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实文学里发疯》不弃坑

77、6

　　清淡的木质熏香在古色古香的屋内静静飘散，长木桌前的人却根本静不下心来欣赏。
　　他双手抱胸，看了一眼又一眼做成了屏风样式的木门。
　　又过了十几分钟，张恬然才姗姗来迟，脸上还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李总，您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个小地方来？”
　　李方城也笑，亲热地招呼张恬然，“张老板先坐下再说吧。”
　　张恬然在主位坐下，从桌底下拿了一袋茶叶出来拆开，“真不好意思啊，今天确实是忙，您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也没个有眼力见的过来给您倒杯茶，一会儿我去训他们。”
　　“不用，你这生意好，他们也是没顾上，我也没来多久，犯不着因为这种小事骂他们。”
　　等待水烧开的间隙，张恬然才开口问李方城：“那您今天来是……”
　　李方城一听就叹了口气，“你应该也听到一些天关于宇集团的事了吧？”
　　“只听到了张总他把手头上的股份出掉了的消息。”张恬然把声音压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李方城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傅家孩子多，这孩子一多呢，就难免会抢东西。虽然对公司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对我们这些都已经退休的老人来说，也是烦得很。”
　　“那您的意思是？”张恬然拿着水壶就这么呆住了，连水都忘了倒。。
　　“我儿子在国外也成家了，我就想着过去他那边享享清福了，就想着把手头上的这一点股份处理了，省得去了国外也没安静日子。”李方城笑了笑，“你之前不是想要入天宇集团得股吗，我想着你也是个有能力的，就想把这些股份给你，这样对天宇集团来说也是好事，你怎么想呢？”
　　张恬然想了很久，才恍然过来，给茶盏满上了水。
　　“我自然是想的，但是您也看见了，我做的都是小本生意，您手头上的股份我就是想要恐怕也很难拿得下来啊。”
　　“我是很看重你的，也希望天宇集团能越来越好，咱们就不兜圈子了，你就说你现在能拿出多少？”
　　张恬然用右手比了个六。
　　“嗯……这是马上就能拿出来的吗？”
　　“大概需要两天的时间。”
　　李方城皱眉，“行，就当是我对你和天宇集团的投资了，反正这公司以后也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张恬然不敢置信地问，“李总，真的吗？”
　　“我这人从来不说虚的，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在天宇集团有一席之地。”
　　张恬然喜不自胜地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行，那我会尽量把钱筹齐的。”
　　李方城端起茶杯，闭眼细闻，“好茶啊。”
　　装成孙子，张恬然毕恭毕敬地把人一路送到了车上，转头就和自己的助理吐槽，“也是见到陈年老茶了，黑的都让他说成白的了。”
　　“您给他报得什么价？”
　　张恬然举手比了个六，他的助理目瞪口呆，“6。”
　　“他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你懂什么，我可是一心想要跨越阶级的有志青年。”张恬然拍了一下助理的肩，“他这可是给了我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然像我这种人，哪有这样的机会，成为天宇集团这种大公司的股东之一啊。”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就是了。

