马。

　　“那个位置，”她说，“妈妈把我放在那匹马上，让我不要动，不要出声。然后她……”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别看了，”许乐闻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往前走。”

　　赵雯雯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旋转木马上移开。就在她转头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的人群中一闪而过。

　　“等一下！”赵雯雯喊了一声，手指向那个方向，“黑衣服的人！”

　　沈祁南立刻想起了守则第一条：如果有穿着黑衣服的人突然跑向你……不对，守则说的是“跑向你”，不是“从你旁边跑过”。但无论如何，黑衣人出现了，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跟上他，”沈祁南说，“但保持距离，不要让他发现我们。”

　　四人加快脚步，穿过拥挤的人群。黑衣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的步伐很快，在人群中左突右闪，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追逐什么。

　　他们跟了大约五分钟，黑衣人忽然拐进一条岔道。岔道两侧是高高的树篱，把游乐园的热闹隔绝在外。沈祁南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放轻脚步，贴着树篱边缘慢慢靠近。

　　岔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鬼屋入口。

　　黑衣人停在门前，抬手推了一下门，门没锁。他侧身闪了进去，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鬼屋，”白赫嘉念出木牌上的字，“守则第3条说，邀请你去鬼屋的不是员工，不要理会。但他没有邀请我们，是自己进去了。”

　　“那我们进不进？”赵雯雯问。

　　沈祁南没有立刻回答。他注意到铁门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上面写着：因设备维修，鬼屋暂停开放。可黑衣人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分明没有锁。维修中的鬼屋，为什么会有人进去？

　　“不进，”沈祁南最终说，“先找保安。守则说保安会帮我们，也许他们能解释这些规则。”

　　他刚说完这句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要找保安？”

　　四人同时转身，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站在树篱另一侧，胸前别着工牌，帽檐下是一张和善的中年面孔。

　　“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