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实文学里发疯》不弃坑

73、愚蠢和善良

　　B市中心医院，焦初刚拆掉脚上的石膏，从轮椅上获得行走的自由。
　　虽然还要拄拐一段时间，那也比做什么都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好多了。
　　焦初一只脚穿着白色拖鞋悬在空中，身体的重心都挂在了拐杖上，一拐一拐地走出病房，在走廊角落里看到了在接电话的傅傲筠。
　　本着人道主义，焦初没有过去，而是在听不到电话内容的地方等着。
　　但是傅傲筠看到他了，朝焦初招了一下手。
　　焦初撇了一下嘴，还是一瘸一拐地过去了。
　　傅傲筠也没有避讳他，“嗯，我知道了，应该是傅鸿波帮了她一把，对还有用的人，他不会把事情做绝的。”
　　傅傲筠挂断电话，一只手自然地缠上焦初的腰，替代了拐杖，扶着焦初往医院外面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这对吗，焦初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手，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哪里都很好，就是位置不太对。
　　但是在他发现前，某人已经自然地把拐杖顺走了，腰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两下，焦初抬头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坏消息是杜冰跑了吧，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郭阳冰同意出庭作证了，有了他，杜冰的通缉证很快就会下来，她跑不了多久的。”
　　跑不了多久？
　　“……反正就是她跑不了了对吗？”
　　傅傲筠微笑，“嗯。”
　　“那就够了。”

　　哒哒哒，高跟鞋鞋跟杂乱无章地敲击着地面。
　　傅思溪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看向手表了，上面的分针转了两圈，傅傲筠还没回来。
　　她向迟雅丽再三确定：“他今天还会回来公司吗？”
　　迟雅丽摇头：“这是傅总决定的，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知道什么？！”傅思溪瞪了迟雅丽一眼，“算了，在这里等着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傅思溪刚准备走，傅傲筠就从专属电梯上来了，“怎么了？”
　　傅思溪大步走到傅傲筠面前，脚下的高跟鞋让她只要微微抬头就可以和傅傲筠对视，双眼的瞳孔倒映着光，像是一团燃着的火，“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到这么绝吗？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放过？”
　　傅傲筠却轻而易举地看见了她火光下即将熄灭的灰烬，“亲人，你真的是这么觉得的吗？”
　　“我们不是亲人的话，还能是什么？”
　　“没什么。”傅傲筠笑她的动摇，“只是觉得你还有些脑子，应该用用它了。”
　　“很简单的事情不是吗，如果我们是一样的，那么现在在那间办公室的人为什么是我，不是你？”
　　“既然是亲人，为什么你连傅方仪和傅安柏在做些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你连一点股份都分不到，为什么还在这里只能等着我有时间才见你？”
　　傅思溪咬着牙，双眼通红，“所以呢，你现在是要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别做吗？”
　　“这不是你一直都在做的事吗？很难吗？”
　　“……”
　　傅思溪张着嘴，良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也没有办法……”
　　在这个家里，女人不会受到重视，没有人在意她，没有人看得起她，她做的任何事也不会在这个家里掀起任何风浪。
　　“是吗，看来还是我太看得起你了。”
　　傅傲筠耐心见底，和傅思溪错身，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就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再给傅思溪。
　　傅思溪仰头，她身上穿着的是十分昂贵的定制西装，完美贴合了她的身体，保守且一丝不苟。
　　这身西服像是有了生命，不停挤压着她，让她感到窒息。
　　指甲修建干净的手攀上了衣领，慌乱无措地扣了两下，扣子依然紧紧地扼住了她脖子。
　　“傅小姐，这只是我的一些自言自语，就像您说的，您没有办法，那两位也只是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但他们现在不在了，趁这个机会脱离这里，说不定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傅思溪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坐着电梯下了楼。
　　迟雅丽摇摇头，人啊人，总是喜欢说一千道一万，拿各种借口和理由，美化自己。
　　伪装被撕下的瞬间，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毫不动摇。
　　尤其是穿得越光鲜亮丽的人，被扒开的时候就越绝望。
　　天宇集团的傅思溪，已经结束了。