　　距离上次在公司里被丢杯子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傅鸿波终于按捺不住把傅傲筠叫回来了。
　　往常总是蒙着一层薄雾，潮湿又阴暗的地方，或许是因为他来的时间正好，今天看着有一种一扫阴霾的亮堂。
　　傅傲筠脸上带着心情不错的浅笑，散步一般从前院慢步走到了前厅。
　　傅鸿波又是老样子，一张不变的上位者的脸，坐的端正，活像一尊封建的雕像，只是杵在他身边伺候着的人又换了一个。
　　“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傅傲筠在最长的那张沙发上挑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坐了半躺了下去，看得傅鸿波身边的人一惊，就差没有用嘴直说你怎么敢的？
　　“你还有脸问？！”傅鸿波怒声呵斥，声音重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坐着轮椅上的人。
　　对他们来说，声音总是他们最常用的武器，只要声音够大，不管有没有理，都能彰显他们的权威和地位，压得面前的人喘不过气来。
　　傅傲筠笑着问：“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为了把股份收回来，把公司里搞得乌烟瘴气的，还有脸问我你怎么了？”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把这个烂摊子给我收拾干净了。”
　　比起从这个宅子里消失的发妻，情人和儿子，傅鸿波更关心天宇集团。
　　或者说，只关心天宇集团。
　　“怎么，觉得自己手上拿了点股份，就翅膀硬了吗？”傅鸿波冷声警告，“别忘了，我手上拥有天宇集团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只要我想，可以把你推上现在这个位置，也可以把你换成任何人！”
　　“那你换吧。”
　　“……你说什么？”
　　“年纪大了，就容易耳背。”傅傲筠轻轻摇头，“我说，那你把我换了吧。”
　　“……”傅鸿波搁在轮椅把手上的手青筋突起，“你以为我不敢？”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吗？”
　　傅傲筠的眼神不似作假，他是真的对傅鸿波要换了他的事情真心感到无所谓，也不害怕。就像是变成了一个傅鸿波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现在根本揣摩不出傅傲筠的想法，所以只能沉默。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舍得对在自己手中的利益放手呢？
　　“你想毁了天宇集团？”傅鸿波最后只能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如果我想毁了天宇集团，就不会让人去抓傅弘盛了。”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是你想做什么。”
　　他们之间的主权已经随着倾倒的天平，落在了傅傲筠手中。
　　“我花了不少钱把天宇集团的股份买回来，自然不希望天宇集团被毁掉。但是，握着天宇集团百分之五十五股份，把天宇集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你，更不会让天宇集团毁掉。那我就从这个位置离开，只当一个每年等着分红进账的股东，也不错。”
　　“我看您现在也是老当益壮，重新回到天宇集团工作，一定能带着天宇集团更上一层楼。”
　　举一个不是那么恰当的例子，傅傲筠和傅鸿波现在的关系就像是从房东和租客变成了一对关系恶劣的室友。而多人居住的空间卫生，总是那个先看不下去的人在做的。傅傲筠就算看重天宇集团，也远远没有傅鸿波那么重视。
　　所以，就算傅傲筠现在什么都不做，也总有一个比他更着急的人会去做。而他，只要坐享其成就好了。
　　“当然了，您也可以让您的女儿来代替我，或者趁着您还老当益壮，再努力一把生个儿子也是可以的。”
　　傅傲筠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了傅鸿波的痛点上，他坐在轮椅上，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却已经被气得浑身发抖了，“你想怎么样？”
　　“我也没什么想要的，只要您不要多嘴多管多事，安安静静的过您的终年生活就够了。”
　　“滚！”终年两个字彻底刺痛了傅鸿波，他脸色铁青，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傅傲筠身上砸，“滚！给我滚出去！”
　　傅傲筠没有躲，因为那个杯子绝对不会砸到他。
　　“那我就当您同意了。”
　　傅傲筠从沙发上起来，想起了焦初之前说过的话，忍俊不禁地说，“要是您觉得太无聊了，可以去报个老年大学，认真学学说不定还能跟上时代的潮流。”
　　傅鸿波已经让身边的人推着他离开了，刚刚的失态对他来说一次就够了。
　　傅傲筠心里还有些可惜，他和焦初可是认真建议的，怎么傅鸿波就不识他们的好心呢。
　　离开傅家老宅，傅傲筠望着车窗上闪过的天，从来没有得到过的自由，现在终于被他抓在手里了吗？
　　他不再受任何人的压制，不用背负着别人的期望，也不用再当别人的替身棋子。
　　深沉的双眼阖上，傅傲筠轻轻靠在了椅背上，“通知公司各部门，明天早上开会。”
　　熊聪从后视镜里看着傅傲筠，“是。”
　　他的老板又要在公司里掀起风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