　　三天后。
　　“在通往J市的山脚下，当地的居民发现了一辆坠毁的车辆，经警方确认后，里面的人正是刚下达通缉令不久的杜冰。”
　　“这条山路十分陡险，就算是本地人来返都要很小心……”
　　焦初手上的苹果就停在了嘴边，他转头，傅傲筠穿着一身家居服就坐在他的旁边，“这是你做的？”
　　“我只是把杜冰可能会走的几条路告诉给了想知道的人。”
　　焦初无语地看着傅傲筠，还笑，他不会真的觉得借刀杀人比自己动手更好听吧？
　　“你怎么知道杜冰会往哪里跑？”
　　“很简单的事，杜冰一定会往J市跑，那里是杜家的起源，只要到了J市，杜冰就能借助他们的力量逃到国外。”
　　“剩下的就是走水路还是山路的问题了。”
　　“那你怎么不跟警方说？”
　　傅傲筠近身在焦初举了半天的苹果上咬了一口，看见焦初变得不太自然的表情，满意了。
　　“因为我和傅鸿波不一样，对还有用的人，会用到最后直到不能用了为止。”
　　“……”焦初点头，“啊，是吗，这样啊。”
　　他转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若无其事地在傅傲筠刚刚咬过的地方咬了下去。
　　坦白说，他也不是什么木头，知道傅傲筠在孔雀开屏，也知道傅傲筠在暗示什么。
　　这是焦初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感情的吸引。
　　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眼里无限放大，用遐想不断揣测着这些动作的含义。
　　但是，就傅傲筠这样高高在上的大少爷，皮肤白得跟什么一样的，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让他在底下，他应该受不了吧。
　　那他就得在下面了……
　　焦初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做好心理准备，就一直假装不知道傅傲筠的暗示了。
　　而且，他的感情还没有转变成情欲。
　　焦初两口啃完手上的苹果，无视掉傅傲筠蠢蠢欲动的视线，眼疾手快地捞过边上的拐杖。
　　“我去给丁雪打个电话。”
　　虽然她应该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焦初回到房间，房间门就大咧咧地敞开着，头往前伸出去的话还能看到傅傲筠高出沙发靠背的头顶。
　　手机铃声响了整整两遍，这个电话才接通了。
　　“不好意思啊，我最近有点忙。”
　　丁雪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冰冷，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是焦初并没有感受到她的歉意。
　　“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焦初问她：“你看了新闻吗？”
　　“没看，但我已经知道了。”电话那边传来椅子被身体挤压的声音，丁雪像是放松了一样，声音也不再那么让焦初陌生，“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啊。”
　　“嗯，顺便问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杜冰他们已经威胁不到你了，傅家其他人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你要回学校吗？”
　　话还没问出来，焦初已经隐隐知道自己问题的答案了。
　　“不回去了。”丁雪低笑了一声，“其实也才过去几个月而已，已经遥远到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谁能想到当初被自己学姐坑去会所，每天心惊胆战的废物大学生，现在可以面不改色地让人杀人了。”
　　焦初抬眼看了一眼客厅，傅傲筠仍然坐在沙发上，“杜冰是你们下的手？”
　　“没错，准确来说，是我开的口。”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
　　“不做到这个份上，我不敢放心。”丁雪换回了电话刚接通时的口吻，“我很胆小，受够了害怕的日子，所以我回不去以前没有能力，连能不能平静生活都要赌别人好心的日子。”
　　“所以我不会回去，你也回不去了。”
　　“……你真的变了。”
　　“人是会被环境异化的，又有谁可以一辈子都一成不变。”
　　丁雪笑笑，“你也真是善良，我光是工作就忙不过来了，你还有时间来关心我。”
　　这不就是拐着弯地说他太闲了吗……
　　焦初意会了，和丁雪又寒暄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也许之前他们还算并肩作战的朋友，现在焦初也不知道了。